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一次表揚
九陽原本還擔心白伊伊剛被附身過，身體才重新拿回操控權，貿然起身會出甚麼意外。誰知她一下來便站得筆直，像根隨時能打人的竹竿。
沈駿原本正窩著一肚子委屈，眼眶雖紅卻死撐著沒哭。直到白伊伊那句話落地——
他眼淚瞬間像被人扭開了水龍頭，“嘩啦啦”直掉。
她……竟然幫他說話。
從來沒有人會替他說一句話。
沈家的二姨三姨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滿滿鄙夷：“你是誰啊？這裡輪得到你插嘴？”
白伊伊臉色依舊發白，但氣勢一點沒掉，抬眼就狠狠瞪了過去：“你不是說女人說話的地方嗎？我也是女人，自然有資格說話。”
“但你不姓沈啊，這裡甚麼時候輪到外人發言？！”
“呵。”她低笑一聲，冷得像剛從陰井裡撈出來，“你們又沒在那個村子裡，沈冰也不在。憑甚麼說得頭頭是道？我不同——我當時人在裡面。我可以作證，是你們沈家的沈駿用腦子，把我們全救出來的。包括謝家的謝意涵。不信你們打電話問謝家。”
二姨立刻裝出一副委屈樣，眼角連淚都擠不出來：“那就打啊！堂姐，快打給謝家問清楚！我們家沈冰一向講話有根據的，不能讓她被冤枉啊！”
演技浮誇得能參加民間小品比賽。
白伊伊連看都懶得看，只是撐著還麻著的雙腿一步步走到沈駿身邊，語氣比剛才更冷更硬：“對，現在就打。用揚聲器。當著所有人的面。我們也要給——我們家沈駿討個公道。”
跪在地上的沈駿愣愣抬頭，只覺得她背後彷彿金光乍現。
……觀音下凡也不過如此吧。
沈青被這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逼到牆角，只能硬著頭皮掏出手機，撥給謝家家主。
第一次沒人接。
她鬆了口氣，正準備收手機，卻被白伊伊冷聲喝住：“繼續打！接到為止。”
那股不容反駁的氣勢，硬生生把沈青的嘴堵住，她咬牙又撥。
無人接——再撥。
第三次，終於接通。
“喂！”電話那頭是謝家家主謝如意，聲音炸裂得像被打斷睡覺。
“那個……謝家家主，我想問——”
她話還沒問出口，謝如意劈頭蓋臉就罵了回來：
“喂！沈家家主？你們家那位少爺救了我們家意涵，謝禮我們會盡快送來！但你們用不用像要債一樣命一樣地打電話過來？！我們會答謝！你們滿意了吧？！”
院子裡瞬間安靜成了靜音模式。
所有吵鬧、指責、假哭，在這一刻全部噎在了喉嚨裡。
白伊伊雙手抱胸，姿態穩得像個裁判官，理直氣壯地掃過沈家眾人——尤其是剛才還拍著胸口“要給沈冰討公道”的那位二姨。
二姨的臉色當場青成一片。剛剛舌燦蓮花，現在卻結巴得像卡殼的錄音機。
“呃……算、算是他沈駿走運，救了謝家小姐……但、但是那村子的事……咳，也確實是被他鬧翻的啊！一碼歸一碼，咱們沈冰只是據實上報！她平時忙著輔助尊貴的小君上，貴人事忙，也許沒法三言兩語交代清楚……一場誤會罷了！”
說得那叫一個輕巧。沈冰一句錯話，被她順手甩鍋給“尊貴的小君上”，再用“誤會”一筆帶過，彷彿天經地義。
九陽聽到這裡，總算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帶著點涼意：“呵。你口中的小君上可知道，你們天天用他的名號當遮羞布？”
“三姨”立刻跳腳般反駁：“大膽！你算甚麼東西，也敢對小君上不敬？！"
白伊伊看著這倆還在賣力作妖的長輩，都替她們捏了把冷汗。
下一秒——
“啪啪！”
清脆兩聲，落在二姨三姨背上的不是板子，而是沈青手裡的家法鞭。
“啊！姐，你打我們做甚麼？！”兩人被抽得立刻跪倒在地，疼得直抽氣。
白伊伊眨了下眼——奇怪，她怎麼覺得她們跪的方向，竟是朝著九陽？
沈青面沉如水：“既然誤會了小輩，就理應道歉！偏生還在這裡扭著脖子硬掰歪理，你們倆不嫌丟臉，我都替你們丟！是不是忘了十八層地獄裡——有一層專門給嚼舌根的？！”
她已經把“地獄”都搬出來了。
白伊伊心裡微頓：……這位沈家掌門，怕不是已經察覺九陽的身份了。
“姐……”二姨三姨還想掙扎，但沈青快步上前，一把掐住二姨手臂。
“閉嘴！道歉。”
“啊，好啦……我們道歉就是了。”二姨三姨再嘴硬也硬不過家法，只能垂頭喪氣地開口，“對不起，我們誤會你了。”
沈青冷哼一聲：“惹我發火，你們才肯歇。老二，你今天不種花？老三，你的雀兒餵了嗎？一天到晚只會在院子裡添亂。趕緊滾回你們院子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走……”兩人不情不願地起身。
結果剛走兩步——
“等一下。”
九陽的聲音淡淡落下，像一塊冰砸進沈家院子。
沈青當場一僵，一張臉白得像被抽了魂。
九陽卻沒看她，而是看向跪在地上的沈駿：“你那兩位姨還想湊熱鬧，你是不是有甚麼東西，該拿出來了？”
沈駿愣了一秒，隨即恍然大悟般站起身，抹掉眼淚，從口袋掏出兩張收過鬼的靈符。
靈符上紅光流動，其一亮得幾乎耀眼——像壓在他手裡的，是某種能改變局勢的重量。
沈駿把兩張靈符恭恭敬敬地遞到沈青面前，像認錯的小學生一樣坦白：“媽……這是我的成績。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是靠這兩位朋友幫忙的。”
白伊伊：“……”
這人真是！明明可以獨吞功勞，偏偏老老實實把幕後支援全抖出來。
果然——
“噗嗤——”
二姨和三姨立刻笑開了。笑聲和刀子一樣尖。
“哎喲，人家幫忙的成績你也拿得出來？”
“是啊，這算甚麼？我看要重來一次，自己抓了才算數。”
白伊伊拳頭“咯咯”作響。她很想給這兩位各來一拳，讓她們下巴飛去月球轉一圈再回來。
但沈青接過靈符，目光卻越過沈駿落在九陽身上，若有所思，最終嘆道：
“任務裡我們從沒規定必須自己抓。既然是一隻小鬼、一隻噬鬼，他完成了，就算成功。”
沈駿像聽見人生第一次表揚一樣，瞪大了眼。
他娘……居然認可他了？！
“姐——”二姨三姨臉都黑了，急忙表達不服。
“閉嘴。再多話，我撕了你們的嘴。”
沈青連頭都不回，拎著兩張靈符徑直回了房。
兩位姨娘愣在原地，心裡翻江倒海。
這還是那個要看她們臉色的大姐嗎？沈冰飛黃騰達後，她們旁支明明走得比主家還硬氣……怎麼突然就翻盤了？
白伊伊不動聲色地回頭，看向九陽。
——沈青的轉變一定和他有關。
——她恐怕已經察覺了他的身份。
九陽步近，一手扶住她的腰。
白伊伊一驚，正要掙開，他卻低聲帶笑：
“好了，英雄。腿麻成這樣還想逞強？你確定能走？”
白伊伊：“……”
被他這麼提醒，她才意識到：為了給沈駿撐場，她幾乎把腿站廢了，現在徹底沒知覺了。
九陽順勢托住她，輕鬆地將人抱起。
他對還沉浸在“被媽媽表揚”的幸福泡泡裡的沈駿喊：
“喂，我們的房間在哪？先把伊伊送去休息，她腿已經廢了。”
“哦哦！這邊！跟我來！”沈駿立即領路，乖得像條大型犬。
而在旁邊看著的二姨三姨：
他們甚至能感覺自己的血壓值在肉眼可見地往上衝。
——這三個小崽子，可真能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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