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鬼當玩具來耍
沈家莊前前後後共有八個院落。
掌門沈青與丈夫劉德剛自然住在主院；沈駿身為沈家少爺，也分得一處獨立的小院。二姨、三姨一家則住在西側靠湖的庭院，景色雖好，但陰氣也重，風水上稱“水旺旁支”，他們自己可樂得很。
為了方便照顧九陽和白伊伊，沈駿沒有把兩人安排到東邊專門招待客人的院子裡，反而讓他們住進自己小院的廂房——就隔著兩扇門的距離。
白伊伊一沾上床，整個人就像電池瞬間耗盡一樣，沉沉睡過去。
沈駿看得目瞪口呆：“哇塞，她這樣就睡著啦？會不會……睡著睡著，人就沒了啊？”
九陽：“……”
這蠢貨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不過見他是真擔心，九陽還是耐心解釋：“她只是虛了，被鬼氣衝了一下，得靠睡覺恢復。”
“哦哦……那她要睡多久？”
九陽抬頭望了一眼窗外的夕陽，天邊正燒成一片橘紅：“一天。”
“一天？！”
沈駿臉上像亮燈似的興奮起來，“那豈不是……今天晚上就只有我跟你？那個，閻王殿下……既然您都收伊伊為徒，那我是不是也——”
“不能。”九陽淡漠地打斷，“你回你房裡，我會照看她。”
——真是冷水潑得乾脆。
沈駿只能蔫蔫地“哦”了一聲，乖乖關上門離開。
九陽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微微皺眉。
奇怪，這小子對他們倆的依賴，怎麼有點過度？
他們一起經歷的事雖然不少，但也不至於讓這孩子離不開他們吧？
就在這時——
一道強烈而詭異的力量從廂房外掠過，徑直滑向沈駿隔壁的房間。
九陽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冷笑。
——原來如此。
沈駿那點“怕鬼到骨子裡”的原因，找到了。
沈駿回到自己的房間。
床、書桌、衣櫃，全都和他離開的那天一模一樣——乾淨、整齊，沒有半點落灰。
他心頭微澀。
沈青嘴上嫌他嫌得要死，實際上卻連他離家後的房間都堅持整理。
他疲憊地倒回熟悉的床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
一股沉重的壓迫感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上。
像是一座山驟然壓頂。
“……！”
他猛然睜眼，卻發現四肢像被鐵塊死死壓住，僵得連手指都動不了。
就在這時——
一抹熟悉的紅影從天花板緩緩垂落。
絲絲黑髮垂在他臉上，輕輕刺著面板。
沈駿渾身一僵，嚇得趕緊閉上眼、把臉用力偏到另一邊，嘴裡飛快念著：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但他自己都知道，對她無效。
紅影伏在他胸口，纖長的頭髮滑過他的鎖骨，那聲音嬌軟又陰冷：
“小駿，你離開我，居然……沒經過我的同意？
你現在是——活膩了？”
她的話尾微微勾起，那隻漆黑、長著尖甲的手落在他脖頸，緩緩收緊。
沈駿渾身發抖。
他張口，想喊一聲“救命”，卻發現嗓子像被封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無力、窒息、絕望，熟悉得讓他心都涼透了。
出去了一趟，他以為自己成長了。
結果回到家，卻發現——
他仍然是甚麼都做不到。
連自己院子裡的這隻東西，他都沒辦法。
他不是沒求救過。
小時候，他嚇到哭著告訴沈青，還被帶著弟子來驅鬼。
咒語、掐訣、靈符……試過不知多少次，都找不到這隻鬼。
最後，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想博關注——
說他亂編的。
誰知道，他是…在這隻鬼的陰影下長大的。
紅影伏在他耳邊，笑聲像指尖刮玻璃：
“呵呵……我聽說了哦。你這次出去，居然能抓鬼回來？有點長進嘛。”
沈駿：“……”
他眼眶酸澀。
長進？
那是九陽和白伊伊幫的。
脫離他們，他仍舊是那個沒用、沒天賦、連一點反抗都做不到的沈駿。
咒語、手訣、靈符。
他學過的一個都對這個紅影無效。
可能……他一開始就不適合學術法吧。
不像沈冰，一出生就靈力卓絕，被冥界選中做冥王手下的小君上的貼身助手。
他呢？
他這種程度，走進冥界——
指不定連魂都帶不回來。
紅衣女鬼的指尖正一點點收緊沈駿的喉嚨。
“呵呵，這就是你膽敢背叛我的懲罰……”
窒息在喉頭升起。
沈駿眼前逐漸發黑，四肢冰涼，卻連發聲都做不到。
就在意識墜入深淵之前——
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降了三度！
紅影猛地一僵。
下一瞬，房門“砰”地被陰風推開。九陽負手立在門外，風從他身後捲入，吹得紅衣女鬼覆面的長髮四散，露出那張蒼白無色的臉。
這還是沈駿第一次，看清這女鬼的正臉。
九陽站在門口，眸色冷得像未融的雪：
“雖然不知道是誰放你這種東西進來，”
“但他現在是我的人——”
“我不允許你碰他。”
最後兩個字落下時，他指尖一動——
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瞬間將女鬼從沈駿身上甩飛出去！
沈駿咬著下唇，眼睛一下就紅了。
終於……終於有人能看到她了！
終於有人相信他不是亂說的！
“你找死——！”
紅衣女鬼怒吼著撲向九陽。
九陽連眉毛都沒動，抬手直接掐住她的脖子。
下一秒，女鬼像斷線玩偶，被他隨意拋來摔去——
不是撞天花板，就是砸地板，慘叫連連。
沈駿瞠大眼。
這就是強者？
把鬼……當玩具一樣耍？
“啊！我要殺了你！我要——”
女鬼聲嘶力竭，伸出五爪撕向九陽。
但九陽彷彿看不見似的，只淡淡轉頭問沈駿：
“你一直都在這屋子裡被這東西欺負？”
沈駿眼淚直流，拼命點頭。
九陽皺眉。
沈家還真是……髒東西多得超預期。
“那你還愣著幹嘛？能動了還不出去？”
“啊？”
沈駿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竟然恢復行動力了，立刻手腳並用地滾出床，跑到九陽身後——
這裡才是最安全的位置。
九陽嫌棄地瞪了他一眼：“別隻會看，乾點活。拿出你的符，念除邪咒收了她。”
沈駿慌忙掏出靈符，猶豫幾秒，卻把符遞給九陽：“我不行的，我念的咒對她沒用……還是你來吧。”
真是……有夠窩囊。
女鬼立刻狂笑：“看吧，我說你扶不上壁，你就不是這塊料——別掙扎了！”
“你說錯了。”
九陽冷聲懟回去，語氣鋒利得像刀，“他天生就是吃這飯的人。你們對他做過甚麼，我一清二楚。”
女鬼臉色瞬間煞白。
沈駿卻愣住了：“殿下……你原來這麼看得起我？”
九陽被他盯得一陣心煩：“少在這兒自我感動，唸咒！”
“我……我真的可以嗎？”
“你信不信我？！”
“我能不信嗎……”
沈駿吸了口氣，把符咒夾在兩指間，掐訣，對著那女鬼，大聲念道：
“急急如律令——！”
轟隆——！
外面原本平靜的夜空，竟突然轟起數道雷光，照亮半邊院子。
沈駿自己都被嚇懵了。
就……就唸個咒而已，居然能引雷？
這不是隻有極強的靈脩者才會出現的異象嗎？！
“啊——沈駿！我不會放過你——不會——！”
咒語落下，靈符爆發出金光，風暴般席捲女鬼。
她的身體被強行拉扯、扭曲，尖叫聲逐漸被吞沒，最終整個人被吸入符中。
房間恢復寂靜。
沈駿大口喘氣，整個人傻在那裡。
他念的咒——
居然真的有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