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懷孕的女兒 “你不會強迫我生?”
話說是這麼一說, 但作也是要有底線的,紀凝還是叮囑章矜之:
“你第一次懷孕,以後要多聽家庭醫生營養師他們的話,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不能任性, 不能還跟沒懷孕的時候一樣不當回事, 知道嗎?有時候他說你也是為了你好,該聽的時候你也要聽的。”
嗯嗯嗯,章矜之依偎在她媽媽懷裡, 如數點頭答應下來。
平心而論,程愈川雖然不是那種擅長嘴上多麼幽默風趣侃侃而談的性格,但一貫都異常穩重靠譜, 很靠得住的,明明和章矜之是同齡人,卻有著遠超章矜之的老成沉穩,章矜之的父母對他都很放心。
就譬如現在章矜之的肚子都還沒顯懷呢, 人家就提前考慮讓她怎麼生了、在哪裡生了,還有考慮乾脆建一家或者買一家自己的私人醫院供她折騰。不過現建應該是來不及了, 至少要幾年的時間, 買的話挑幾家合適的倒是可以讓人去談判,幾個月內就能完成。
人無完人, 所以在岳父母看來,這種基礎上,哪怕他偶爾封建迷信點、認知固化點也無傷大雅啦, 就算他真覺得多吃葡萄能生大眼睛寶寶那就讓章矜之去吃幾串唄,反正給章矜之吃不出壞事來。
午餐過後,章矜之歪在沙發上和她爸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一邊還在看著手機,很慵懶散漫的姿態,程愈川沉默地把傭人端來的一盤洗好切好的水果接了過來,一塊一塊投餵給章矜之吃。
他在章矜之身旁坐下,章矜之的眼睛依然在看手機,纖細的身體卻很自然地直接纏到了他身上去,靠在他懷裡繼續玩。
程愈川喂她吃了一塊粉菠蘿,章矜之在嘴裡慢慢嚼了兩口才察覺出有些不對來,放下手機,皺了皺眉:
“不是冰的。我要吃冰鎮的。”
他喂上第二塊堵住她的嘴,耐心安撫解釋:“醫生不建議,會刺激腸胃。”
或許是在她父母面前,章矜之暫且還很懂事的樣子,聽他這麼一說也就不再糾結了,繼續由著他喂。
他看著章矜之在玩手機,又絮絮叨叨地低聲提醒:“離眼睛遠點。別看得時間太長了,不要總是接觸電子產品。”
這下章矜之就不理他了。
其實後面想想,他和章矜之在她孕期產生意見分歧的主要原因是他們信的不是一個流派的“現代醫學”,章矜之更相信於“我某某同事孕期也如何如何現在不是還好好的”,程愈川則奉行“反正醫生說了會有這個風險”那一套,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風險,他也一定要規避。
而現在,章矜之柔軟而馥郁芬芳的身體就這麼依偎著他,美麗又惹人憐惜的姿態。
在她的記憶裡,這是很幸福的一天,有爸爸媽媽陪著,在丈夫身邊,懷著自己的第一個寶寶。
程愈川沒有為章矜之的工作對她懷孕的影響焦慮太久,因為彼時已是六月中下旬,他去聽的章矜之的那節課已經是本學期教學周曆最後一週的課了。
教學任務結束,她很敬業地依然參加了兩場監考,改了試卷,折算成績,錄入總分,接受了幾個學生由於擔心是否掛科或者是否能拿到獎學金而產生的“騷擾”,她一一回復他們的訊息,哪怕有些學生章矜之根本都對不上他們的臉。
還有學生漏交平時作業,章矜之也溫柔地去挨個提醒:“交一下作業吧,要不然平時成績不夠,期末總成績要不及格啦。”
程愈川看見她在她的書房裡用電腦看學生成績單,一邊還在手機上給幾個學生回訊息,又忍不住問她:
“你回他們訊息回這麼快,怎麼我的訊息就半天才回一次?”
章矜之這才想起,她還一臉委屈似的:“人家上次給你設定了訊息免打擾,後面都忘記取消了,所以經常看不到你的訊息。”
程愈川眯了眯眼:“上次是哪次?”
他最近又哪裡得罪了這位公主了。
“我告訴你我懷孕了的那次。”
哦,是有這一茬,在輕飄飄地給他發了條“對了,我懷孕了”的訊息後,後面任憑程愈川怎麼找她給她發多少條訊息,章矜之都死活一聲不吭不再回他,原來是給他免打擾了啊。
他是不是還該感謝她沒有直接拉黑他?
她翻出和程愈川的聊天介面,很有誠意地當著他的面勾掉了“訊息免打擾”的這個選項。
他很溫和的提醒:“以後不要看到訊息不回,好不好?”
章矜之心想他的訊息又沒有任何意義,天天在辦公室裡都時不時問她醒了嗎起了嗎吃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家裡那麼多人看著她盯著她,他還不知道她在家裡做甚麼?
問管家保姆就行了,非要騷擾她幹甚麼。
不知他的話觸動了章矜之孕期的哪根敏感神經,章矜之冷不丁和他翻起了舊賬,越說越激動:
“我為甚麼要回你的訊息?難道你以前回我訊息就很積極了嗎?上輩子我有事找你的時候,你還有過一星期不回我訊息的時候呢!憑甚麼現在你跟我和好了就能來跟我提要求了?”
她冷笑,“我要和你過美國時差,以後你發來的所有訊息我都過十二個小時再回!”
夏令時北京時間和紐約時間的時差就是十二個小時。
章矜之現在懷孕第十週了,快三個月,或許是因為她命實在好,她除了有些嗜睡之外幾乎看不出其他任何反應,甚麼胃口不好嘔吐噁心之類的症狀,都不存在。
現在倒是多了一條了,她的情緒容易波動,不穩定。
但這或許也怪不到寶寶的身上去,因為沒有寶寶的時候章矜之也是……
因為是在家裡,又是夏天,章矜之穿了件布料質地極輕柔的珍珠白居家睡袍,寬鬆的長袖長裙,袖口處還裝飾了一圈蓬鬆的珠光色羽毛,素面朝天,披著頭髮。
她生氣時提著一口氣和他吵架,胸脯也隨之劇烈起伏,程愈川甚至能看到她平坦的腹部曲線也因此跟著她的呼吸而微微抽動。
這只是很正常的身體反應,但他的心還是瞬間緊張起來,神色緊繃,擰起了眉。
彷彿她肚皮上的每一次起伏都是一把抵在他胸口的刀,只要她有一絲異樣,那緩緩顫抖著的刀尖就能立馬刺進他心臟裡了。
程愈川待她是很小心的,他現在不再是將章矜之當成一樽易碎的瓷器美人,而是如夢似幻般的泡沫公主。
瓷器是易碎,但只要你把它擺在那裡不動,沒人去碰它,它總不可能好端端地就直接碎給你看。
泡沫卻不是這樣的。泡沫更脆弱,更嬌氣。
別說是一陣風了,就是撥出一口氣稍微重了點它都能一個接著一個破裂開給你看,在它跟前連呼吸都必須是小心翼翼的。
程愈川趕緊先穩住她,在她面前單膝蹲下,握住她的雙手,對她極盡安撫地哄她開心。
章矜之稍稍好受了點,眼睛裡還是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淚,長長的眼睫溼潤了,滑落的淚珠還把她袖口那一圈的羽毛都給打溼了些,看得她丈夫心疼如刀絞,眉頭更加緊鎖。
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些眼淚並不值錢,還比不上她小時候為了多吃一盒雪糕對著爺爺奶奶裝哭時來得更情真意切些。
“你現在知道哄我了,知道錯了,還不是因為我懷孕了,你怕你自己斷子絕孫而已,你就是因為我懷孕才對我好的,你娶我就是為了讓我給你生孩子。上輩子我沒有給你生,所以你後來對我那麼冷漠,那麼討厭我!”
程愈川焦頭爛額地哄她說沒有,我絕對沒有強迫你生的意思,我很尊重你,我最愛的只有你,我錯了,我上輩子已經自殺贖罪了,我求你別哭了行不行。
章矜之眨眨淚眼:“你不會強迫我生?”
“對。”
“好,你不想要那我不生了,我現在就要去醫院——”
“矜之。”
程愈川表情凝重地打斷她的胡作非為,盯著她的眼睛叫她的名字。
章矜之見好就收,終於鬧夠了,停下來了。
他想他也是真是欠,就非要在把她哄好了之後又補上一句解釋:
“我從前並沒有故意想不回你訊息的意思。哪怕有時候因為工作忙沒有第一時間看到,但只要有時間我都會很快回你。矜之,或許你自己不記得了,我不回你訊息的那幾次,都是因為你在手機上和我吵架,鬧離婚,我是害怕回你的訊息,更害怕看到你的訊息,我沒有辦法,也不知道怎麼去處理,所以只能不回。”
但凡章矜之好聲好氣地和他說話,他哪次能捨得不回她。
可那時候章矜之給他發的都是些甚麼?
言辭極盡難聽之能,句句都往他心口扎刀子。
“這是我讓律師擬的一份離婚協議,你可以抽空看看,沒意見就簽字吧。你要是實在太忙可以請你的律師或者秘書助理看。”
除了提離婚這一類,還有的只會更難聽,就是拿他和別的男人作比較然後把他貶低得一無是處:
“現在想想我真的太后悔嫁給你了,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表姨/舅舅他們以前給我介紹的某某某某男的/在部隊的/醫生/律師/工程師的,明明和我門當戶對,我當初為甚麼要拒絕和他們相親?”
“現在他們的家庭都那麼幸福,他們都很愛自己的妻子和兒女,我真的好後悔當初沒有選擇這些人。”
她還會經常提起她以前的那些追求者們:
“以前那個追過我的某某,我當時眼瞎了因為看上你所以拒絕了他們,現在時間證明了選擇他們才是正確的,他們對家庭那麼負責任,而我自討苦吃所以要過這樣的生活,如果當初我沒有選你就好了!”
如果當初我沒有選你。
程愈川一次次被她扎得遍體鱗傷流血不止,那些話他看到一次就會痛一次,他怎麼去回?
再跟她吵一架 嗎?
然而過去了十幾年了,現在再提這些,章矜之根本不認賬。
她只會繼續尖叫:“要不是你對我不好,我會和你提離婚嗎?難道當時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還有直接全盤否認:“我不記得了。我從來沒有說過那些話,你誣陷我,是你給我潑髒水。”
跟一個孕婦計較是他做過最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