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來過的機會
女人原本已經要帶著“白伊伊”離開了,可九陽橫在他們前方,那沉沉一擋,硬把她們的腳步逼停。
機警的沈駿也立刻追上來,仗著九陽這尊肉盾在前,膽子頓時大了一整圈。他探頭指著“白伊伊”小聲喊:“哎,小白無常,你這演技太絕了,但做到這裡就夠了。炸彈都停了,你不能真的跟她走!快回來!”
嗞嗞——
話音剛落,醫院所有燈光啪地一聲全亮,明亮得刺目,彷彿要把混亂和恐懼都照個通透。
白髮女人立刻把“白伊伊”護在身後,抬槍指向九陽和沈駿。那把槍剛剛只打了兩發子彈,此刻槍口依舊冒著熱氣,只要她再扣動一次,殺掉他們綽綽有餘。
沈駿一看到槍,動作比反射弧還快——嗖地躲到九陽身後。
典型的:只要我躲得夠快,死的就不會是我。
而九陽——依舊站得穩如磐石。
他只是抬起眼,冷冷看向女人身後那個搖搖欲墜的“白伊伊”。
“你說過甚麼,沒忘吧?”
一句輕的,卻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
白髮女人緊緊護著她“剛找回的女兒”,聲線發顫卻兇狠:“你們到底是誰?!想傷害我女兒是不是?!想拆散我們?!我警告你們趕快離開,否則子彈不長眼——死了別怪我!”
她這是——在威脅九陽?
九陽低低一笑,眼底卻沒有半點溫度:“那你開啊。”
他整個人往前一站,不退、不閃、像堵牆,“我不會讓你們離開這裡。‘星星’——你應該記得,我們說好的,這不是你的身體。”
站在女人身後的“白伊伊”抿緊唇,臉上浮起一瞬掙扎,那是介於本能與情感之間的撕扯。
女人見“星星”露出恐懼,以為她是在害怕眼前危險。母性一瞬之間被放大成瘋狂。
“誰都不準拿走我的女兒!!!”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槍口猛然對準九陽的心臟——扣下扳機!
“砰——!”
“啊——!!”
槍聲在急症室像炸雷一樣滾開。
眾人嚇得抱頭、尖叫、跪地,整個房間再度陷入失控。
但——
九陽卻安然站在那裡,一動未動。
他的病服上沒有一點血跡。
只因為,就在槍響的前一瞬,女人握著槍的手被人狠狠往上掰起——
是“白伊伊”。
那雙纖細的手卻像鐵鉗,讓子彈直衝天花板。
白灰粉末隨之簌簌落下,在四人所站的位置灑出一種詭異又夢幻的靜止。
“星星”被女人猛地扯回來。
“於星星!你瘋了嗎?!”
女人的聲音嘶啞而破裂,“媽媽這是在保護你!你到底站哪一邊的啊!!”
沈駿還在被槍聲震得耳鳴,雙手死死捂著耳朵,但依舊忍不住插嘴:“哎——這位不知道是誰上了我朋友身的鬼小姐,我勸你三思啊!你面前這位大人物,他隨便一抬手,都能讓你投胎走 VIP 快速通道的!站我們隊絕對不虧!”
九陽白了他一眼。
這種時候拉甚麼票?
他要真想,她現在就會被強制驅離白伊伊的身體——只是,那副肉身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這時,“白伊伊”終於崩潰了。
淚水像被扭開的水龍頭一樣,一股腦湧出來,怎麼擦也擦不掉。
她抓住女人的手,哭得喘不過氣:“媽,你怎麼還看不明白……我們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女人一聽,立刻緊緊攥住她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星星,不是這樣的!你看,你現在有了新的身體——這是老天給我們的第二次機會!媽媽知道錯了,媽媽會改的,你再給媽媽一次機會,好不好?”
星星猛地甩開她的手,退後幾步,拉出一道帶刺的距離。
她蒼白的臉上寫滿心灰意冷:“媽……不是每一次,都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女人還是不肯放棄,朝前一步。
但星星往後一步。
她再前一步——
星星再退一步。
像是一場無聲的拉扯,更像一段關係的潰散。
“怎麼可能沒有機會?!”女人幾近瘋狂,“你現在有了新的身體啊!媽媽會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你敢?!”
九陽的目光瞬間冷得像刀,狠狠落在星星身上。
星星搖頭,淚水止不住地落:“媽,我真的……累了。你讓我好好走吧。這次我能逃出鬼差來阻止你,已經是拼了命。如果不是你做出這種事,我根本不用回來。”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空氣洩漏——
“這次意外……不怪醫生,不怪任何人。我本來……就不想活下去。”
“你胡——說!!!”
女人像被點燃的火藥桶,一瞬炸開。
她指著地上一片狼藉的白袍醫生們,嘶吼:“是他們!他們才害死你的!”
星星閉上眼,再睜開時只有深深的失望:“你看,你還是這樣。甚麼都怪別人,從來不看看你自己。”
她說著,捂住胸口,像心臟被扔在砧板上,被人反覆捶打——
“媽,我不是第一次告訴你我累了。你卻總說我是你的女兒,不該軟弱。那我到底是你的女兒……還是你向爸證明你沒失敗的工具?”
女人被這句話劈得當場僵住,像靈魂被抽空。
星星終於把這些年埋在心底最深的痛,全抖出來。
因為現在不說——以後再也沒機會說。
“我告訴過你,我不想進國家隊,不想訓練到連喘氣都痛。我才十三歲,我想吃麻辣香鍋,不是你那些難以下嚥的營養餐;我想像別的小孩一樣打遊戲,不是每天被各種體能測試壓到哭;我想穿公主裙,不是滿身汗味的籃球衣!”
她眼淚落得像碎玻璃——
“你每次都說為我好、為我好……可你從來都不是為了我好吧!”
“你只是想透過我……挽回你自己失敗的人生。想讓我上電視,讓爸後悔,讓他回頭。可是媽——”
她盯著女人,像在看一個永遠不會醒的人。
“你醒醒吧。爸不會回來了。他就是因為你這種好勝、好面子、只看表面光鮮的性格……才離開的。”
啪——
女人抬手,狠狠甩了星星一巴掌。
聲音脆得像在密閉的房間裡炸開,沈駿整個人都被震得一顫,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白伊伊的半邊臉瞬間泛起紅暈,而被打的星星也捂住臉,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可那抖不是怯——是情緒失控到極點的怒與恨。
她猛地掀開那隻手,眼中血絲像要爆開似的,死死盯著女人,大吼:
“是啊!這車禍是我造成的!是我自己去擺司機的方向盤,是我讓那輛車撞上去的!怎麼了?!”
“你有甚麼資格說我?你根本不懂——我他媽的有多想結束這破爛一樣的人生!”
空氣像被她怒火燒得發燙。
女人怔住了,臉色一瞬間慘白。
白伊伊看著她——那一巴掌打出去的,不只是怒氣,是十幾年積累的委屈、愧疚、心冷。
是啊,果然是她的女兒。
連傷人,都精準得足以直擊她的命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