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我是她的師父
薛知微尷尬地撓撓頭。
他已經聽見白伊伊心裡在想甚麼了——
她問他是甚麼東西……
她說他是“東西”。
“東西。”
他整個人都愣了三秒,忍不住清了清喉嚨,輕咳兩聲:“咳咳!我也是第一次,被人稱作東西。”
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他今天這身打扮好像也沒甚麼問題啊?一件銀灰唐裝,規規矩矩,頭髮雖然白,卻乾淨得體——到底哪一點像“東西”了?真是搞不懂。
沈冰在旁冷哼,面色一沉。
“哼,甚麼小白無常,”她冷聲喝道,“原來也不過如此。撿到被閻王殿下附身的娃娃這麼久了都認不出來,現在就連站在面前的小冥王殿下也認不得——這種程度,還敢自稱靈異師除邪?真是丟盡了我們靈界的臉!”
——小冥王?這男人是冥界之主?
——閻王殿下?九陽是閻王?
白伊伊整個人一僵,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她震驚得幾乎忘了呼吸,和沈駿神同步地瞠大雙眼,手同時捂住嘴。
沈駿也傻了。
合著——這段時間,他是被陰曹地府呼風喚雨的閻王殿下附了身?!
他何德何能啊?!
薛知微輕笑一聲,語氣卻平穩得像風掠過湖面:“沈冰,這樣說別人可不好。白小姐並非靈異世家出身,沒見過各路神仙鬼王,你們能認出我們,那是從小浸在靈氣裡的福分。她是半路修道,不熟悉也正常。”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我看吶,假以時日,她的修為,也許會超過你。”
“怎麼可能?!”沈冰氣得差點跺壞腳下的地磚,聲音尖了半度,“這種半路出家的貨色,憑甚麼超過我?!”
白伊伊的眉尖一挑,剛要開口懟回去——
忽然,一道冷冽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憑我是她的師父。”
那聲音低沉、冰冷,卻帶著一種令人熟悉到心頭一顫的威壓。
“她是我教出來的。就你?給她提鞋,你都不配。”
空氣頓時凝固了。
白伊伊愣住——
這聲音,她太熟悉了。
“……?”她緩緩回頭,卻發現身後只有沈駿一人。
沈冰也怔了怔,隨即怒聲爆喝:“喂!沈駿!你找死嗎?!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
沈駿負手而立,背脊挺得筆直。
他那張平日裡吊兒郎當的臉,此刻冷得像鐵。
他抬起頭,眼底的光是黑金色的。
沒有一絲懼意,反而透著一種睥睨眾生的冷傲。
他的唇微微一動,吐出兩個字——
“閉嘴。”
空氣一瞬被抽空。
醫院病房的燈光閃爍了兩下。
白伊伊的心,在那一刻狠狠一跳。
——九陽,回來了。
薛知微笑了起來,眉梢微挑,語氣裡滿是打趣的味道。
“終於捨得出來見人啦?”
那一瞬間,白伊伊的肩膀輕輕一鬆——
九陽終於回來了。
壓在她心口的那股沉悶感,也跟著散去了一半。
只是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在自己手上的殭屍娃娃上。那娃娃仍靜靜地垂在她掌中,一點靈氣波動都沒有。
奇怪。
九陽既然回來了,為甚麼他能脫離容器附在沈駿身上?
他們之間的靈魂連結……甚麼時候斷開的?
白伊伊的眉心一點點皺起。
薛知微聽見她心裡的疑惑,嘴角一勾,似乎早就等著解釋這一刻了。
他神情淡然地說道:
“白小姐,你們此行去月之村,不就是為了那本《大月氏寶典》嗎?寶典中確有一法——可暫時讓魂魄脫離容器,無需任何媒介連結。”
他說到這兒,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九陽(沈駿)身上,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想必,閻王殿下已經找到了那本寶典吧。”
白伊伊愣住。
她好像是第一次聽見這種事。
薛知微看著她的表情,只覺更有趣。
“怎麼?你們不是搭檔嗎?這些事,他居然沒告訴你?”
他輕嘆一聲,似笑非笑,“閻王,這就不厚道了。”
白伊伊:“……”
她忽然有點頭疼。
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嘴毒,連吵架的氣質都像——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該不會是兄弟吧?
薛知微輕咳兩聲,面色略有尷尬。
“咳,我爸玉樹臨風,我媽溫柔善良,可生不出他這種怪物呢。”
九陽挑了挑眉,終於開口,語氣冷得像結冰的刀鋒。
“是嗎?既然你這麼有本事,那就別來找我這種怪物幫忙。”
他唇角微彎,笑意鋒利得幾乎能割傷人。
“去找你那玉樹臨風的爹,看他幫不幫你。”
空氣瞬間凝滯。
薛知微被噎得一噎,說不出話來。
他嘴角抽搐,半晌,才憋出一句:“……”
真不愧是閻王。
這世上懟天懟地懟眾生的本事,沒人能贏得了他。
薛知微終於投降,雙手一攤,笑道:“好好好,閻王殿下,您玉樹臨風,英明神武,行行行——那您得怎麼個說法,才願意幫我這個忙呢?”
九陽抱臂,神色冷淡,聲音裡帶著幾分倦意:“幫。不。了。”
他指了指自己,“你沒看我現在是甚麼樣子?這副狀態,撐不過一天就得被這傢伙趕出來。我連自己這攤破事都還沒理順,你讓我去幫你?”
“慢著!”白伊伊猛地開口,打斷了兩人的一唱一和。她整個人都愣住了,指著沈駿那張臉,聲音發顫:“你……你真的是——閻王?!”
九陽傲氣地偏開頭,甚麼也沒說。
薛知微倒是笑得一臉輕鬆:“如假包換。”
白伊伊整個人都傻了。
這些日子裡,那個隨身帶著的殭屍娃娃,給她青玉筆,教她掐訣除邪咒的“先生”……竟然是陰曹地府的閻王爺?!
她不是沒想過,那娃娃裡頭的靈魂不簡單。可她怎麼都沒料到,會是這等級別的存在——十殿之首的冥界神祇啊!
薛知微饒有興味地笑著:“其實呢,能讓閻王殿下親自教你掐訣,已經是三生有幸了。依我對他的瞭解,貴為十殿閻王之首,他可不隨便收徒。還有那支青玉筆——上古神器啊!他肯給你,說明你在他心裡分量不輕哦。”
“閉嘴。”九陽冷聲打斷,眉眼間一抹不耐。
薛知微聳肩,假裝無辜道:“沒辦法啊,你這徒弟腦子都炸開了,很吵。”
“那你就別聽。”九陽斜他一眼,冷淡回懟。
沈冰在一旁看著“沈駿”對薛知微翻白眼的樣子,差點沒被氣出血。
薛知微卻樂在其中,心情愉快地繼續調侃:“我這不是好奇嘛——她這麼可愛,到底是怎麼讓你看上的?”
他話音未落,手就要伸向白伊伊的肩膀——
只見九陽神色一沉,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眨眼間就把白伊伊拉到了身後。
沈駿那具身體高大修長,此刻穩穩擋在白伊伊麵前,背影冷峻,像是替她隔開了整個世界的危險。
薛知微望著這一幕,笑意更深,唇角微微上揚,眼底閃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