以後都不能得罪
洛禍的紅冊子“啪”地自動翻開,靈光在空中游轉。
下一秒——
空白。
整個冊子,潔白如新雪。
沒有生平、沒有命數、沒有痕跡。
就像——從未在“三界六道”出現過。
洛禍僵住了。
他執勤數百年,別說空白,一行沒寫全的都沒見過。
“這……這怎麼可能?!”
他連聲音都失了調,“你到底……是甚麼存在?!”
沈家二姨卻完全沒意識到危險,只覺得自己撞見了天大功勞,立刻叉腰跳出來添油加醋:
“我早就說了這人有問題吧?陰司大人,快!把他押回地府,嚴加審問!”
“二姨!!求你閉嘴!”
沈駿快哭了,“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你會害死我們大家的——!”
然而二姨壓根聽不進去,反而被他吼得不爽了:
“你兇甚麼?男人在沈家算老幾?給我旁邊站好!”
沈駿:“我是在救你命啊啊啊啊——!”
二姨不懂,她還越說越離譜:“我告訴你,就算你今天突然厲害了點,也輪不到你繼承沈家!我們沈家講究女傳女,只有我家沈冰——”
忽然。
一道帶著寒意的聲音淡淡插進來:
“誰說不會是駿兒?”
是沈青的。
她滿眼通紅,卻穩穩站起,像一把被重新點亮的燭火。
緊接著,坐在一旁許久的九陽也慢條斯理開口:
“我也挺看好他的。”
二姨頓時炸了:“你看好又算甚麼?!你以為你是誰——”
她的話沒來得及落地。
“嗡——”
一道藍焰驟然沖天。
那把一直安安靜靜握在沈駿手裡的焰摩劍,倏地掙脫他的掌心,像認主般化作一道流光——
直飛回九陽的手中。
大堂空氣瞬間死寂。
下一秒,洛禍瞳孔猛縮,整個人“砰”地跪了下去,五體投地:
“焰摩認主……
微臣洛禍,參見——
閻王殿下!”
沈家眾人懵了。
二姨更是像被雷劈中,嘴巴張開到合不攏:
“你……你叫他……甚麼?!”
九陽抬眼,懶懶地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個眼神。
二姨整個人膝蓋一軟,“噗通”跪在地上,連哆嗦都來不及。
沈駿:“……”
白伊伊:“……”
沈青無奈地搖頭。
九陽隨手把焰摩劍往肩上一搭,像是終於沒再隱藏,也沒再客氣:
“我隱藏身份,是給你們沈家面子。”
他笑了笑,目光冷到骨子裡:
“你們卻一直在試著把臉丟光。”
洛禍第一時間選擇自救,立刻俯身,聲音抖得像篩糠:“殿下恕罪!是小的有眼無珠,不知殿下早已迴轉凡界,以凡身巡視蒼生……方才衝撞,全是小的冒犯。求殿下寬恕。”
九陽連看都懶得看他,只抬眼,淡淡瞥向沈家二姨。
那一眼——像是在說:“他都在前面示範這麼久,你學不來?”
沈家二姨張了張口,還要執迷不悟道:“我、我又不知道他是閻王殿下——”
話沒說完,她整個人像被萬年寒□□成,一瞬間凍成冰雕,眼珠都凝在半眨之間。
旁邊的洛禍心底“哎喲”一聲——
幸虧不是他。
三姨嚇得趕緊撲上去扶人,“二姐!二姐你怎麼樣?二姐你別嚇我啊!”
九陽慢條斯理地道:“放心,死不了。”
語氣輕得像在討論今晚吃甚麼。
他這才把視線落回洛禍身上。
洛禍背脊一涼,被那股若有若無的氣壓壓得腿軟,冷汗順著後頸一路往下流。
——閻王的脾性果然半點沒變,還是這麼要命。
九陽淡聲吩咐:“秦廣王審完那兩個鬼,就把審狀書給我送來。”
洛禍肩頭的那股沉重瞬間消散,他差點跪地痛哭,連忙行禮:“是!”
沈駿站在旁邊,有點怔住。
九陽要審狀書……
是為了讓他知道父親與那女鬼的過往?
還有他為何會被如此對待的理由?
心底那點被長期忽視的小少年委屈,被悄悄摸了一下。
“若殿下沒有其它吩咐,小的、就先回一殿覆命。”洛禍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打算先逃為敬。
然而下一秒,九陽勾了勾嘴角。
那一抹笑意——讓洛禍差點當場魂飛魄散。
“告訴秦廣王,”九陽淡淡道,“快點審。一日不送狀書,你就去刀山值守一年。以日累算。”
洛禍:“……!!”
他不敢多想,立刻遁地而走,跑得比見到前任物件還快。
九陽收起焰摩劍,步伐懶散卻帶著壓迫,走到仍被凍結的沈家二姨面前,垂眸,語氣輕得不帶一點菸火味,卻字字致命——
“小君上算甚麼東西?君上在我眼裡,也不過爾爾。”
他抬起眼,淡淡掃向全場。
“我說沈駿能當沈家掌門——他就能。你,聽懂了嗎?”
沈家二姨全身動不了,只能瘋狂眨眼以示“明白了明白了明白了,懂得不能再懂”。
誰都清楚,小君上薛知微只是冥王之子,未來能否繼承冥王都未可知。
可九陽是誰?
他是統領十殿、萬鬼跪伏的閻王殿主。
他一句話,沈駿的地位,直接從被踩到塵土——
升成整個沈家都不敢高攀的存在。
沈家上下此刻心裡只有一個聲音:
沈駿,從今往後絕對不能得罪。誰都不敢。
*
處理完劉德剛的後事,從沈家莊折回自己家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白伊伊一進門,只覺得腳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沈家莊是真遠。
沈家人的破事也是真累。
客廳安安靜靜的——靜到詭異。
直到她注意到陽臺落地窗前,有一個漆黑的人形影。
幸好那盞外牆燈把男人的側臉一點點勾出輪廓,不然她的尖叫可能已經衝上樓頂。
是九陽。
坐在黑暗裡,不吭一聲。
“你怎麼不開燈……”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意識到:
——好像不能要求閻王殿下去理解凡人的開燈文化。
省口氣吧,她對自己說。
她走到開關旁,把手搭上去——
啪一下就能把夜色趕出去。
然而九陽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剋制。
“不要開燈。”
白伊伊:“……”
兄弟,你這語氣像是你爸剛死,但事實你明明才是那個審別人爹的人吧。
你emo個甚麼勁?
她嘆口氣,把另一張小沙發拖到落地窗前,坐在他旁邊。兩個人在半亮不亮的光裡,影子被拖得很長。
“你怎麼了?”她問。
九陽微微側頭,看她的表情像在說:
——我?怎麼了?
白伊伊扶額:“我先不說我睡著那回事啦,但我一醒來就覺得你怪怪的。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各種毒舌,蒼生皆是螻蟻,把凡人踩在腳底下的嗎?”
九陽沉靜地看著她,沒反駁,也沒不悅。
“這次在沈家你竟然忍著不發作,一路低調到底,最後才來個王炸登場。完全不像你啊。”
她頓了頓,繼續瞄他,“而且沈家都知道你的身份了,你也能住那種大宅子……結果你跑回來我這裡這個小小的家,縮在黑暗裡坐著。”
她眯起眼,聲音壓得更低。
“九陽,你是不是——在躲誰?”
話落下時,房間像是被壓出一個極輕、極輕的漩渦。
九陽挑起眉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