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盟的實驗品
“小心——!”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白伊伊幾乎沒來得及反應。她只是下意識地一推,把身旁的勞珂推開,然後用自己的身體迎了上去。
——噗嗤。
明老手中的刀,深深地沒入她的心口。
她的呼吸在一瞬間被掐斷。胸腔裡傳來撕裂般的痛,像是心臟被人一寸一寸捏碎。
“嗷——嗷嗷!”
“白伊伊!白伊伊你醒醒!”
“給我抓著那老東西!老孃要用我這鞭子抽死他!”
周圍的喊聲混亂、嘶啞,像是被烈火燒灼過的空氣在震動。
白伊伊艱難地伸出手,想推開面前的明老。那老頭的影子擋在她眼前,她看不清,只能看見那一片暈開的血。
“你去死吧——!”
就在這一瞬,一個白影猛地衝了出來。
那人握著刀,瘋了一樣地往明老身上捅去,一刀接一刀,像是把所有的怨恨都化成了刀尖。
“你不配得到勞珂!我當初就不該把勞珂讓給你!你去死!去死!去死!”
他的吼聲幾乎撕破了祠堂的屋頂。
白伊伊的身體被震得一顫,也因為那突如其來的暴怒,讓她得以從明老身邊脫離出來。
她的身體順勢往後一倒——
落地的一刻,卻並沒有觸到冰涼的地面,而是——一個懷抱。
“白伊伊!你是不是傻?!”那聲音在她耳邊炸開。
“這刀有大月氏的咒文,就算是你的身體也撐不住!你會死的!你給我撐著——還沒報仇呢!你敢死給我看試試?!”
沈駿的臉溫和得就像小白兔,此刻竟透出一股逼人的狠意。
霸道、焦躁,卻又顫抖著。
啊,她忘了,這是九陽。
白伊伊想笑,但連呼吸都疼。她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被無邊的黑暗吞沒了。
——世界,忽然安靜了。
沒有哭喊,沒有血腥,沒有痛。
只剩下她一個人,在靜得出奇的黑暗裡。
來這之前,白伊伊已經試過太多種死法。
割開手腕的大動脈,泡在冰冷的浴缸裡;
從高樓一躍而下,迎著風墜落;
甚至試過拿繩子套住脖子,讓自己雙腳懸空。
她一次次準備好赴死,卻一次次被這身體“救”回來。
她這具身體——早已變異。
傷口的癒合比死亡還快。
割腕的血還沒流出,就被皮肉重新縫合。
墜樓砸得頭破血流,下一秒就能睜開眼站起來。
那次上吊,她甚至在“自殺森林”裡蕩起了鞦韆。
蕩了一整天,都死不掉。
——可這一次。
誤打誤撞,她居然,真的能死了?
白伊伊本想就這麼合上雙眼,好好結束自己這一段奇妙的人生。
可下一秒,黑暗卻撕裂了。
她忽然看見——
她的爸媽被關在鐵籠裡,雙眼空洞,身體蜷曲。那籠子裡散發著血腥和燒焦的味道。
“爸……媽……”她想喊,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還沒等她靠近,一個熟悉的身影闖進了視線。
——孫珂欣。
她滿臉是血,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呼吸斷斷續續。
她拼盡力氣抬起手,指尖幾乎在空氣中顫抖:“伊伊……為甚麼……?”
白伊伊的心驟然一縮,想衝過去,卻動不了。
“為甚麼”這兩個字還沒消散,鐵門外突然被轟開,一群黑衣人闖了進來。
他們步伐一致,表情冷漠,像是一群沒有靈魂的行刑者。
他們白色的制服上彆著一支黑蓮花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而那蓮花的中央,是一把倒立的十字架。
“實驗體”其中一個人冷聲彙報道,語調機械而冰冷,
“今日無異常。癒合速度極快,初期雖失控出現嗜血傾向——以父母與友人血肉為食,但目前居然出現自控能力,精神狀態逐漸穩定,實驗有成功跡象。”
話音落下,鐵籠上方的熒幕亮起。
一面高牆上,浮現出那朵黑蓮花的巨型標誌。
標誌下方,赫然印著四個字——
極樂盟。
轟的一聲,白伊伊的腦海炸開。
那些記憶如潮水倒灌——冰冷的針頭、□□、藥劑、被迫注射的藥物、她瘋狂癒合的身體……
她終於記起來了。
她從來不是甚麼“小白無常”。
她,是極樂盟的實驗品9277號。
她被當成“能長生不死”的實驗樣本,被他們拿來研究“長生不老”。
她爸媽和閨蜜的生命、甚至是她的“人性”——都被奪走了。
白伊伊的指甲狠狠地嵌進掌心,血順著手指流下。
她咬牙,一字一頓地在心底吼:
——“現在不能死。”
她還沒報仇。
她要把這個拿人命當實驗、沾滿鮮血的組織,一個不剩地撕碎。
“不能死……不能死!”
“啊——!”
一聲嘶喊,讓她從黑暗中猛地驚醒!
她劇烈地吸氣,像是被人從深海里硬生生拖了上來。
耳邊傳來規律的心跳聲——
不是她的,是機器的。
滴——滴——滴——
白伊伊睜開眼,環顧四周。
一片雪白。
她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服,身旁擺著監測儀和輸液架。
她愣了幾秒,腦海還在混亂。
直到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她才終於意識到——
她現在在醫院裡。
白伊伊長嘆一口氣,撐著手想坐起來,喉嚨卻發出一陣沙啞的聲音。
她是真的不喜歡這種感覺——
每次失去意識後醒來,都得花上好幾分鐘去搞清楚:
自己又是從哪個地獄裡爬出來的。
“糟了!”
白伊伊猛地坐起身來,幾乎是反射性地拔掉了手上的點滴。針口處只冒出一點血珠,轉眼便在她眼前迅速癒合。她心頭一緊。
糟糕,她不能待在這裡!
要是醫院的人發現她這種反常的身體,豈不是又得被當怪物一樣抓去研究?
她幾乎沒多想,赤腳下床,剛邁到門口,忽然——
“嚯——”
門被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擋在那兒。
白伊伊一愣,和那人四目相對。
沈駿。
他整個人神采奕奕,氣色好得過分,連肩膀都顯得更寬了幾分。
白伊伊怔了怔——她可沒見過幾個被九陽附身之後,還能臉色紅潤、牛高馬壯地站著的活人。
看來九陽沒騙她。這沈駿的體質還真是純陽到離譜,居然能硬扛得住。
“喂,你沒事吧?找他嗎?”
沈駿揚了揚手,手中提著一個熟悉的殭屍娃娃。
白伊伊的臉瞬間更白了。
——完了。看來是逃不掉了。
“你……你是沈駿,還是九陽啊?”她試探著問。
沈駿走進病房,神態輕鬆地把那殭屍娃娃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聳聳肩:“哎喲,原來這幾天附我身的鬼叫九陽啊?名字挺霸氣的嘛,一聽就像個領導。”
“……”
白伊伊沉默兩秒,確認無誤——這貨是沈駿本人沒跑了。
她趕緊拿起那殭屍娃娃,順手用手指叉了他一眼。
可奇怪的是——沒有任何反應。
九陽一向最嬌氣、最能叨叨,這一下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心頭“咯噔”一聲,又把娃娃貼到耳邊聽。
沒有聲音。沒有呼吸。甚麼都沒有。
——這太不對勁了。
以前就算他被壓制、被困,也會有一點靈息回應,至少會冷著聲音罵她一句“離我遠點”。
一旁的沈駿看著她這一連串的舉動——叉眼、掐臉、揍腦袋,嘴角抽了抽:“哇塞,你這隻鬼的脾氣挺好啊?你這樣動他,他都不生氣的?”
白伊伊頓時緊張起來,連揍兩下娃娃的胸口,“他當然會生氣啊!他脾氣可壞了!可為甚麼這次……一點反應都沒有?在月之村,我暈倒之後,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他被人收了嗎?!”
沈駿攤手:“我哪知道啊!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醫院裡,這娃娃也在。月之村的事,我啥都不記得了,等著你告訴我呢!”
白伊伊皺起眉頭。
不對勁,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九陽不是第一次附身人類——以前無論折騰成甚麼樣,魂魄都會按時回到這具殭屍娃娃裡。然後嘰嘰喳喳地罵她唸錯咒語、動作太慢、拖他後腿……
這一次,她甚至都已經準備好聽他嘮叨三天三夜了。
可他卻——徹底沒了聲音。
白伊伊死死攥著手中的娃娃,聲音微顫:“喂,九陽,你別鬧了!快點說句話啊!你別嚇我……我可是受傷的病人啊!你連這都要玩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沒有回應。
空氣冷得像是被抽走了溫度。
白伊伊心口發緊,急得眼眶都紅了。
“喂!你應我一下會死啊?!”
殭屍娃娃依舊一片死寂。
她的手,微微發抖。
白伊伊咬住下唇,整張臉都變了顏色。
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
九陽,可能真的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