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男一女 不速之客
“進去看看。”她說。
兩人把洞口清理了一下, 鑽進洞裡。
洞很深,斜著向下延伸。洞壁上到處都是鑿刻痕跡,一層一層的,全是灰白色的鹽礦石。有些地方還能看到當年留下的工具, 幾把生鏽的鐵鎬, 一個破爛的柳條筐, 都已經朽得不成樣子。
走了幾十步, 洞忽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個不大的礦室,三四米見方, 一人多高。礦室四壁全是鹽礦石, 層層疊疊,像一塊塊巨大的灰白色水晶。地上散落著碎礦石, 有的已經有臉盆那麼大。
劉志遠撿起一塊礦石, 用舌頭舔了舔, 眼睛亮得嚇人。
“純度好高。”他說, “比我在書上看到的那些鹽礦都好,這些鹽稍微處理一下就能吃。”
林雪梅環顧四周, 心裡湧起一陣狂喜。
這麼多鹽,夠他們二十多口人吃幾輩子了。
“能弄下來嗎?”她問。
劉志遠點頭:“能。這些礦石本來就有裂縫, 用鎬頭撬就能撬下來。就是得費點力氣。”
林雪梅當機立斷:“回去叫人。帶上工具,多來幾個人, 能搬多少搬多少。”
兩人從洞裡鑽出來,一路跑回防空洞。
林雪梅把林建國、老鄭他們叫過來, 把事情說了。
幾個人聽完, 都愣住了。
“鹽礦?”老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附近有鹽礦?”
“就在北邊一里多地。”林雪梅說,“一個老礦井, 裡面全是鹽礦石。咱們得趕緊去挖,能挖多少挖多少。”
林建國一拍大腿:“那還等甚麼?走!”
老鄭招呼了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帶上鎬頭、鐵鍬、柳條筐,跟著林雪梅往北走。
王秀芬站在洞口,看著他們遠去,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到了那個洞口,林雪梅領著眾人鑽進去。
礦室裡,劉志遠已經用木棍在洞壁上劃出了一片區域。
“從這裡開始挖。”他說,“這些裂縫大的地方,一鎬頭就能撬下一大塊。”
老鄭接過鎬頭,對準洞壁上一條裂縫,用力砸下去。
“咔嚓”一聲,一塊臉盆大的礦石應聲而落。
眾人一陣歡呼。
“快!搬出去!”老鄭喊道。
幾個年輕小夥子衝上來,抱起那塊礦石,往外搬。
林建國也拿起一把鎬頭,對準另一條裂縫砸下去。又是一塊礦石落下。
劉志遠和幾個人也輪流上陣,鎬頭砸在洞壁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一塊塊灰白色的鹽礦石被撬下來,搬出洞外,堆在雪地裡。
林雪梅也沒閒著,她蹲在地上,把那些小塊的礦石撿起來,裝進柳條筐裡。
幹了兩個時辰,洞外的雪地裡堆起了一座小山。
林雪梅估摸著,這一堆,少說也有兩千多斤。
“夠了。”她說,“今天就到這兒。再挖,咱們也搬不回去了。”
老鄭抹了把臉上的汗,咧嘴笑:“兩千多斤鹽,夠咱們吃幾輩子了。”
林建國也笑:“可不是。這鹽礦,是老天爺賞飯吃。”
林雪梅看著那堆鹽礦石,心裡卻想著老灰。
要不是那隻狐貍,她這輩子都不可能發現這個鹽礦。
“爸,你們先往回搬。”她說,“我還有點事。”
林建國一愣:“甚麼事?”
林雪梅沒回答,轉身往那個洞口走去。
她蹲在洞口,朝裡面喊:“老灰!老灰!”
洞裡黑漆漆的,沒有回應。
她又喊了幾聲,還是沒有動靜。
林雪梅心裡有些失落。
她站起身剛要走,忽然聽到洞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接著,老灰從洞裡鑽了出來。
它蹲在洞口,望著她,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
林雪梅心裡一喜,蹲下來看它。
“老灰,”她說,“謝謝你。”
老灰歪著頭,好像在聽她說話。
林雪梅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兩塊肉乾,放在它面前。
“吃吧。”她說,“以後沒肉吃了,就來找我。我給你留著。”
老灰湊過去,叼起一塊肉乾卻沒有吃,而是轉身鑽進洞裡。
過了一會兒,它又鑽出來,嘴裡叼著另一塊肉乾,放在林雪梅面前。
林雪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是老灰給她的回禮。
她撿起那塊肉乾,看著老灰,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好,我收下了。”她說。
老灰像是聽懂了,又嗚咽一聲,轉身鑽進洞裡,消失在黑暗中。
林雪梅站在洞口,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防空洞的時候,眾人已經把那些鹽礦石都搬進來了。廚房旁邊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灰白色小山,大大小小的礦石擠在一起,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淡光。
王秀芬蹲在那堆礦石前,左看右看,伸手摸了摸,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這……這東西真能吃?”她抬頭問。
劉志遠已經拿了幾塊小礦石過來,在角落裡支起一塊平整的石板。他把礦石放在石板上,用另一塊石頭砸碎,仔細挑出灰白色晶體,再用石頭碾成粉末。
“能吃。”他說,“但得先處理一下。原礦石裡雜質多,有苦味,直接吃容易鬧肚子。”
林雪梅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看他操作。
劉志遠把碾好的鹽粉放進一個陶碗裡,加上水,攪了攪。鹽粉慢慢化開,水變得渾濁,一些灰黑色雜質沉到碗底。
“這是最簡單的法子。”他說,“用水溶解,過濾,再煮幹。雖然費柴火,但做出來的鹽乾淨,沒苦味。”
林雪梅點頭:“那就這麼辦。咱們人多,輪流煮鹽,總能煮出來。”
老鄭湊過來,看著那碗渾濁的水:“這得煮多久才能變成鹽?”
劉志遠摸了摸鼻樑:“一大碗鹽水,煮幹得小半個時辰。咱們兩千多斤礦石,全部煮成鹽,怕是要煮上一兩個月。”
“一兩個月就一兩個月。”林雪梅說,“反正咱們有的是人,有的是柴火。慢慢煮,總能煮完。”
林建國也點頭:“對,慢慢來。有鹽就行,不著急。”
劉志遠把那碗鹽水放到爐子上,開始煮。不一會兒,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白色的水汽升騰起來,帶著一點點鹹腥的味道。
孩子們圍過來,好奇地看著那碗咕嘟咕嘟冒泡的水。
“劉叔叔,這是在做飯嗎?”鐵蛋仰著小臉問。
劉志遠難得笑了笑:“不是做飯,是在做鹽。”
“鹽是這樣做出來的呀?”妞妞瞪大眼睛。
劉志遠點頭:“對,從石頭裡煮出來的。”
孩子們發出一陣驚歎,圍得更近了。
半個時辰後,碗裡的水煮幹了,碗底留下一層白色粉末。
劉志遠把碗端下來,晾了晾,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眾人緊張地看著他。
劉志遠咂了咂嘴,眉梢一喜。
“成了。”他說,“沒苦味,就是純正的鹽。”
眾人一陣歡呼。
王秀芬接過碗,也嚐了嚐,臉上笑開了花:“是鹽!真的是鹽!比咱們之前剩的那些還好!”
林雪梅也嚐了一點。鹹味在舌尖化開,純正乾淨,沒有一絲雜味。
她長長地吐了口氣。
鹽的問題,終於解決了。
從這天起,防空洞裡多了一項新任務,煮鹽。
劉志遠帶著幾個年輕人,在廚房旁邊又搭了兩個爐子,專門用來煮鹽。每天從早到晚,三個爐子輪流轉,一鍋接一鍋地煮。
礦石先砸碎,挑出晶體,碾成粉末,加水溶解,過濾雜質,再倒進鍋裡煮幹。一道道工序下來,半天才能煮出一小碗鹽。
但沒人嫌慢。
每個人都乾得很起勁,因為大家都知道,這白色粉末,是活下去的保障。
林雪梅每天都會去看看煮鹽的進度,數數又煮出了多少鹽。三天下來,攢了滿滿一陶罐,足足有兩三斤。
“照這個速度,一個月能煮出二十多斤。”她算著,“夠咱們吃好一陣子了。”
劉志遠點頭:“等以後熟練了,還能更快。而且那些大塊的礦石,純度更高,出鹽率也更高。”
林雪梅看著那堆灰白礦石,心裡踏實不少。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煮鹽、種菜、砍柴、打獵,沒人閒著。
這天下午,林雪梅正在暖房裡幫忙,忽然聽到洞口傳來一陣喧譁。
她心裡一緊,快步走出去。
林小山站在洞口,端著弩朝外望著。旁邊幾個年輕人也緊張地握著武器。
“怎麼了?”林雪梅問。
林小山指著遠處:“姐,那邊有人。”
林雪梅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遠處的雪原上,有兩個黑點在移動。一前一後走得很慢,但方向明確,正是朝著防空洞這邊來的。
林雪梅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先看看。”她說,“準備好傢伙,但別輕舉妄動。”
眾人點頭,握著武器,盯著遠處那兩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近。
終於,林雪梅看清了他們的樣子。
是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出頭,中等個頭,臉凍得通紅,身上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腳受了傷,但一直扶著身邊的女人,生怕她摔倒。
女的看上去二十七八,臉色蠟黃,裹著一件男人的大棉襖,走路搖搖晃晃,全靠男人扶著才能勉強邁步。
兩人走到離洞口幾十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男人舉起雙手,聲音沙啞:“同志!同志!我們是逃難過來的!我媳婦快不行了,求你們行行好,收留我們幾天!”
他說著,眼眶就紅了,扶著女人就要往下跪。
林雪梅快步走過去,一把扶住他。
“別跪,先進來再說。”
男人愣了一下,眼淚唰地流下來:“謝謝!謝謝同志。”
他扶著女人,踉踉蹌蹌地跟著林雪梅往洞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