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了戲臺子看戲
吸滿女鬼的靈符乖乖落回沈駿手心，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一樣僵住。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聲音都發顫。
九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底極輕極淡的一點憐憫很快就消失不見。
他徑自走進屋裡，一路從房門、窗框、櫃底、橫樑，直到沈駿的床下，都陸續抽出一張張紅色符咒。最後在床鋪縫隙裡抽出那張時，他冷聲道：“看清楚。”
每一張符咒上，都寫著沈駿的生辰八字，筆跡陰狠，猶如針刺。
“你一直收拾不了她，就是因為這個。”
九陽淡淡開口，“你的房間被布了禁咒。只要你踏進來，你就會變成廢物。廢到連咒語都會失效。”
沈駿怔怔看著鋪了一地的紅符，像看著這些年困住他的陰影本體。
這些符——
讓他這麼多年生活在恐懼裡、懷疑自己是不是天生沒能力、不夠好、是沈家裡最沒用的那一個。
他咬牙，眼底的血絲幾乎要炸開：“是誰？二姨？還是三姨？”
越說越狠，“應該是二姨吧？為了沈冰的掌門繼承位，她絕對有動機！”
九陽不置可否，只丟下一句：“你想知道是誰？明天把這符交給沈掌門，讓她把裡面的東西放出來。到時候……你自然能看戲。”
“看戲”兩個字落下時，沈駿只覺得後背發冷。
他低頭，望著掌心那張仍散著微光、封住女鬼的靈符，心裡一陣酸澀——
到底……都是家裡人啊。
九陽見這房間的濁氣已經散得七七八八，轉身便要離開。但走出兩步，他又折回來，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補了一句：
“對了。明天中午之後再交。”
“啊？這種事還有時間限制？”沈駿愣住，“為甚麼啊？”
九陽不耐煩地揮了揮衣袖：“因為白伊伊那時候應該醒了。”
“……”
沈駿沉默三秒。
——所以這位閻王大人掐時間不是為了避煞，不是為了時辰，而是為了讓白伊伊能趕上看戲？！
這寵……是過了頭吧？！
*
白伊伊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逼近十一點。
她剛睜開眼，就看見九陽抱著手站在床邊，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得像是在確認一具屍體是否“屍變”。
白伊伊嚇得猛地坐起，一把抓過枕頭砸向他：“你——你幹嘛這樣看人啊？！”
枕頭清脆地拍在九陽臉上——主要是因為他根本沒打算躲。
“……”完了，她在心裡哀嚎。她要死了。
然而九陽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順手從旁邊拿起一疊衣服丟給她：“把這個換上，動作快點。好戲馬上開場。”
語氣竟然……還有點愉快？
白伊伊狐疑地接過，看見是一條淡黃色百褶裙，黑邊鑲著彩繡，看上去溫柔端正，偏偏又帶點小活潑。
不知他是甚麼時候準備的，但既然他難得有心，她也就老老實實換上。匆匆梳洗一番後，兩人便出了廂房。
“這裡……就是沈家莊？”白伊伊環顧四周，難掩驚歎。靈異世家前三的名聲，她當然聽過。
背山面水，中間一汪圓湖，地勢環抱，是典型福地。
“怪不得靈異師一代代都從這裡出。”她忍不住感慨。
“嗯。”九陽淡淡回應。
可她才剛醒，腳步還軟，連景都沒看夠，就發現九陽走得飛快。她趕緊上前扯住他袖子：“我們這是趕去哪兒啊？”
“看戲。”
“你已經說三次‘看戲’了，到底是甚麼戲？幾點場？能不能……買晚點的？”
九陽頭也不回，順手抓住她的手往前拉：“不能。這場戲是沈家專門‘準備’的，我們必須準時入座。”
“餵你走慢一點啦……我腳還痛著呢！”
她的抗議毫無作用，被他一路拽著小跑進了沈家的大堂。
大堂樑上掛著“靈異世家”的檀木匾額，古色古香，壓迫感十足。
主位上坐著沈青——沈家的掌門人，也是沈駿的母親。
白伊伊隱約記得昨晚半夢半醒時和她吵過。現在沈青神情嚴峻，像是在等待甚麼。
沈駿則像個盡職的太監公公，規規矩矩站在旁邊，臉上寫著“我也在等”。
九陽帶著白伊伊進來時，大堂裡的風鈴輕響了一下。
白伊伊疑惑抬頭——
昨天……好像沒這東西？
她正想問，便見沈駿對九陽點頭。像是某種暗號。
九陽眼尾輕挑。
戲，已經開場了。
只等“戲子”入場。
沈青起身，恭敬向九陽行禮。
白伊伊心裡嘖了一聲——果然，他肯定用甚麼方法暴露了身份，所以沈青才會突然對他畢恭畢敬。但又沒告訴任何其他人……
這操作太奇怪了。
按他之前那種“天下我最大”的性格，進門就應該喊：
“我乃閻王爺，全體跪好！”
才對吧？
她昏著的時候，到底發生了甚麼？難不成……被雷劈了？
九陽自行坐到左側最前的位置，白伊伊趕緊小跑過去，跟著坐下。
忽然，大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大門上的風鈴。
白伊伊坐著捏著自己的腿——昨天麻得幾乎不是自己的，她現在得趕快揉松，免得等下真要跑的時候跑不動。
“叮鈴鈴——”
風鈴響。
一個扭著腰的身影走進來——
沈家的二姨，沈冰的母親。
她穿著淺青色的旗袍，身材凹凸有致，打扮得媚而不俗，一看就是個保養很好、社交很活躍的美人。
一邊扇著圓扇，她一邊走一邊抱怨：
“大姐，你突然叫我們來做甚麼啦？我好忙欸！原本約了人，現在被你害我延期！”
沈青連餘光都沒給她一個，只是冷冷盯著大門，說：
“你能有甚麼要緊事？不就是和你那群姐妹喝茶、逛街、說閒話？”
“……”
二姨被懟得當場石化，只能乖乖坐到一旁。
沈青臉色越發沉。
既然不是二姨，那麼——
真正的罪魁禍首，就只剩一位。
九陽慢悠悠喝著茶，好像下一秒的混亂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叮鈴鈴——”
風鈴再次響起。
這回是三姨。
她小跑進來，喘著氣、擦著汗，怯怯道：“大姐，我來的時候正在給我的雀兒洗澡……是不是遲了？”
沈青的眉心狠狠地皺緊——
因為三姨同樣安然無事地經過了風鈴。
那懸掛在大門的風鈴……正是用來篩出“哪個人沾染了鬼”。
它沒響。
說明——
真正把女鬼引入沈駿房間的人……
不是在場的這兩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