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活人地盤
面對白伊伊如此嚴厲的質問,薛知微還沒來得及開口,沈冰已經炸毛般跳出來:
“喂!你放尊重一點!怎麼能這樣對我們小君上說話?!"
白伊伊完全不吃她這一套,甚至連眼睛都懶得抬:“他是冥界的人。等我死了,下去自然會對他尊重。但現在這裡是人間,是我們活人的地盤。”
“你——!”
“好了好了。”
薛知微被這兩個小傢伙吵得太陽xue突突跳,抬手輕咳一聲制止,“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其實也是個活人?只是資質好了一些,能自由進出冥界罷了?”
白伊伊一點都不領情,直接“切”了一聲:“你資質好一點,也不該用這麼惡劣的方式對同伴下手啊!九陽他嘴巴是冷,但他答應了的事,一定會做。你沒必要這樣操控他!”
“……”
薛知微愣了兩秒,隨後不可抑制地輕笑了出來:“哈哈……你倒挺有趣的。怪不得閻王那傢伙喜歡你。不過我要澄清——他之所以那樣,只是靈魂和軀體融合出現反應。我可沒對他做甚麼。讓他睡個一兩天,就會恢復得生龍活虎。”
白伊伊扶著被九陽附身的軀體,眉頭懷疑地皺著:“你說真的?”
沈冰的白眼差點翻到頭頂,“喂!你這女的有沒有腦子?!我們小君上至於騙你一個凡人嗎?你以為你是誰?還要他特意來騙你?!”
白伊伊根本懶得搭理她。
她只是輕輕一託、順手一拉——
便把那個比她高了快兩個頭的男子整個扶了起來。
旁邊的沈家人和鬼差們都瞪圓了眼:這小姑娘的臂力是不是有點超標?
白伊伊徑直越過正在跳腳的沈冰,把對方當空氣一樣,走到薛知微面前。
她語氣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暫且相信你。
但如果他出了任何事——我就去你爸的冥王廟告狀。”
她頓了頓,目光冷得很認真:
“到時候,你把一隻兇鬼弄丟的事,我一定會親口告訴他。”
“……”
薛知微盯著她,沉默好幾秒。
這丫頭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別人遇見神明恨不得跪著巴結。
她倒好——
不但不巴結,還敢威脅神明?
薛知微低聲笑了起來:“哈哈,我終於明白,閻王為甚麼這麼中意你了。甚至剛才願意聽你的話,直接附身在那個從陽臺掉下來的陸言身上。你知道嗎——他當年飛昇時,就是被同門背叛,從七尺高的城牆推下去,不但粉身碎骨,還折損了幾百年修為。”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嘆息:“換成別人,他絕不會再讓自己這麼掛出去一次。”
白伊伊愣住了。
她剛才只是想著讓九陽趕緊找到新身體,完全沒往深處想。
卻沒想到,那樣的場景,對他來說竟是舊傷復刻。
幸好……
幸好自己及時把他拉住了。
薛知微顯然捕捉到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愧意,趕緊補充:“白小姐別誤會啊,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怪你。閻王能遇上像你這樣的——嗯,徒弟,也算是難得的福氣。畢竟他在冥界幾千年,從沒真正信任過誰,就連十殿閻王之間都是互猜互提防的關係。你這樣的,是第一個。”
白伊伊尷尬地撓撓頭:“呃……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哈。”
說實話,她現在最擔心的不是別的——
是九陽醒來之後,會不會找她秋後算賬。
眾所周知,他記仇可是有名的。
她扶著九陽往前走了幾步,想到甚麼又倒退回來:“對了,如果他醒來有甚麼事,我要怎麼找你?”
薛知微立刻回答:“找沈駿。他有辦法聯絡到我。”
“哦,那好。”
白伊伊終於放心,把九陽先從天台帶下去準備安頓。
——然而,她漏算了一個非常關鍵的點。
九陽這具新身體,可是名副其實的豪門大少爺。
於是她剛帶他下樓,就立刻被——
一群全副武裝的保鏢團團包圍。
黑壓壓一圈,殺氣騰騰。
白伊伊:“……”
她迅速切換成友好表情,露出一個特別標準、特別禮貌、特別努力維持和平的微笑:
“那個……如果我說,我只是上天台吹吹風,順便救了這位想不開的少爺,你們能信嗎?”
武裝分子們:“……”
——能信的都不在這幹這行。
*
九陽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好像沉在一口深井底——壓抑、沉重、四肢像被灌了鉛。
久違的“凡人體感”從骨縫裡往外冒:鈍痛、疲憊、虛弱。
真是……麻煩的生物。
他剛迷迷糊糊睜開眼,還沒來得及觀察這間奢華得不像住人的高階病房,一道陰沉又不耐的聲音便冷冷地鑽進耳朵——
“陸言,你醒了?”
九陽順著聲音看過去。
沙發上坐著一個打扮得極其精緻、卻精緻得有些刻薄的女人。頭髮盤成一絲不亂的髮髻,濃妝得像是戴了副永不脫妝的面具。金絲眼鏡下,她的眼神冰冷,指尖在兩部電腦鍵盤之間飛快切換,半點沒有要看他一眼的意思。
“聽說昨晚把你從天台送回來的是個女人。”
她語氣平平,卻字字鋒利。“我不過離開兩天,林芯死了還不到兩週,你就迫不及待換人了?真像你那個沒用的爹——要找女人也不找個像樣的,一個比一個邋遢。”
她說著說著,仍舊盯著螢幕,從頭到尾沒正眼瞧他。
九陽慢慢坐起,把枕頭撐到背後。
陸言的記憶在他腦海裡翻湧,關於這個女人的內容幾乎都是爭吵、斥責、沉默、冷暴力。
他不用再猜,能確定這女人就是陸言的母親——康麗喬。
他垂眸,看著這具凡人的雙手,指尖微微收緊,然後抬起頭,用一種與“陸言”截然不同的冷意開口:
“你在和誰說話?”
——滴答。
鍵盤聲戛然而止。
康麗喬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住,像是被一句話從背後敲醒。
空氣驟然緊繃。
她終於抬起頭,朝病床方向看去。
那一瞬間,她眼裡閃過了一絲……不確定。
不是對兒子的關心,而是:
這個“陸言”的眼神,怎麼會像陌生人一樣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