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一種浪漫
祠堂徹底亂成一鍋粥。
被化成行屍的明嵐發瘋般亂衝亂咬,村民尖叫著往外逃,靈異世家的弟子則拼盡全力想將她制住。
然而無論符咒、陣法還是禁術,都對她毫無作用。
這種不死不活的存在——最棘手不過。
“伊伊!”
人群的另一端,九陽被推得老遠,隔著人潮高聲喊道:“用——青——玉——筆!寫——她——的——名——字!”
白伊伊一怔,隨即靈光一閃。
對啊——名字,就是靈魂的印記!
她迅速從口袋中取出那支通體青色的青玉筆,在掌心寫下一個字,靈氣交織,符紋瞬間閃爍。
“收!”
她猛地一掌拍向地面!
轟隆——!!!
一聲驚雷彷彿從九天直劈而下,震得祠堂的瓦片簌簌掉落。
地面靈力脈衝如漣漪般擴散,瞬息間貫穿整座祠堂——
那股力量直擊明嵐的身軀!
明嵐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轟然倒地!
“明嵐——!!”
明老怒吼著,臉色漲得通紅。
他推開擋在面前的弟子,踉蹌衝向那具屍體。
可惜,太遲了。
白伊伊已經起筆,在那具僵硬的額頭上,輕輕寫下三個字——
「山風——嵐」。
字跡剛落,明嵐驟然睜大雙眼!
血紅的瞳仁劇烈收縮,整張臉扭曲到極致。
“啊——!”
一陣淒厲的尖叫震碎了所有人的耳膜,隨即她的身體劇烈痙攣——
彷彿有一股無形之力,從體內狠狠地拉扯著甚麼!
空氣像被撕裂一般嗡嗡作響,強烈的靈壓炸裂開來,震得眾人踉蹌後退。
靈異師們能清楚感受到——那是一股極強的靈魂抽離波動,狂暴如同原子彈的爆心!
幾息之間,明嵐的身體急速腐化,皮肉乾裂、崩解,化為一具乾癟的枯殼。
塵埃落定。
明老跪倒在地,雙膝重重砸在石板上,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女兒的屍身上。
他聲音嘶啞得近乎破碎——
“你們……你們到底是甚麼人……!”
空氣寂靜得彷彿能聽見塵灰墜落。
那一刻,連靈異世家的弟子都怔住了。
僅憑一個名字的字,就能衝破移魂術、抽離靈魂?這簡直是逆天的手段。
白伊伊收起青玉筆,衝著遠處的九陽眨了眨眼,吐吐舌頭,得意地笑:
“明老還真是痴情呀~連生個女兒都要沿用舊情人的名字。嘖,倒也算是一種浪漫。”
九陽懶懶揚眉,似笑非笑。
白伊伊把那支青玉筆輕輕插入髮髻中,當作簪子。筆身微微泛光,在她烏黑的髮間閃出一縷青芒,像一段封印,又像一場勝利的印記。
明老愣愣地跪著,面色灰敗。
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輸得一敗塗地。
白伊伊隨手撿起一旁的麻繩,打算把那已經徹底潰敗的明老給捆起來。
“今晚先別管那麼多了,”她擦了擦汗,語氣有點疲憊,“大家好好睡一覺,明早天亮,清空村口,報警處理。”
事情看似終於落定——
“嗷——嗷——嗷——!”
一陣刺耳的嚎叫,硬生生打破了片刻的平靜。
祠堂外,大門“砰”地被撞開,一個人影趴在地上爬了進來。
她的爬姿像野獸,雙手鮮血淋漓,指甲早已斷裂成參差的殘端。
那雙腳——竟是赤裸的,腳底拖出一長串血痕。
她嘴裡發出的,不是人的聲音,而是一種混合了嘶吼與哭腔的咆哮。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怪異動靜嚇懵了,紛紛後退。
但當火光照亮那張臉的瞬間——
一片驚呼聲此起彼落。
那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皮被硬生生撕扯過,骨架歪斜,一隻眼睛幾乎掉出了眼眶。
鮮血順著她的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祠堂地面上,像在敲打鼓點。
“啊——!”
“退開!快退開——!”
靈異世家的弟子、村民,全都本能地往後躲。
片刻之間,偌大的祠堂,竟只剩下三個人——
白伊伊、九陽,還有那個跪在地上的明老。
白伊伊沒有動。
她知道這是誰。
明老也沒動。
他更知道這是誰。
至於九陽……那就更奇怪了。
他居然還雙手插袋,面不改色地看著那張地獄裡爬出來的臉,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白伊伊暗暗嚥了口唾沫。
——他這反應太不正常了。
正常人看到這臉,早就該像謝意涵、洛紫媛、慕秋風那幾位一樣,尖叫著退避三尺,或者起碼抖一抖吧?
可九陽沒有。
他甚至微微低了低頭,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淡。
那怪物——不,那個女人——緩緩朝他爬了過去。
地面被鮮血拖出一條深紅的痕跡。
然後,她忽然停下。
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她用一種極其虔誠、近乎宗教的姿勢——五體投地,跪在九陽腳下。
那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了。
“這……她在幹甚麼?”白伊伊下意識壓低聲音,瞪圓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
怪物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喉音。
那根早已被人拔掉的舌頭在口腔裡扭動,卻發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
她想說甚麼。她在祈求。她在……膜拜?
九陽站在那裡,連眼神都沒動,只是靜靜低頭,任由她跪著。
他那副模樣——就好像,接受這一切是理所當然的。
白伊伊愣了幾秒,滿腦子問號。
這女人到底是誰?為甚麼要跪?
還有九陽——他到底,是甚麼人?
“啊啊啊——!”
拜過九陽後,怪物跪著爬向白伊伊,死死抓住她握著繩子的手。那雙手冰冷、粗糙、滿是傷痕,卻帶著某種近乎卑微的懇求。她不停地搖頭,雙手合十,再搓了搓。
——求饒?
白伊伊怔了一下。替誰?明老嗎?
戀愛腦,真是要不得。
她蹲下,與怪物對視。那雙凹陷的眼眶裡仍有光,像是被歲月和痛苦碾碎後殘留的一點人性。
“你真的要放過他嗎?”白伊伊輕聲問,“他做的事,全是壞的。而且,是他把你變成這副模樣的吧?拔掉你的舌頭,讓你不能說話,不能唸咒,不能反抗……”
她語氣冷靜,像在剖析一具屍體。
——大月氏寶典裡的殺咒,全需咒念。失了舌頭,就等於廢了根。
這一手,夠毒。
怪物回頭看明老。那雙渾濁的眼裡湧出滯重的情意。明老卻瞪著她,臉上露出一種癲狂的笑。
“你沒死?”他忽然爆笑出聲,像瘋了一樣,“哈哈哈!我都把你埋進土裡了,你這個醜八怪,竟然還活著?!哈哈哈!”
笑聲刺耳,像針扎進每個人的心。
白伊伊這才明白——原來那時他不僅毀了她的容貌、拔了她的舌頭,還親手埋了她。只不過,這個女人竟從土裡又活了回來。
她心裡一緊,低聲道:“你這又何必呢……他不值得。”
怪物卻不理她,依舊攥緊她的手,顫抖著發出兩聲“啊……啊……”,淚水順著她的面頰往下滴。
白伊伊心底微動,忽然懂了她的意思。
——“我覺得值得。”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
“勞珂!”
明老猛地一吼,眼裡血絲暴起,聲嘶力竭地咆哮著:“我不需要你替我求情!要不是你,我怎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我要殺了你——再與嵐兒共赴黃泉!”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刃,刀光一閃,紅得刺眼。那一刻,他徹底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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