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捨不得 “醫生說十四周就可以了。”
程愈川很多時候做事有一種一絲不茍的詭異的嚴謹感, 紀凝之前叮囑他們讓章矜之懷孕滿三個月之後再告訴家裡的其他人,他就真的等到她懷孕第十三週的第一天上午開始挨個給她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他們打電話,時間卡得幾乎分毫不差。
這人真是在哥大學天體物理學那幾年被學瘋了吧,有必要這麼較真嗎。
從早上八點鐘起, 按照家裡老人的起居時間排序, 第一個電話先打給她爺爺。她爺爺以前是軍人, 這麼多年依然保留了很自律的作息,早上六點半必起,然後會去鍛鍊散步一個小時。
是, 爺爺,是我,我有事情跟您說, 對,矜之懷孕了,三個月,一切都好, 很健康,是, 我會照顧好她的。爺爺實在是不好意思, 她現在懷著孕,要在家靜養, 我不好帶她回去親自看看您和奶奶,等她明年生完孩子了我再帶她和孩子一起回去看您?
對了爺爺,矜之上次給您送的那些茶葉您喝著覺得還可以嗎?矜之說您要是喜歡她還想再給您送, 您要是喝不慣她再給您選別的。
章矜之忙完學校的事情後,整個暑假大部分時間都閒得無所事事在家裡被人伺候養胎,養尊處優的貴婦昨晚睡得很早, 所以今天早上醒得也很早。
程愈川沒有吵醒她,他在臥室陽臺上打電話,章矜之睡到自然醒後慵懶地從被子裡半撐起身體,把有些凌亂披散的髮絲撩到肩後,半靠在枕頭上隨意翻起床頭放著的一本書,一邊豎起耳朵偷聽他和她家裡人打電話。
那茶葉還有甚麼其他的各種補品禮物之類可不是她送的。都是程愈川以她的名義孝順她爺爺奶奶給她盡孝心的。有他幫她包辦處理這些對長輩的面子上的工程,章矜之很理所當然地可以偷懶。
她前半生享受的來自家人的愛無需親自去費心償還,因為那就是她應得的,即便要償還,也是程愈川去替她還。
他在陽臺上打完了電話,回到臥室裡,發現章矜之早已醒了,略有幾分睡眼惺忪地還側趴在枕頭上看書呢,輕盈柔軟的法式絲綢睡袍布料往下滑了滑,露出一邊雪白的肩,呼之欲出的飽滿。
程愈川微微一笑。
他是很喜歡章矜之這個懶懶散散無憂無慮的樣子的。
兩人視線相對,章矜之問:“你為甚麼要和我爺爺奶奶他們說明年再和我回去看他們?”
程愈川很平靜地回答:“你忘了,你的預產期在明年一月底。”
“所以呢?”
他在她身旁床沿邊坐下,伸手去撫摸她的頭髮:
“所以現在懷著孕哪裡都不要去了,不安全。就安心待在家裡,等生完寶寶養好身體,我再帶你回許江市看家人。”
如果她沒懷孕的話,她的這個暑假程愈川和她本來還計劃又要飛去世界各地旅遊度假的。
章矜之有點不太高興:“所以後面這大半年的時間我就哪裡都不能去?你敢把我關在這裡?”
他說:“我陪你一起。”
她本來也沒有非要出門不可的理由。
除了山水海湖天地風光不能被裝進玻璃罐子裡送進中海灣27號的家裡,其他的,她想要甚麼,只要她點個頭,來自世界各地的各種吃穿用度上的萬般珍奇東西,都會被人第一時間塞進貨運飛機跨洋飛行送到她面前來。
好像今天上午就有個某頂級奢牌的客戶經理和她的私人形象顧問帶著團隊工作人員會來拜訪她,提前帶著品牌新品和為她私人高階定製的成衣上門供她在家挑選。
品牌剛剛在6月結束的秀場主題是古典繁花森林,請了程夫人去看秀,但章矜之沒去。
所以這一次他們還特意帶著團隊來的,在她家的庭院裡小規模地重新精心設計佈置了一遍這個主題的微型秀場,力求給懷孕的程夫人購物時最好的體驗感和氛圍感,以示他們對這位超級VIC客戶的極致誠意。
她懶得去看秀,秀場都能搬到她家裡給她再看一遍。
包括還帶上了和她身形相似的幾位模特來為她上身試衣,展示效果。
她懷孕了,哪怕她偶爾有這個興致,程愈川也不可能讓她出去用兩條腿在人來人往的商場裡亂逛。
不僅可以在室外庭院裡看秀,家裡的整個地下一層有一片很大的空曠開闊空間,設計之初就是留給那些送新品上門供她挑選的品牌方團隊們擺放成衣佈置場地供她室內選衣的。
很顯然她還不是一般的VIC,別人即便有品牌送新衣到府供貴賓挑選,也不過是隨便在客戶家找個房間把成衣鞋履包包堆好了就讓人選唄,但這一套敷衍不了章矜之。
在她家裡供她選擇的每一件衣服怎麼擺、擺在甚麼位置給她看都有講究,你們送甚麼季度的新品來,就要按照這一季度的主題和風格給她佈置場地。
所以,程愈川問她:“寶貝,你有甚麼非出門不可的理由嗎?”
除了森林、海洋、河流和湖泊不能搬到家裡之外,還有甚麼是她在家裡得不到的?
而且,她並不是沒有屬於自己的森林或海洋。他們有在森林裡的僻靜莊園,也有自己的私人島嶼和海域。
只有為了去看自然風景旅遊度假才一定要專程坐飛機出門而已。
章矜之一副很認真的模樣仔細想了想,
“老公,那人家要出門玩呢,要去看尤家澤的演唱會呢?你幫人家弄一張內場前排的票好不好。這個理由可以嗎?你總不能把幾萬人的體育場搬到家裡吧?”
尤家澤。
她還記得這個人。她竟然還記得這個人。
幾年過去了,當初那個要給她寫歌的默默無聞的小歌手現在也成了當紅男歌星,佔據娛樂圈裡一方流量,的確能開幾萬人都來看的演唱會了。
程愈川臉上好像沒有甚麼表情變化,但章矜之看見他的手掌慢慢握緊了。
“尤家澤”加“演唱會”這六個字精準踩在了他的雷區上。
她婚前的曖昧物件、標準會哄女人的小白臉、幾萬人的體育場,那麼鬧騰那麼吵那麼危險的環境,程愈川自然不可能讓她去的。
他平復心緒,漫不經心地回答她:
“幾萬人是搬不了。不過你要真喜歡,我可以把那個小白臉叫過來在家裡當著你的面親自給你唱。對了,今天樓下給你佈置的那個秀場的主題叫甚麼來著?甚麼甚麼森林是吧?正好森林裡應該缺個亂叫的猴子,把他擺在那,當造景吧。”
章矜之可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還支起身體湊到他懷裡環上了他的脖頸:
“真的嗎?老公你真好。那人家生完寶寶了再帶寶寶一起去看他的演唱會好不好?”
章矜之沒看到他的臉,程愈川陰沉沉地笑了下:“當然是真的了。”
她是不是忘了,當年就是尤家澤把他給氣得徹底發瘋,裝都不裝了就跑到她家裡強迫她跟他在一起的。
雖然章矜之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喜歡尤家澤,也沒真的想去聽他的演唱會,但能讓程愈川不開心,章矜之一大早心情就很好。
她在他懷裡蹭來蹭去,貼在他身上,睡袍的領口往下滑落,章矜之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他抬手也摸到她裸露的雙肩和手臂,她肌膚間的香氣也隨之纏繞著他。
章矜之夏天穿的睡袍大部分都很薄很輕軟,她睡前裡面是不穿別的衣服的,即便隔著一層睡袍的布料時,她在他懷裡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段的曲線,現在領口往下一滑再滑,她上半身都快半裸著在他身上了。
美人在懷,程愈川的呼吸一頓,整個人僵硬了一下,反倒擰起了眉頭。
大清早的,鬧甚麼呢。況且還是在他最容易衝動的時候。
她四肢依然纖細,三個月了,沒有甚麼不良反應,氣色被養得很好看,甜潤白皙,眉眼如畫,素顏就足夠光彩照人。
但程愈川這段時間過得可不算太舒服。
有章矜之在身邊他怎麼可能過得好。
從知道她懷孕後的這一個多月裡,他都沒睡過幾個晚上的好覺。
他這個年紀……再加上章矜之晚上是很黏人的,要求也很多,一定要他抱著她哄著她,她才能安穩地睡下。
面對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和為自己辛苦懷孕的心愛的女人,他足夠珍惜她,也竭力地保持了剋制,哪怕再緊繃再躁動時都沒有傷害過她半點,多一個親吻都不敢向她索求,唯恐她脆弱得連一個親吻都無法承受。
看著他難受時,章矜之還好幾次興致勃勃地從被子裡拱了起來爬到他身上,矜持地暗示:
“要我幫幫你嗎?”
他捨不得折騰她,婉拒了,自己去解決。
許多個夜晚他都在她熟睡後再度悄然起身,在書房裡待上一個多小時才回來。
很不痛快,每次都是意興闌珊地將就收場。
究其原因便是他獲得快感的閾值已經在章矜之身上提高了太多了。
怎麼不想想把章矜之弄懷孕之前他過的是甚麼好日子?
不僅可以毫無節制地隨便睡她,多數時候她滿眼愛意地迎合,配合,還有為了備孕,一週還有一個晚上可以不戴呢。
過上過那種日子以後,哪個男人還能坦然過起和尚一樣吃素的生活。
可是,還有最粗暴蠻橫的情/欲裹挾著無限憐惜心疼的愛意而生,最後還是愛意才是根本。
捨不得。
這三個字一出來,一切一己之慾都要無條件地往後退。
只要他自己不想,他就不會強迫她。別說強迫了,哪怕她數次主動要幫他紓解他都能坐懷不亂地拒絕呢。
反過來或許也成立。前世那些強行勉強她和他歡愛的時候,是不是就說明……
章矜之前天才鬧過一場,又是翻舊賬,說他們前世婚姻最後那幾年他都在強迫她、他不愛她等等。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就算他上輩子有做的不對的,頂多也只是在兩人冷戰吵架的時候監督她履行了幾次妻子的義務而已,怎麼到她嘴裡越說越離譜,現在更是變成了“你以前虐待我”了?
虐待。呵。
“現在你能忍為甚麼以前不行?因為以前我肚子裡沒有懷你的孩子,你覺得我不值得是不是?”
他又是費了一番好大的力氣好說歹說各種低聲下氣地去求才把她哄住。
不哄不行,要不然人家鬧著那天本來該去的產檢都不去做了。
章矜之的記性到這時候變得非常好。
她把她的那個日記本又翻了出來,數著日記本的頁碼一頁頁一條條和他翻前世的舊賬。
他一條條道歉,她一條條勾掉。
而現在她那本日記本才翻了五六頁,這就足夠要了他半條命了。
程愈川一次次忍不住去想,那些畜生不如的事,真是他以前對她做過的?
算了,不想了。這種破事絕對算不上甚麼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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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無其事地把章矜之從自己懷裡扯了下來,力道很輕,把她放回床上,鎮定自若:
“我去上班了,你要不要再睡會?等會下去多挑幾件喜歡的衣服,高高興興地打發時間玩,好不好?”
章矜之看見了他的反應。
她嗯了聲:“他們還給我定製了孕婦裝,肚子更大了之後可以穿的。你覺得我現在肚子有變化嗎?”
章矜之將半裸的睡袍領口往下拉開,雪豔的身體暴露在清晨的日光下,直至拉到她的肚皮上,她問:“你覺得寶寶有長大嗎?”
程愈川居然還真的認真地看了眼,事實上他每天晚上都會親吻和撫摸那裡。
三個月還不是明顯顯懷的月份,但章矜之是纖瘦類的身體,肚皮很薄,所以現在認真看的話倒是能看出一點微微的、微微的隆起的。
是寶寶在慢慢長大。
他一時失神沒防住她,章矜之又纏了上去,軟得像只沒骨頭的貓似的黏在他身上。他抱過家裡的那隻三花貓,拎著貓的腰把它提起來,那貓的身體就會隨之被軟軟地拉長,就像沒骨頭一樣。
章矜之和那隻貓分毫不差。
她緩緩吐息,媚眼如絲,睡袍凌亂地虛披在她身上:“醫生是不是跟你說十四周就可以了?對吧?”
程愈川居然還能很冷靜地拒絕:“你十三週。”
作者有話說:章小姐的第一個母親節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