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意想不到
這情況,怎麼看怎麼奇怪。
按理說,要對沈駿下這種黑手的,嫌疑最大的只有二姨和三姨——
畢竟沈家繼承順位擺在那裡,只要沈駿倒下,二姨家的沈冰就是最穩的繼承人選。
沈冰從小就被培養成“沈家的希望”,能力強、成績好,人脈資源也拿得出手。就連連小君上都收了她當小助手,偏偏沈青卻遲遲沒鬆口繼承人的事。
如今突然出事,你說不是二姨三姨動的手,怎麼想都說不通。
白伊伊沒參與沈家的權鬥,只是盯著大門上那隻風鈴看。
那風鈴分成三層:黑、銀、金,像極了——地獄、人間、天堂的三界。
她心裡一凜。
這東西她認得!
之前九陽訓練她時,她在一本古籍裡見過——
梵谷天鈴。
據說,無論甚麼妖祟,只要從天鈴下走過,皆會原形畢露。
鈴聲一響通人間,二響震地府,三響驚天庭,是少見的重器。
沒想到,現在竟掛在沈家門口。
今日有幸見到實物——還真是長見識了。
沈青越想越不安,終於耐不住,硬著頭皮走到九陽身側,小聲問:
“呃,先生,我的意思是——我們沈家所有人都走過天鈴了,風鈴沒反應,證明大家都沒問題。不知道先生怎麼看?”
這一提醒,二姨三姨才發現大門口掛的是甚麼東西。
三姨先炸毛:“怪不得我剛剛走過去時涼颼颼的!你這是懷疑我?懷疑我鬼上身?!”
二姨跟著附和:“是啊大姐,你怎麼把這種東西掛家門口?你意思是我們當中有人不是人?”
沈青被問得一愣,一時間也辨不清該怎麼解釋。
就在這時——
叮鈴鈴——叮鈴鈴——
梵谷天鈴忽然連響兩聲。
眾人齊刷刷停下爭吵,朝大門望去。
兩聲……那可是地府被驚動的等級!
結果下一秒,從門口走進來的,是——
劉德剛。
沈駿的親生父親。
他穿著粉紅色的圍裙,全身油煙味,頭髮亂糟糟,舉著個大勺子,大搖大擺踏進門。
所有人看他像見了鬼。
劉德剛愣住:“……你們幹嘛這麼看我?午飯都好了,你們怎麼沒人來吃?”
這時候誰還敢吃飯?
別說飯了,現在連喘氣都得小心點。
被附身的人通常都不知道自己被附身——
尤其是劉德剛此刻,紅衣厲鬼正光明正大、赤腳踩在他肩膀上,像騎座椅一樣坐著。他卻連半分異樣都沒察覺。
“你……你——”
沈青盯著自己枕邊人渾身冒著黑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臉色刷地慘白。
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般往後退,退到主位,一手死抓著椅子扶手,腿一軟,“啪”地坐了下去。
“媽!你沒事吧?!”
沈駿哪還顧得上追究誰幹的?趕緊扶住快暈過去的沈青,免得她真摔了,讓二姨三姨笑話。
可二姨三姨也顧不上笑了,她們已經實打實看見——
劉德剛背上,有東西。
她們對視一眼,壓低聲音竊竊私語,又偷偷瞥向主位上發著抖的沈青。
那位置……突然陰森得像冰窟。
沈青胸口一窒,心底某個地方,彷彿真的“斷”了一聲。
劉德剛卻完全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他撓撓頭,在大廳裡晃了一圈,最後竟嘿嘿一笑,熱情地走向白伊伊:
“哎,這位小姐,你終於醒啦?今天看起來氣色比昨天好多了!你應該還沒吃早餐吧?不餓嗎?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吃午飯?”
白伊伊抬頭,一眼就看到那位紅衣女鬼正趴在劉德剛背上,眼睛血紅,獠牙外露,兇得像要把她吃了。
就算白伊伊現在肚子真的餓得咕咕叫,也不敢亂說半個字。
“呃……謝謝叔叔關心,我暫時不餓……”
白伊伊的視線直釘在那隻女鬼身上。
女鬼顯然也發現她能看見自己,立刻露出森冷的笑,伸出一隻利爪,直直朝白伊伊的眼睛抓來!
白伊伊心頭一緊,手下意識伸入口袋——摸她的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咳。”
九陽輕飄飄一聲咳嗽,像隨手拍掉空氣中的塵埃。
那一聲輕咳,像是點破死寂的指令。
劉德剛與紅衣女鬼的視線立刻被拉了過去。
九陽淡淡道:“沈掌門,不處理一下嗎?”
沈青整個人像是被冰水潑醒,從恍惚中狠狠被拽回來。
她強迫自己站穩,深吸一口氣,從身後抽出那柄除邪寶劍,一拔鞘,寒光乍現。
劉德剛完全懵住了,“怎麼回事?你怎麼還拔劍了?!”
沈青努力把眼底翻湧的淚水壓回去,舉劍指向他,聲音發顫卻狠到極致:
“劉德剛,你告訴我——為甚麼?!為甚麼你要害我們的駿兒?!”
劉德剛皺眉,滿臉困惑,顯然聽不懂。
“三……三姐,我們是不是誤會了……”
三姨剛想替他說話,就被二姨狠狠按住。
“閉嘴!別人的家事輪得到你插手?!”
三姨小小聲抗議:“可……可是大姐夫不像那種人啊……”
事實上,他確實不像。
白伊伊才認識一天,已經看到他溫柔又熱心,完全不像會給親兒子下死手的人。
她悄悄靠近九陽,低聲道:“喂……是不是哪裡搞錯……”
話還沒問完——
劉德剛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像是終於聽懂了某種暗語。
“她……現在在我背上,是嗎?”
全場死寂。
白伊伊瞪大眼睛。
二姨三姨臉色發白。
沈青整個人都僵住了。
而九陽嘴角微微勾起,像終於等到獵物露頭的獵人。
——終於,把藏得最深的那個,釣出來了。
沈青整個人徹底炸開!她衝到大堂中央,嘶吼得聲音都在發顫:
“劉德剛!為甚麼?!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麼對我們的兒子?!”
她一字一句像刀一樣甩出去:
“你讓他從小生活在鬼的陰影裡!封他的法!滅他的膽!讓他以為自己是廢物!你知道他這些年承受了多少?!你圖甚麼?!你究竟想得到甚麼啊?!”
劉德剛被逼得退無可退,索性攤開雙手,破罐子破摔:
“因為我不想他像我一樣,成為你們沈家的傀儡!”
大堂瞬間安靜得連風聲都停下。
他繼續吼道:
“只要他沒有天賦!你們遲早會把他趕出去!到時候——他就自由了!”
“……”
白伊伊愣住了。
這個理由——她真沒想到。
但沈家男人地位之低,她昨天已經看得夠清楚。
要不是她跳出來,沈駿昨天差點就要受家法了。
沈青眼眶通紅,情緒已經接近崩潰:
“藉口!!你說的全是藉口!”
她的手握著寶劍,指節都發白:
“就因為這種荒唐的理由,你在兒子的房裡放一隻兇鬼?!你沒看見她多兇嗎?!她隨時都能要了駿兒的命!你還放那些壓制他能力的符咒——你這是在害他!!你這是要殺了他!!”
劉德剛臉色漲紅,用力搖頭:
“不會的!她不會殺駿兒的!絕對不會!”
“為甚麼?!”沈青吼得聲音都破了,“你憑甚麼這麼肯定?!”
劉德剛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決定把最黑暗的秘密掀開:
“因為她愛我。”
沈家眾人全都呆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種病態的溫柔:
“她是我死去的初戀愛人。”
空氣驟冷一度。
劉德剛進一步說出讓全場頭皮發麻的事實:
“是我把她變成現在這副模樣……讓她永遠留在我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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