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不懂愛情
白伊伊皺著眉,死死盯著地上的“粽子”。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在祭祀間追那隻怪物之前,明明已經把這傢伙綁得結結實實的,連根手指都伸不出來。
可現在,他居然能掙脫束縛,對謝意涵……?
她的心口一緊。
“那個……對不起……”白伊伊剛想道歉,卻被九陽一把拉住。
他低聲打斷她:“幹嘛?要道歉啊?不用。”
他懶洋洋地一挑眉,“他啥也沒幹成,剛動手而已,就被我揍暈了。”
——謝天謝地!
白伊伊瞬間鬆了口氣,看著九陽的目光都柔了幾分。
沒想到,這傢伙居然也有正義的一面。
謝家弟子們聽得血氣上頭,紛紛轉頭看向自家掌門。
謝意涵氣息微弱,咳了兩聲,神情複雜。雖然被沈駿那廢物救下實在讓她心裡不爽,但她還是微微點頭,算是證實了九陽的說法。
洛紫媛和慕秋風頓時一副“世界觀崩塌”的表情。
沈駿?那個見鬼就往後躲三步、啥都不行的沈駿?
他救了謝意涵?
兩人嘴巴張得快能塞下一顆雞蛋。
“大膽登徒子,竟敢對我們掌門出言不敬!”
“我要閹了他!”
“對!切下來!炒菜給狗吃!”
謝家弟子們怒氣沖天,幾乎同時拔出腰間長劍,劍鋒一閃,冷光照得那“粽子”面色慘白。
白伊伊看得目瞪口呆——
這場面太血腥,她忍不住腦中飄過一個莫名的想法:
狗都不一定想吃吧……
你們有問過狗狗的意見嗎?!
九陽卻一副看戲姿態,抱著手,往旁邊一站,居然還讓出個空位,活像是準備欣賞一場即將上演的“斷子絕孫”大戲。
空氣裡的劍氣愈發逼人。
“粽子”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地翻身跪倒在地,整個人像一灘泥似的趴著,一邊磕頭一邊嚎啕大哭。
“各位姐姐!各位大俠!求你們手下留情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
他哭得一鼻子一把淚,鼻涕糊得臉上到處都是。
“是他!都是他!是那個人逼我的!他說他能治我的病!”
他一邊說,一邊顫抖著手指向人群中心。
“結果他讓我幹這種事——收集處女的血!那些女孩,全是他抓來的!剝皮、火燒、溺死,全都是他乾的!我只是被他控制啊!你們要信我啊!”
人群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那方向。
——明老。
他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白髮垂在臉側,表情模糊不清。
只是一瞬,那雙深陷的眼睛輕輕抬起,露出一抹難辨的笑。
村民們頓時群情激憤!
“原來!原來真是你乾的!”
“忽悠家的小妹、襖襖家的大寶、蓬萊家的小小……他們可是你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過年時你還摸著他們的頭,笑著說‘快高長大’,如今他們都被你害死了,永遠長不大了!”
“呸!前家主真是瞎了眼,竟把家主之位傳給你這種人——你根本不是人!”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掀翻祠堂的屋頂。
白伊伊趁著眾人憤怒的空隙,湊到九陽身邊,小聲問道:“這粽子傢伙看著挺正常的啊,他到底得了甚麼病,要來這兒治啊?”
九陽撇了她一眼,那眼神嫌棄得彷彿在看一個剛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土包子。
“性、愛、成、癮。”
“……”
白伊伊愣了兩秒,整張臉都寫滿“原來如此”的複雜神情。
她這才想起,自己在祭祀間捆住他時,只用了一條布帶。
如今想想,這種病一發作……能掙脫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真是大意了。
村民的怒罵聲此時匯成了一片海,密密麻麻地砸嚮明老。
但明老卻忽然笑了。那笑聲低沉、詭異,在嘈雜的喊罵中顯得格外刺耳。
白伊伊心頭一凜,忽然有甚麼線索在腦中炸開。
她眼神一亮,脫口而出:“慢著!”
眾人一愣。
“有沒有一種可能——”白伊伊一字一句地說,語氣裡帶著冷意,“前家主根本沒有把家主之位傳給你!你……是逼迫現任的家主——你的妻子——放棄繼承的,對不對?”
明老的笑容忽然僵住。
白伊伊的腦海裡閃過一個恐怖的畫面。那張臉。那張她至今都無法忘記的臉——
畸形、扭曲,像是被刀片一層層割開的舊傷,又被人硬生生縫合起來。
月之村的村民雖然相貌奇異,但她見過的那張臉的醜,不是天生的。是被毀掉的。
更可怕的是——她還不能說話。
那一刻,白伊伊幾乎可以肯定:
那怪物……就是他消失的妻子。
明老聽完白伊伊的話,忽然笑了,笑聲一聲高過一聲,像被徹底撕裂的瘋癲——
“哈哈哈,小丫頭,你是見過她了,是不是?怎麼樣?驚訝嗎?害怕嗎?哈哈——那張臉,是我送給她的最後一份禮物。”
白伊伊:“……”
老東西,瘋得連天花板都蓋不住了。
明老見事情已敗露,‘隊友’死的死,傷的傷,也懶得再裝,乾脆攤牌了。
“勞珂啊,她根本就不是當家主的料。太軟弱了,我隨便哄幾句,她就甚麼都信,甚麼都交給我。”
原來,那怪物的名字叫勞珂。
白伊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名字……聽起來還挺“嘮嗑”的。
月之村的取名風格,她是真的不敢恭維。
“不過,你有一點猜錯了。”
明老眯起眼,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
“明嵐的移魂之法,不是我乾的,是勞珂。勞珂有大月氏皇族的血脈,所以可以輕易地施法。不像我,還得四處收集處女血來取代大月氏皇族的血。”
“甚麼?!”
白伊伊腦袋“嗡”的一聲炸開,聲音都發顫,“她幹嘛要這麼做?!把丈夫舊情人的靈魂,轉到自己親生女兒身上?!那是她懷胎十月,一把血一把淚生下來的孩子啊!”
明老那眼神裡,流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憐惜和狂熱。
“小姑娘,你不懂愛情。”
他低低地笑,聲音像蛇在草叢裡滑行,“太愛一個人時,做甚麼都能合理。就像我對明嵐的愛——不需要被理解。”
他說著,看向被白伊伊死死抓著的明嵐,那目光溫柔得近乎病態。
白伊伊只覺得心口發冷。
在他眼裡,她彷彿成了拆散鴛鴦的罪人。
勞珂——那個怪物女人。
她的愛,太深,太扭曲。
她為了留住男人,寧願放棄家主之位,寧願犧牲自己的孩子。
這哪裡是愛情,分明是自毀。
“吼——!”
突如其來的低吼撕裂了寂靜!
“伊伊,小心!”九陽厲聲提醒。
白伊伊猛地抬頭,這才發現——
自己手中被她緊緊抓著的“人”,竟然在迅速變形!
明嵐的面板開始龜裂、眼球充血,嘴角的肌肉一陣一陣地抽搐。下一秒,她的眼神徹底空了,成了一具沒有感情的行屍。
“喂?!”
白伊伊反應極快,一個閃身避開她撲來的撕咬!
她抬手反抓住明嵐的下巴,猛力一推——
“咔!”一聲,明嵐的下頜被硬生生推脫臼!
趁勢又一腳踹向腹部!
“砰——!”
明嵐被踢飛,重重撞向洛家與慕家的弟子陣中!
“糟了——!”白伊伊心頭一緊。
幸好,明嵐的下巴已經脫臼,嘴巴根本合不攏,咬不了人。
洛家和慕家的弟子們連忙上前,合力制住她。
然而,變成活死人的明嵐,幾乎刀槍不入。
辟邪符、驅咒陣,打在她身上像扔在棉花裡——根本不起作用。
因為那具身體,仍是人類的。
而那裡面的靈魂,早就被術法強行“殺死”了。
她沒有痛覺,沒有意識,
卻本能地一遍遍站起,一遍遍撲來——
只為了撕碎眼前的一切活人。
白伊伊冷汗直流,手心都在發抖。
她抬眼望向明老——
那老頭正笑。
仍舊在笑。
眼底的光像一灘冷油,陰森森地映著火光。
他上一秒還在說“愛她”。
下一秒,就親手將那份“愛”,化作詛咒——
讓她不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