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替我報仇
“糟了!快去幫忙!”薛知微臉色驟變,立刻示意隨行鬼差出手營救已經不對勁的林芯。
鬼差抖手甩出勾魂鎖鏈,鎖鉤破空而出——然而那詛咒的侵襲太快太狠!
“啊——陸言,我好疼……好疼……!”
林芯死死抓住陸言,指尖都在顫。下一秒,她的魂體像被觸發了某種禁制——
轟——!
一聲炸裂,清冷月光都被撕開。
林芯的魂魄在空中炸成無數白光碎片,像被利刃斬散,又像煙花凋亡。
握著鎖鏈的鬼差也被反震逼退,整個人狠狠摔出去好幾尺,狼狽倒地。
空氣頓時變得沉重、詭異,不祥的力量在天台上蔓延開來。眾人本能後退,只有薛知微還能強撐著站在原地。
九陽被爆裂的衝擊波震得踉蹌了一下,整個人跌進白伊伊懷裡。白伊伊差點被他壓得退兩步,卻仍死死抱住了他。
周圍忽然起了風——詭異、陰涼、帶著冥界的氣息。
一道、兩道、三道……更多的黑影從四面八方湧來。
鬼差。
成群的鬼差被那股爆裂的殘魂力量吸引,紛紛躍上天台。他們統一的黑衣在風中獵獵作響,一個個面目猙獰。
“參見小君上!”
看到薛知微,他們齊齊跪下。
薛知微沒有回應,只是沉著臉,看著身旁氣息虛弱、魂力暴跌的九陽。
——都是他的疏忽。
九陽才剛換好肉身,又讓新的詛咒趁虛而入。
鬼差們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也終於看見靠在白伊伊懷中,那名神魂明顯虛弱、卻仍有一股無法忽視威壓的男子。
相貌不同、力量微弱,可那股壓迫感,他們不會認錯。
他們如遭雷擊,立刻伏地五體投地:
“參見閻王殿下!”
“方才未認出殿下真身,請殿下恕罪!”
九陽靠在白伊伊懷裡,並未開口。
薛知微也沉默。
天台的空氣冷得像快要凝成冰。
一邊是小冥王和閻王殿下生氣的沉默,一邊是一群跪成一片的大鬼差。
沈家人也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
只有白伊伊左看看、右看看,覺得所有人都好像突然變啞巴。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有人解釋一下嗎?剛剛到底發生了甚麼?”
沈冰猛地噓她:“噓!你一個凡人,別說話!”
白伊伊皺眉:“為甚麼啊?不明白當然要問啊!”
沈冰扶額:——這凡人,真的半點敬畏心都沒有!
就在僵持之際,九陽終於開口,聲音虛弱卻清晰。
“伊伊……青玉筆。快。”
他抬手,指向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殘魂光點,“趁林芯的殘魂還沒完全散掉,把那道鬼法……打回去。”
“哦——好!”
白伊伊雖然完全不懂,但她永遠行動力滿格。
她立刻拔下腰間的青玉筆,對著空氣中最後的魂光,寫下“林芯”二字,一掌送出!
——嗡!!!
蒼藍色光芒炸開,強到刺眼。
天台瞬間被光潮吞沒。
薛知微怔在原地:“這……這就是傳說中主殿閻王的神器青玉筆?榜上前五的存在?”
神器榜上幾乎都是女媧、二郎神那種級別的神物,而青玉筆卻是榜單上最低調、最不出名的一件。
但此刻,這股威能,無人敢再輕視。
青色光輝收斂時,九陽身上一鬆,胸口終於能順暢呼吸。
——對方的術被反彈重傷。
——暫時無法再繼續詛咒他。
九陽總算穩住了。
“為甚麼?!林芯為甚麼會這樣?!她去了哪裡?你們把她帶到哪裡去了?!”
陸言幾乎發狂。
他親眼看著林芯的魂體在自己面前炸裂,卻甚麼都做不到。此刻他撲向九陽,想揪住對方質問,可他只是個魂魄,連空氣都抓不住,最終只能無力跪倒,像個被奪走所有玩具的小孩,哭得幾乎撕心裂肺。
薛知微嘆了口氣,“抱歉。把林芯帶來本是想讓你們重聚……我們也沒想到,你這具身體已經被人下了詛咒。只要林芯靠近——魂魄便會被震散。她……已經靈魂四散。請節哀。”
“節哀?!我怎麼節哀?!是誰?!是誰對我下這種詛咒?!”
陸言情緒徹底失控,整張魂臉都扭曲了。
白伊伊忍不住道:“你問我們?!我們又不認識你們!不如你自己想想,是誰恨林芯恨到……連她死了都要讓她魂飛魄散?”
這種詛咒,絕不是隨便誰能下的——一定是恨意極深的人。
陸言的魂軀驟然一震,眼淚頓住,像忽然想到了甚麼可怕的事實。
“我媽……”
他的聲音輕到像被風吹散,“應該就是……我媽做的。她居然……連她死了都不放過她……就這麼討厭她……無法接受她嗎……”
他說著說著,像失去支撐般站起身,搖搖晃晃走向天台邊緣。
下一秒——
他縱身跳下。
“哎?!”
“陸言!”
叮——啷!
小鬼差眼疾手快,一把收緊勾魂鎖鏈,把他硬生生從半空拖了回來。
陸言的魂被吊在天台邊,生無可戀地懸著,眼淚一滴一滴落下去。
薛知微提醒道:“別白費勁了。你現在只是魂魄,就算跳下去,也死不了。”
陸言沉默。
那沉默裡,有瘋狂、絕望,還有……盤算。
薛知微原本想說:“反正,你也回不去你的原身的。”但是,陸言的魂魄忽然抬頭,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既然如此——那請你們,替我為林芯報仇。”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
薛知微:“……?”
白伊伊:“???”
連九陽也微皺眉。
九陽道:“既然那個人是你媽,你親自去報仇不是更好?”
薛知微的臉當場變了:“喂,你瘋啦?!你要是現在把身體還回去,我下一個能給你的肉身要等三年後!”
九陽冷冷道:“三年就三年。我反正對替別人報仇沒興趣。”
“你倒是不急!”薛知微抓狂地低吼,“我可等不到三年!再過一個月,我爸就發現我那兇鬼給弄丟了!”
“那是你的問題。”
九陽淡淡回一句,像是施捨,也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痛癢的事實。
薛知微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寡情薄意主殿閻王,這名號還真不是冤枉他的。
九陽抬起手,朝拉著陸言魂魄的小鬼差招了招。鬼差立刻跪地領命,將陸言的魂吊著拖到他面前。
陸言跪在地上,頭低得快垂到地面,一句話不敢說。
九陽俯視著他,神情冷得彷彿高空墜落的霜刃:“你不自己去報仇?”
誰都看得懂——
他這是在給陸言一個“親手奪回身體、親自復仇”的機會。
可陸言卻縮成一小團,像只在雨夜裡瑟縮的流浪貓,聲音細弱而絕望:“我做不到……我對抗不了我媽。我就是……甚麼都做不到的,一個……沒用的男人。”
“……”
九陽沉默一瞬,只覺得這人是真的……挺沒用的。
自己的愛人魂飛魄散,他居然只會跪著求別人?
九陽甚至不屑地給了薛知微一眼——
“這就是你找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給我找到的身體?”
薛知微被看得頭皮發麻,立刻咳了三聲,轉開視線:“咳咳……你開的條件那麼苛刻,目前他已經是最合適的了。正常人誰命格那麼好還想著死啊?”
這倒也是事實。
陸言見九陽遲遲不鬆口,急得整魂發抖,直接開始磕頭:“我求你!求你幫我和林芯報仇!讓她付出代價……求你……”
白伊伊看不下去了:“你媽十月懷胎把你生出來,你現在說這種話,還挺傷人的。”
陸言哽咽著搖頭,像是在剖開自己多年的傷口:“你不懂……我媽根本不想生下我。從頭到尾,我只是她的籌碼。有用的時候是兒子,沒有用了……她大概恨不得立刻把我處理掉。”
這一句話,讓天台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不是普通的母子恩怨,而是扭曲得無法修補的深淵。
九陽的神情更沉了,沒人看得清他在想甚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膽敢向閻王討“替我復仇”,這世間也就陸言一個。
終於——
“好,我幫你。”
九陽簡短吐出一句。
陸言撕心裂肺的情緒瞬間崩塌,淚水狂湧而出,幾乎狂喜地磕頭:“謝謝你!謝謝你!閻王殿下——謝謝你!”
畫面詭異得很——
一個魂魄跪在自己的原身體前,對自己叩頭。
就在陸言叩頭的瞬間——
啪!
九陽的身體突然一陣劇震,像被抽走所有力氣一般,整個人瞬間失去支撐,直直倒了下去!
“九陽!”
白伊伊撲過去扶住他。
這具身體還有心跳、有呼吸,但……完全叫不醒。
白伊伊瞬間紅了眼,氣得直衝到薛知微面前:“你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對他幹了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