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鹽，真的有鹽！ 老灰報恩
林雪梅早上起來, 走出洞口，看到老灰蹲在老地方。
但這次它旁邊還有一隻狐貍。
那隻狐貍比老灰小一圈，皮毛灰中帶黃，眼睛亮亮的。它有些警惕地看著洞口, 往後退了幾步, 但又捨不得走。
林雪梅愣了一下, 笑了。
“老灰, 你這是帶媳婦來了？”
老灰當然聽不懂，只是蹲在那兒, 眼巴巴地望著她。
林雪梅轉身回洞, 拿了兩塊肉，扔過去。
老灰和那隻狐貍湊過去, 埋頭吃起來。
林小山站在洞口, 看得津津有味：“姐, 老灰有媳婦了！以後會不會生小狐貍？”
“想得美。”林雪梅說, “等咱們走了，它們愛在哪兒生在哪兒生, 反正不關咱們的事。”
林小山有些失望：“咱們要走了嗎？”
“雪停了，該走了。”林雪梅說, “再不走媽該擔心了。”
林小山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那兩隻狐貍, 忽然說：“姐，咱們能不能帶它們走？”
林雪梅愣了一下：“帶狐貍走？怎麼帶？”
“就……就帶著唄。”林小山說, “它們跟著咱們, 咱們給它們吃的，它們給咱們看門。多好。”
林雪梅哭笑不得：“小山，那是狐貍不是狗, 養不熟的。”
林小山還想說甚麼，韓師傅從洞裡走出來，打斷了他：“行了，別想那些沒用的。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林小山蔫了，垂頭喪氣地回洞收拾東西。
林雪梅站在洞口，看著那兩隻狐貍。
老灰和那隻狐貍吃完了肉，沒有立刻走，就蹲在那兒望著她。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三個人就出發了。
東西收拾好了，揹包滿滿的，都是燻肉和皮子。林雪梅走在最前面，林小山在中間，韓師傅殿後。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林雪梅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隻狐貍，不知甚麼時候來了，蹲在不遠處望著他們。
林小山也看到了，眼眶有些紅：“姐，它們來送咱們了。”
林雪梅沒說話，只是衝那兩隻狐貍揮了揮手。
然後她轉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好遠，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隻狐貍還蹲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兩個小雪堆。
林雪梅心裡忽然有些軟。
但她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
三個人一步一步，消失在茫茫雪野中。
兩天後，他們終於回到了營地。
遠遠看到防空洞口的時候，林小山差點哭出來：“到了！咱們到家了！”
林雪梅也鬆了口氣。
這趟出來整整十三天。
打了狼，打了獾，遇到暴風雪，在洞xue裡困了15天。驚險是真驚險，但收穫也是真大。
她正想著，忽然看到洞口有人影晃動。
是林建國。
男人站在洞口朝這邊望，一開始沒看清，等看清了，整個人愣了下，然後撒腿就跑過來。
“雪梅！小山！”他跑得氣喘吁吁，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你們可算回來了！你媽天天唸叨，說你們再不回來，就要出去找！”
林雪梅笑了笑：“爸，沒事，就是遇到暴風雪，在洞裡躲了幾天。”
林建國接過她背上的包袱，掂了掂分量，眼睛瞪得老大：“這……這是啥？這麼沉？”
“肉。”林雪梅說，“狼肉，獾肉，還有皮子。”
林建國張了張嘴，鼻子發酸。
他沒想到，半個月的時間，閨女跟兒子還能活著回來，而且還帶了這麼多意外收穫。
幾個人一邊說一邊朝防空洞走。
還沒到洞口，王秀芬就從裡面衝了出來。她一眼看到林雪梅，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雪梅！小山！”她跑過來，一把抱住閨女，抱得緊緊的，“可算回來了，你們可算回來了！媽還以為……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抱著林雪梅哭。
林雪梅心裡不是滋味，伸手拍拍她的背：“媽，沒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你看，一根頭髮都沒少。”
王秀芬抬起頭，上上下下打量她，又看林小山，又看韓師傅。三個人都瘦了，臉上都有傷，但好在都活著。
“小山！”她又抱住林小山，“你這臉上咋了？被啥咬了？”
林小山咧著嘴笑：“媽，沒事，就是被狼劃了一下，早好了。”
“狼？”王秀芬臉色一變，“你們遇到狼了？”
林雪梅點點頭：“回頭再說。媽，先進去，外面冷。”
王秀芬擦著眼淚，拉著他們往裡走。
進了洞，暖意就撲面而來。
林雪梅站定，打量了下這個她離開了十五天的家。
然後她愣住了。
洞裡變了大樣，變得她都快不認識了。
主廳裡，原來只有一個爐子，現在多了三個。四個爐子一字排開，燒得旺旺的，整個主廳暖得像春天一樣。爐子上坐著大鍋，鍋裡咕嘟咕嘟冒熱氣，不知道煮的甚麼。
洞壁上，又多了好幾排新木架子。架子上放著各種東西，乾菜、肉乾、工具、皮子，整整齊齊，分門別類。
地上鋪了一層乾草，踩上去軟軟的，暖和和的。乾草上面還鋪了幾張狼皮，坐著躺著都舒服。
孩子們穿著新做的棉襖，在爐子邊跑來跑去，小臉紅撲撲的。
林雪梅看著這一切，半天沒說出話來。
林小山也傻眼了：“這……這還是咱家嗎？”
王秀芬擦著眼淚笑了：“咋不是？都是劉技術員和老鄭他們弄的。你們不在這些天，他們可沒閒著。”
正說著，劉志遠從工具房裡鑽出來。他一看到林雪梅，眼睛一亮：“雪梅同志！你們回來了！”
緊接著，老鄭、李嫂、蘇晚晴……一群人從各個洞室裡湧出來，把三個人圍在中間。
“雪梅姐！”蘇晚晴擠過來，眼睛紅紅的，“你可算回來了！我們都擔心死了！”
李嫂拉著林小山的手，上下打量：“這孩子瘦了，臉上這傷……疼不疼？”
聽完李嫂的話，蘇晚晴眼淚徹底繃不住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老鄭拍拍林小山的肩膀咧嘴笑：“小子，聽說你們遇到狼了？七頭？厲害啊！”
林小山挺著胸脯一臉驕傲：“是啊，狼群都被我們滅了，還給你們帶了狼肉，哈哈。”
眾人聽完，更好奇了。
七嘴八舌地開啟八卦模式，三個人被圍在中間，氣都喘不過來。
林雪梅舉起手：“行了行了，先讓我們坐下喝口水行不行？走了一路，累死了。”
眾人這才散開，讓出一條路。
林雪梅走到主廳中央，在爐子邊坐下。王秀芬端來熱湯，她接過來喝了一口，長長地吐了口氣。
“舒服。”
林小山和韓師傅也坐下來，喝著熱湯，暖著身子。
眾人圍在他們身邊，眼巴巴地看著，等著他們講這些天的經歷。
林雪梅喝完湯，抹了抹嘴，把這一路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說到去榆樹溝找韓師傅的媳婦兒子，可甚麼也沒找到時，大家都不由看了看韓師傅，眼裡滿是同情。
說到回來遭遇超□□雪，眾人倒吸涼氣。
說到最後遇到狼群，七頭狼同時圍攻他們，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雪梅說完搏鬥經過，端起碗又喝了口水。
眾人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太厲害了！”
“七頭狼啊！”
“韓師傅您真是老當益壯！”
“雪梅姐你太牛了！”
林雪梅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東西都在外面，狼肉獾肉，還有皮子。老鄭，你帶幾個人去搬進來。”
老鄭應了一聲，帶著幾個年輕小夥子出去了。
王秀芬看著林雪梅腿上的傷，心疼得不行：“這腿……讓媽看看。”
林雪梅捲起褲腿，露出小腿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但還能看出牙印。
王秀芬的眼淚又下來了：“這些畜生……咬得這麼狠……”
“媽，沒事。”林雪梅把褲腿放下來，“早就不疼了。”
王秀芬擦著眼淚，沒再說話。
林小山也被一群人圍著，問這問那。他咧著嘴，一五一十地講著，講到驚險的地方手舞足蹈。
韓師傅坐在角落裡卻沒有說話。
蘇晚晴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韓師傅，”她輕聲問，“您沒事吧？”
韓師傅搖搖頭，眉頭卻始終皺著：“沒事。”
蘇晚晴沉默了。
那些孩子們也圍過來，鐵蛋仰著小臉問：“韓爺爺，您媳婦和兒子呢？他們去哪兒了？”
妞妞也問：“是不是天太冷，他們一早就藏起來了？”
韓師傅看著這些孩子，眼眶發紅。他深吸一口氣，說：“他們……他們可能去南邊了。等天氣好了，爺爺就去找他們。”
鐵蛋點點頭：“那您一定能找到的！”
妞妞也用力點頭：“對！一定能找到！”
韓師傅看著這兩個孩子，嘴角扯出一個笑，心情莫名寬慰。
“好，爺爺一定能找到。”
半個時辰後，老鄭他們把東西搬進來了。
七張狼皮，五張獾皮，一堆燻好的狼肉和獾肉，堆在廚房裡像座小山。
王秀芬和李嫂看著那堆肉，一臉不可思議。
“這麼多肉！”李嫂搓著手，“能吃好幾個月了！”
王秀芬已經開始盤算了：“狼肉柴，得燉久一點，獾肉嫩可以炒著吃。獾油得好好熬出來，留著治凍傷。”
林雪梅坐在爐子邊聽著她們的安排，這些天的疲憊 也消了大半。
這才是家。
她看向劉志遠：“劉技術員，這些天你們也沒閒著啊。這洞裡變了大樣了。”
劉志遠推了推眼鏡，笑了笑：“你們不在，我們總得乾點啥。林叔和我商量了一下，趁著天氣稍微好點，多弄點柴火回來。”
他指了指那幾個爐子：“這些爐子，都是用廢舊鐵皮做的。老鄭他們從外面撿回來的，我改了改，能燒煤也能燒柴。現在洞裡四個爐子一起燒，溫度能保持在七八度，暖房那邊更暖和，能有十來度。”
林雪梅點頭，心裡暗暗佩服。
劉志遠這人雖然話不多，但腦子好使，做事也踏實。有他在，很多技術上的問題都能解決。
“暖房那邊呢？”她問。
劉志遠眉毛一挑：“走，我帶你去看看。”
林雪梅站起身，跟著他往暖房走。
暖房在防空洞的最深處，原來是個小洞室。林雪梅走進去，愣住了。
暖房變大了好多。
原來只有兩排架子，現在變成了四排。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容器，木箱、陶罐、鐵盆，裡面都種著東西。
綠的黃的，一片生機盎然。
蘇晚晴跟在後面，臉上帶著驕傲的笑：“雪梅姐，你不在這些天，我們又擴大了一次。現在暖房面積是原來的兩倍多。”
林雪梅走近細看。
最前面幾排，是小白菜。綠油油的葉子，嫩生生的，看著就喜人。第二批已經收穫了，這是第三批，長得比前兩批都好。
中間幾排種的是蘿蔔。
蘿蔔纓子長得老高，底下的蘿蔔已經冒出頭來，有手指粗細，白白嫩嫩的。
後面幾排種的是黃豆，豆苗已經有一尺來高，綠油油的，長勢喜人。
最裡面，還有幾個新容器。
蘇晚晴指著那幾個容器，聲音裡帶著興奮：“雪梅姐，你看這是甚麼？”
林雪梅走過去一看，愣住了。
紅薯。
一個個小紅薯埋在土裡，已經發了芽，長出了嫩綠的藤葉。
“紅薯？”她不敢相信，“哪兒來的？”
蘇晚晴笑了：“你忘了？你給我的那些種子裡面，有紅薯。我一直沒種，怕種不好。後來劉技術員說試試看，萬一能成呢。我們就試著種了幾顆，結果真的發芽了！”
林雪梅蹲下來，看著那些嫩綠的紅薯藤，心裡湧起一股喜悅。
紅薯是高產作物，耐儲存，頂餓。如果能在暖房裡大量種出紅薯，那就不愁吃的了。
“還有呢。”蘇晚晴拉著她往另一邊走。
另一個容器裡，種的是花生。
花生苗已經有巴掌高了，開著小黃花。
“居然是花生！”林雪梅更驚訝了。
蘇晚晴點頭：“對，花生。也是你給我的種子。劉技術員說花生好活，只要溫度夠就長得快。你看，這才種了十幾天，就長這麼高了。”
林雪梅看著那些花生苗，心裡越來越亮堂。
花生能當零食，能榨油。油可是稀缺物資，有了油日子就好過多了。
“還有這個。”蘇晚晴指著最後一個容器。
這個容器裡種的，是野菜芸豆。
芸豆秧子已經爬上架子，開著一串串紫色小花。有些花已經謝了，結出的豆莢水靈的很。
“這是李嫂的主意。”蘇晚晴說，“她說芸豆長得快，能當菜也能當糧。我們就種了一些，沒想到長得這麼好。”
林雪梅環視四周，看著這片小世界，長吐了口氣。
“太好了。”她說，“真的太好了。”
蘇晚晴看著她，眼裡滿是希冀：“雪梅姐，咱們以後再也不愁吃的了。”
林雪梅點點頭：“對，不愁了。”
兩人在暖房裡待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出來。
回到主廳，王秀芬正在和麵。李嫂在旁邊切肉、摘菜。
林雪梅湊過去：“媽，晚上做啥好吃的？”
王秀芬頭也不抬，手上繼續和麵：“包餃子。”
“餃子？”林小山耳朵尖，一下子湊過來，“媽，真的？”
王秀芬笑了：“真的。你們回來了，得慶祝慶祝。面和好了，肉也切好了，不包餃子幹啥？”
林小山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太好了！我都好久沒吃餃子了！”
幾個小孩子也圍過來，嘰嘰喳喳地問著：“嬸嬸，啥是餃子？”“好吃嗎？”“我能吃幾個？”
王秀芬笑著給他們解釋：“餃子啊，就是把肉和菜剁碎了，包在麵皮裡，煮熟了吃。可好吃了。”
孩子們眼睛都亮了，圍在案板邊眼巴巴看著。
王秀芬和李嫂開始擀皮、包餃子，蘇晚晴也過來搭手。幾個大點的孩子湊過來學，一會兒就包得歪歪扭扭的，但都很認真。
韓師傅坐在旁邊，看著那些孩子，臉上露出難得的笑。
林小山湊到他身邊小聲說：“韓師傅，等天氣好了，我陪您往南邊再找找，我腿快能幫上忙。”
韓師傅愣了一下，看著他，心裡一陣感激：
“好。”他說，“到時候咱爺倆一起去。”
林小山咧嘴笑，眼睛還不忘瞅一眼鍋裡咕咚咕咚的餃子。
天黑下來的時候，餃子出鍋了。
王秀芬和李嫂煮了滿滿兩大鍋，一人一碗，熱騰騰的冒著香氣。
餃子是野菜肉餡的。
野菜是暖房裡新摘的，肉是狼肉，剁得碎碎的，和野菜拌在一起，加了鹽和一點野蔥，香得不得了。
林小山端著碗咬了一口，燙得直咧嘴，但捨不得吐出來：“好吃！太好吃了！”
孩子們也學著樣，小口咬著，吃得滿嘴流油。
林雪梅咬了一口，慢慢嚼。
野菜的香味和肉的鮮美混在一起，是久違的味道。
她想起前世，吃的是草根樹皮，喝的是雪水，餓得前胸貼後背，那時候做夢都想吃一頓餃子。
現在夢想成真了。
吃完飯，眾人收拾碗筷各自散去。
林雪梅坐在爐子邊，看著火光發呆。蘇晚晴湊過來，摟著她胳膊坐下。
“雪梅姐，”她開口道，“你今天看了暖房，有甚麼想法？”
林雪梅回過神，想了想：“暖房還得擴大。現在四排架子，還是不夠。咱們人越來越多了，吃的也得越來越多。最好能把最裡面的洞室都改成暖房，能種多少種多少。”
蘇晚晴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劉技術員說那個洞室有三十多平米，如果全種上，能產不少菜。”
林雪梅又說：“紅薯和花生要多種。紅薯頂餓，花生能榨油。這兩種東西，比野菜管用多了。”
蘇晚晴一一記下。
林雪梅忽然想起甚麼：“對了，種子還夠嗎？”
蘇晚晴想了想：“紅薯和花生不多了，小白菜和蘿蔔還有不少。野菜種子倒是多，李嫂她們收集了一大包。”
林雪梅點點頭：“省著點用，這些東西以後都找不到的。”
蘇晚晴應了一聲。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蘇晚晴就去睡了。
林雪梅坐在爐子邊伸出手烤火，火堆裡還埋了一顆紅薯，再過五分鐘就能吃了。
沒一會劉志遠又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雪梅同志，”他壓低聲音，“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
林雪梅看著他：“你說。”
劉志遠抿了抿唇：“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咱們這麼多人，光靠打獵和種菜，日子能過下去，但過不好。得想辦法弄點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
劉志遠點頭：“比如鹽。咱們的鹽不多了，省著吃還能撐一個月，一個月後就沒鹽了。沒鹽人就沒力氣，肉也存不住。”
林雪梅心裡一緊。
鹽的問題，她不是沒想過。但一直沒想到解決辦法。
“你有辦法麼？”
劉志遠搖搖頭：“暫時沒有。但我有個想法，附近有沒有鹽井或者鹽湖？”
林雪梅想了想，搖頭：“沒聽說過。咱們這兒是山區，沒有鹽湖。”
劉志遠嘆了口氣：“那就難了。”
林雪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要不去鎮上看看？”
劉志遠一愣：“鎮上？”
“黑土鎮。”林雪梅說，“離咱們這兒二十多里地，以前咱們黑土嶺小賣部的鹽都是從鎮上進的貨。”
劉志遠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二十多里地，這種天氣……”
林雪梅也知道難，畢竟自己才從鬼門關走過來，這種天根本不適合長途跋涉。
但鹽的問題不解決，日子真的過不下去。
“先不急。”她說，“再想想別的辦法。實在不行，就組織幾個男的去一趟。”
劉志遠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兒，回工具房去了。
林雪梅拿出烤紅薯吹了吹，咬了一口又糯又甜。
但她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的話題上。
鹽的問題，工具的問題，衣服的問題，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問題。
不過她並不是很害怕，畢竟這麼多人在呢，總能想到辦法解決。
吃完紅薯，她也回洞室睡了，今晚她睡得尤其香，可能是這半個月太累了，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起來時，洞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爐子燒得很旺，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熱氣。
王秀芬和李嫂在做飯，蘇晚晴在幫孩子們穿衣服。老鄭帶著幾個年輕人在整理工具，準備待會出去砍柴。
林雪梅洗漱完，吃了早飯，開始在洞裡轉悠。
她先去暖房看了看。蘇晚晴已經在裡面了，帶著幾個孩子給菜澆水。孩子們乾得很認真，一人一個小水瓢，小心澆著，生怕澆多了。
“蘇老師，這些孩子你教得真好。”林雪梅說。
蘇晚晴笑了笑：“他們都很聰明，學甚麼都快。就是皮了點，得看著。”
兩人才說完，林小山就溜了進來，給蘇晚晴遞了一個烤紅薯，臉上還有點不好意思：“蘇老師，吃個烤紅薯，你教孩子一定很累。”
蘇晚晴有點不好意思，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伸手接過紅薯：
“謝......謝謝小山哥。”
“那......那啥，沒事，以前上學的時候你也沒少幫我。”林小山撓了撓後腦勺，語氣磕磕巴巴。
林雪梅看在眼裡，不由捂嘴笑，沒想到自己這個耿直弟弟追起女孩來，還挺有一套的。
從暖房出來，林雪梅又去了工具房。
劉志遠正在裡面忙活，身邊堆了一堆破銅爛鐵。他看到林雪梅進來，抬起頭：“雪梅同志，你來得正好。給你看點東西。”
他拿起一個東西遞給她。
林雪梅接過來一看，是一個箭頭。鐵打的，磨得尖尖的，比之前那些箭頭鋒利多了。
“這箭頭，比之前的好。”她說。
劉志遠點頭：“我找到了一些鐵絲，熔了打成箭頭。雖然費事，但比撿來的那些強多了。以後慢慢攢，能攢出一批好箭來。”
林雪梅又看了看旁邊的東西，幾個捕獸夾，用廢鐵改的，幾把短刀，用鋼條磨的，還有幾個小工具，叫不出名字，但看著都挺實用。
“劉技術員，”她說，“你可太全能了。”
劉志遠愣了下，有點不好意思：“雪梅同志別這麼說。我就是喜歡琢磨這些。”
林雪梅笑了：“琢磨得好。以後咱們就靠你琢磨了。”
從工具房出來，林雪梅又去了廚房。
王秀芬和李嫂正在收拾昨天剩的狼肉和獾肉。狼肉切成條，準備烘乾。獾肉切成塊，可以燉著吃。獾皮攤開，準備硝制。
“媽，獾油熬了嗎？”林雪梅問。
王秀芬一拍大腿：“哎呀，差點忘了！李嫂，快把那幾塊獾油拿來，得趕緊熬出來。”
李嫂應了一聲，去拿獾油。
林雪梅看著廚房裡堆得滿滿的東西，心裡踏實。
吃的有了用的有了，人也有了。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總能熬到極寒過去的時候。
中午吃完飯，林雪梅坐在爐子邊剝花生。
林小山湊過來小聲說：“姐，我想跟你說個事。”
林雪梅看著他：“甚麼事？”
林小山猶豫了一下說：“我想跟老鄭他們出去砍柴。”
林雪梅愣了一下：“砍柴？”
林小山點頭：“對。我腿好了，有力氣了。老鄭他們天天出去砍柴，我也想去。多一個人，多砍一點。咱們人越來越多，柴火也得越來越多。”
林雪梅看著他，心裡有些欣慰。
這小子越來越有擔當了。
“行。”她說，“但得注意安全。外面雪還深，別走太遠別落單。帶上傢伙，萬一遇到野獸能對付。”
林小山眉梢一喜：“好！我記住了！”
下午，林小山跟著老鄭他們出去了。
林雪梅站在洞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雪原上，心裡有擔憂，但更多的還是欣慰。
林雪梅剛要轉身往回走，餘光忽然瞥見遠處雪地上有兩個灰影子。
她心裡一動，停下腳步眯著眼瞅。
是老灰。
還有它那隻黃毛媳婦。
兩隻狐貍蹲在幾十步外的雪地裡，朝這邊望著。老灰還是那副瘦骨嶙峋的樣子，皮毛亂糟糟的，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它媳婦緊挨著它，警惕地盯著洞口。
林雪梅愣了下。
它們怎麼過來了？
從那個洞xue到防空洞，整整十幾公里。一路上風雪交加，這兩隻狐貍居然一路跟著？
她站在洞口看著那兩隻狐貍，有些不可思議。
老灰也看著她，一動不動。
林雪梅忽然想起在洞xue的日子。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老灰在不在，如果在就扔塊肉過去。
那段日子雖然難，但有老灰陪著，倒也不那麼難熬。
現在老灰跟著她回來了，蹲在雪地裡望著她，像在等甚麼。
林雪梅猶豫了下，轉身回洞，從廚房拿了兩塊肉乾又走了出來。
她朝那兩隻狐貍走過去。
老灰沒動，只是看著她走近。它媳婦往後退了幾步，又捨不得走，躲在一叢枯草後面探頭探腦。
林雪梅走到離老灰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把肉乾扔過去。
“吃吧。”她說。
老灰湊過去，叼起一塊肉乾卻沒吃，而是放在雪地上，用鼻子拱了拱。然後它抬起頭，看著林雪梅，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
林雪梅有點疑惑。
老灰又叼起那塊肉乾，往前走了幾步，放下，回頭看她，又叫了一聲。
它媳婦也從枯草後面鑽出來，叼起另一塊肉乾，學著老灰的樣子，往前走了幾步又放下，然後回頭看她。
林雪梅心裡湧起一個念頭。
這兩隻狐貍好像想帶她去甚麼地方。
“你們……想讓我跟你們走？”她試探著問。
老灰又嗚咽了一聲，轉身往遠處走了幾步，回頭看她。
林雪梅猶豫了。
跟兩隻狐貍走？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但老灰的表現實在太怪了。
它跟了她一路，從那個洞xue跟到防空洞，現在又蹲在這兒等她，還做出這種舉動。
林雪梅咬了咬牙，轉身回洞，正好看到劉志遠從工具房裡出來。
“劉技術員！”她喊了一聲。
劉志遠走過來：“怎麼了？”
林雪梅指著遠處那兩隻狐貍：“跟我出去一趟，帶上傢伙。”
劉志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老灰和它媳婦，愣了一下：“這是......狐貍？”
“嗯，就是我之前跟你們說的，在洞xue遇到的老灰。”林雪梅繼續說，“它們好像想帶我去甚麼地方。你跟不跟？”
劉志遠推了推眼鏡，二話不說，轉身回工具房拿了弩和刀：“跟。”
兩人當即準備好傢伙，跟著兩隻狐貍出發了。
老灰見他們跟上來，又叫了聲，轉身往北走去。它媳婦跟在它旁邊，不時回頭看，好像在確認他們有沒有跟上。
林雪梅走在最前面，手裡端著弩。劉志遠跟在她身後，警惕地看著四周，背上還揹著一個空包。
雪沒到膝蓋，走起來很費勁。
但老灰走得快，在雪地裡一跳一跳的，像是踩著甚麼看不見的路。
“雪梅同志，它們要帶咱們去哪兒？”劉志遠喘著氣問。
林雪梅搖頭：“不知道。跟上去看看。”
走了約莫一里地，老灰忽然停下來，蹲在一塊大石頭前面，回頭望著他們。
林雪梅加快腳步走過去。
那塊大石頭很大，有兩米多高，四五米寬，半截埋在雪裡。石頭後面是一道陡坡，長滿了枯草和灌木。
老灰繞到石頭側面，鑽進一叢枯草裡不見了。
林雪梅心裡一緊，快步跟過去。
枯草後面，有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也就半人高，被枯草和積雪半遮著。老灰蹲在洞口望著她，嗚咽了聲，然後鑽了進去。
林雪梅蹲下來，仔細看那個洞口。
洞口是斜著向下的，黑漆漆的看不到底。洞壁上有明顯的鑿刻痕跡，一塊塊很整齊，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這是甚麼洞？”她問。
劉志遠也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些鑿痕，臉色變了。
“這是……礦井！”
林雪梅心裡一動。
礦井？
老灰又從洞裡鑽出來，嘴裡叼著一塊東西，放到林雪梅面前。
那是一塊石頭，灰白色的表面有些糙，帶著點透明質感。
林雪梅撿起來仔細看。
劉志遠接過去看了看，又用舌頭舔了下。
他的手微微發顫，聲音也有些抖：“是鹽。這是鹽礦石。”
林雪梅愣住了。
鹽......這個洞裡，有鹽？
老灰蹲在旁邊，眼巴巴地望著她，喉嚨裡又發出一聲嗚咽。
林雪梅明白了。
老灰一路跟著她，從那個洞xue跟到防空洞，又帶她來這兒，是為了報答她的餵食之恩。
林雪梅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蹲下來看著老灰，伸手想摸它的頭。
老灰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她，但沒有跑。
“謝謝你。”林雪梅輕聲說。
老灰像是聽懂了，又叫了一聲，帶著它媳婦鑽進洞裡不見了。
劉志遠已經趴在地上，把頭探進洞裡，仔細看洞壁。
“有！”他的聲音從洞裡傳出來，悶悶的，但掩不住興奮，“這洞壁上一層一層的，全是鹽礦石！這是個鹽礦！”
林雪梅的心跳加快了。
鹽礦。
在這個極寒的世界裡，鹽比黃金還珍貴。
有了鹽，能做更多的醃肉醃菜，人有力氣，有了鹽病都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