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演技沒誰了
女人把那扇被人強行開啟的大閘門重新拉上,金屬在她手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外面那些僥倖逃出的病患與家屬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去,只見她在關門前,緩緩露出一個視死如歸、瘋得近乎平靜的微笑。
那一刻,他們脊背上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
好像被一個抱著炸彈的幽靈鎖住了視線。
她胸口的定時炸彈,數字在冰冷的紅光裡——
倒數
關妥閘門後,她轉身,繼續拖著那把沾血的大刀,腳步穩得駭人,彷彿下一秒就要繼續對那兩個醫生施以酷刑。
然而——
“媽!”
一道身影猛地從人群中衝出。
白色的醫院長廊燈光下,那動作幾乎像一隻撲火的飛蛾。
她直接撲進白髮女人懷裡,狠狠抱住她——像是抓住自己的整片世界。
白髮女人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當場僵住。
不僅是她,連人群中的沈駿也僵住了:
他像被人從頭到尾抹掉記憶,一臉震驚,一邊揉眼睛,一邊懷疑自己在幻覺:
白伊伊甚麼時候進來的?
在剛剛大門開啟的瞬間?
她哪來的膽子衝過去啊?!
而且……
以常識來看,白髮女人的年齡——
根本不可能生出一個年紀差不多的女兒吧?!
但女人顯然完全被情緒吞沒,她顫抖著、幾乎帶著祈求般的聲音問:
“星……星星?是你嗎?”
她一手抱住白伊伊,另一隻手顫著撫摸她的頭——
那動作溫柔到可以瞬間刺破旁人的心。
就像母親終於摸到自己失而復得的孩子一樣。
‘白伊伊’在她懷裡狠狠點頭,眼淚成串地滑落,落在女人肩上,甚至帶著一絲溫度。
“星星!我的星星!”
女人撕心裂肺地喊,哭聲帶著徹骨的悔恨與愛,她抱著懷裡的人幾乎要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裡,生怕一鬆手,女兒又要從她的人生裡消失。
沈駿看傻了。
看得整個人像被雷劈過,直到有人走到他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他才回神。
他一回頭——
是九陽。
沈駿瞬間恍然大悟,震驚得險些跪下:
“哇——塞!閻王殿下!原來是這一招啊!
你這招太狠了吧——假扮女兒、打親情牌?!
天啊!我真想不到這點!
早知道這樣,我剛剛也衝出去喊媽了!”
他瘋狂點頭,“小白無常這演技!眼淚說來就來!她不去當演員簡直浪費天賦啊!”
九陽輕輕側過頭,眼神冷得像刀鋒:
他認真在考慮——要不要把沈駿直接扔出去當誘餌。
就在眾人以為戲快圓滿時——
“你是誰?!!”
白髮女人突然像被驚醒一樣,猛地推開懷裡的白伊伊,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摔得踉蹌。
女人渾身狂抖,眼底在劇烈收縮,她嘶吼著:
“你騙我……你不是我的星星!!”
‘白伊伊’淚流滿面,雙眼紅得像兔子——
那絕望、那委屈、那被推開的疼痛,都真實得讓人心臟一緊。
如果不是知道里面寄著另一個靈魂——
所有人都要被這哭聲騙過去了。
女人清醒過來,氣得面龐漲紅,抬手握刀指向白伊伊,聲音幾乎嘶啞:
“我的星星已經死了!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誰?!”
‘白伊伊’抬起手,手指微微發抖,卻仍將那根在撲上前順勢剪下的紅線舉到她眼前。
女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愣住。
沈駿在後方都看傻了,他猛地站起身來拍手大叫:“你們快看!炸彈的倒數停了!停了耶!”
女人眼神一晃,下意識往胸前炸彈看去——
倒計時的數字果然定格不動了,紅燈失了光。
因為那條紅線,被剪掉了。
她握著刀的手開始顫,聲音抖得像葉子:“不可能……這不可能……這是我自己組裝的炸彈……線路我一個人設計的……沒人知道安全模式……你怎麼……可能……知道……”
‘白伊伊’眼中淚水滾滾,卻努力撐起一個溫柔到近乎破碎的笑:
“因為……媽媽說過……你最喜歡紅色。紅色,是安全線。”
那一刻——
那一刻——
女人眼前的少女笑容與十三歲女兒的臉重疊成一張。
人群倒吸了一口氣。
從她衝上去抱住女人,到被推開不過一瞬——
根本沒有時間檢查任何線路。
要不是早就“知道”,誰敢盲剪?
女人的意識被一股記憶洪流捲住。
——實驗室的玻璃。
——小女孩軟乎乎的頭頂貼在玻璃上做功課。
——自己每天加班崩潰的疲憊。
——唯一不變的,是小星星總坐在那陪著。
——自己透過隔離玻璃,半是玩笑半是炫耀地給女兒講炸彈結構。
那天,她指著線路對女兒說:
“星星呀,媽媽的炸彈,全世界最難解。可是隻有你知道——這條藏得最深的紅線,是安全線。”
“為甚麼?”小星星歪著頭問。
“因為媽媽要保護星星啊。只要有危險,媽媽一定找到紅色的線,讓星星一直平平安安地長大。”
她從沒期待女兒能真的記住。
沒想過,那雙小眼睛,其實甚麼都看進去了。
急症室裡的綠光冷冷的。
女人僵硬地往前走幾步,眼神裡是恐懼、希望、懷疑交織的混亂。
“你……你真的是……星星?
我……的星星……?”
這世上——絕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她的炸彈設計。
她的丈夫嫌她事業心太重,又嫌她整天在危險環境裡做實驗,家裡幾乎丟給他一個人,只能選擇離婚離開。
所以,除了星星,沒人可能知道她最愛的顏色就是安全線。
被“星星”附身的白伊伊用力點頭,那一點頭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壓碎再拼起來似的。
“星星啊!”
女人喉嚨一緊,完全沒有再懷疑半分,整個人猛地衝上前,把白伊伊抱得死緊,像要把她揉進血肉裡,生怕一鬆手又會失去。
“太好了……你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她一邊抱,一邊語無倫次地呢喃,“媽現在就帶你回家、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這裡的醫生壞透了!竟然把你一個人丟在手術室裡……我們不理他們、不理他們……”
說著,她抬腳狠狠踢向地上那名中槍的醫生——鄭浩。
那一腳踢得結結實實。
鄭浩臉色早已慘白如紙,血染透雪白的袍子,卻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只有痛到扭曲的眉頭微微跳動。
沈駿靠近九陽,壓低聲音:“聽說她女兒就是昨天在手術室死的。車禍腦部重傷,必須馬上動手術。結果你媽把所有醫生都叫去給你檢查,她女兒就這麼……沒了。”
他悄悄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鄭浩:“喏,這個,就是昨天帶走她女兒的主刀醫生——在她眼裡,罪魁禍首。”
九陽:“……”
無言。他知道沈駿沒有說錯。
真正的罪因,是他這具身體的母親——康麗喬。
唉……因果迴圈,天道自有輪迴。
她的媽媽害了別人的女兒,如今他又因沈駿被困在這場殺局裡。
就在此時——
九陽猛然察覺到一絲危險。
他神情陡變,猛地站起身,衝向前擋住“白伊伊”和那個女人!
“等一下!你不能帶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