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靠誰不如靠自己 鳳凰牌腳踏車
第二天上班,林雪梅明顯感覺車間氣氛不對。幾個女工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見她就散開了。趙美娟沒來上班,據說請假去辦調崗手續了。
中午食堂,周衛國又來找她。這次他沒帶肉菜,臉色也不太好。
“雪梅,聽說你申請技術比武了?”他開門見山。
“嗯,孫主任同意了。”林雪梅低頭吃飯。
“你怎麼不跟我商量一下?”周衛國語氣裡帶著責怪,“比武要集中培訓,佔用業餘時間。而且……美娟姐也報名了,你倆一個車間,讓人看了多不好。”
林雪梅抬頭看他:“有甚麼不好?技術比武,各憑本事。”
周衛國被她噎了一下,皺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美娟姐馬上要調去質檢科了,這個比武對她評職稱有幫助。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又是這套說辭。前世她就是聽了這話,主動退出了。
“周同志,”林雪梅放下筷子,“趙美娟要評職稱,我就不用進步了?都是工人,憑甚麼我要讓著她?”
周衛國愣住,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直白地頂撞。他張了張嘴,最後壓低聲音:“雪梅,你是不是對我有甚麼誤會?還是……聽別人說了甚麼?”
“沒有誤會。”林雪梅站起來,“我就是想明白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周同志,以後沒事別來找我了,影響不好。”
說完,她端起飯盒走了。
周衛國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周圍吃飯的工人都往這邊看,竊竊私語。
“看,吵架了?”
“林雪梅膽子肥了,敢跟廠長兒子甩臉子……”
“早就該這樣,周衛國那德行,誰不知道……”
林雪梅充耳不聞,走到水槽邊刷飯盒。冰涼的水衝在手背上,讓她清醒。
撕破臉是遲早的事,但現在還不是徹底翻臉的時候。周衛國手裡還有她需要的東西,煤票。
果然,下午剛上班,趙美娟就來了車間,臉色鐵青。她沒去自己工位,徑直走到林雪梅面前。
“表妹,你甚麼意思?”趙美娟聲音尖利,“衛國哥好心好意為你著想,你就這麼對他?還在食堂當眾給他難堪?”
車間裡瞬間安靜,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林雪梅頭也沒抬,繼續縫鞋面:“表姐,這是車間,工作時間。私事下班再說。”
“你少給我裝!”趙美娟伸手就去拽她胳膊,“把話說清楚!”
林雪梅手腕一翻,針尖對著趙美娟的手:“表姐,小心扎著。”
趙美娟嚇得縮回手,更氣了:“林雪梅!你別不識好歹!沒有衛國哥,你能在廠裡這麼順當?你那點破事當我不知道?上個月你次品率超標,要不是衛國哥……”
“趙美娟!”車間門口傳來一聲厲喝。
孫主任黑著臉走進來:“嚷嚷甚麼?當車間是菜市場?趙美娟,你調令還沒下來呢,就敢在這兒撒野?不想幹就滾回倉庫去!”
趙美娟臉漲得通紅,咬牙瞪了林雪梅一眼,扭身走了。
孫主任掃視一圈:“都看甚麼看?幹活!”
下午的工作在林雪梅指尖飛快流逝。她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煤。
黑土嶺產煤,但都是計劃供應。工人家庭每戶冬季配給煤票五百斤,根本不夠燒。想要額外的,要麼去黑市高價買,要麼……有關係批條子。
周衛國的父親是廠長,批點煤應該不難。前世他就用這個拿捏了她家,極寒時施捨了兩百斤煤,換走了她家一半存糧。
這一世,她要主動出擊。
下班後,林雪梅沒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機械廠家屬區。周衛國家住在最裡頭一棟二層小樓,獨門獨院,是廠裡為數不多的幹部樓。
她沒進院子,在對面衚衕口等著。天快黑時,看見周衛國的母親拎著菜籃子回來。
周母姓吳,是廠辦副主任,穿著呢子大衣,燙著頭髮,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林雪梅記得,這個女人表面和氣,骨子裡卻瞧不起工人家庭,前世沒少給她冷臉。
“吳阿姨。”林雪梅走上前。
吳主任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是雪梅啊,找衛國?”
“不,找您。”林雪梅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我媽曬了點山蘑菇,讓我給您送來,燉雞特別香。”
吳主任接過,掂了掂,得有半斤多,臉上笑容真切了些:“哎喲,你媽太客氣了。進屋坐坐?”
“不了,家裡還有事。”林雪梅頓了頓,狀似隨意地說,“對了阿姨,聽說今年煤緊張,我家那點煤票怕是不夠燒。您路子廣,知道哪兒能換點不?”
吳主任眼神閃了閃:“煤啊……是緊張。不過你家要是真缺,我倒是可以問問。就是……現在黑市價可不便宜。”
“錢不是問題。”林雪梅立刻說,“只要能弄到,價錢好商量。阿姨,要不您幫忙問問,先要……一噸?我們家地窖挖得深,能存下。”
“一噸?”吳主任吃了一驚,重新打量林雪梅。這小丫頭平時看著土氣,口氣倒不小。一噸煤黑市價得四五十塊,頂普通工人兩個月工資。
“行,我幫你問問。”吳主任答應得爽快,反正中間她能抽成,“有信兒了讓衛國告訴你。”
“謝謝阿姨。”林雪梅道了謝,轉身離開。
走出衚衕,她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吳主任愛佔小便宜,有好處肯定會上心。先透過她弄到第一批煤,至於周衛國那邊……吊著就行。
回到家,林小山已經把地窖挖了大半。院子裡堆著新鮮的黑土,帶著寒氣。
“姐,你看!”林小山從地窖裡探出頭,臉上全是泥,“我挖到凍土層了,下面可硬了!”
林雪梅探頭看了看,地窖已經有一人多深,四壁用木板撐著,底下墊了乾草和沙子。
“再挖深點,往旁邊擴擴。”她比劃著,“最好能存下一噸煤,再加幾百斤菜。”
“好嘞!”林小山幹勁十足。
晚飯時,林雪梅說了弄煤的事。林建國有些擔心:“一噸煤,得多少錢?咱家那點積蓄……”
“爸,錢花了還能掙,命沒了就啥都沒了。”林雪梅給他夾了塊土豆,“極寒要是真來了,煤就是命。貴也得買。”
王秀芬嘆了口氣:“買吧。我把壓箱底的錢也拿出來。”
林雪梅鼻子一酸。前世父母就是這樣,把最後一點家底都給了她,結果……
“不用,媽,錢我這兒有。”她拿出今天剛發的工資,又添了十塊錢,“先這些,不夠再說。”
夜裡,林雪梅進入空間。黃豆已經發芽了,嫩綠的豆苗破土而出。土豆塊也長出了芽眼。她蹲在井邊,捧水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流進喉嚨,驅散了疲憊。
她想起白天劉志遠說的話。這個技術員,或許可以接觸一下。
第二天是週六,廠裡只上半天班。下班後,林雪梅特意繞到機械廠技術科。劉志遠果然在,趴在繪圖板上畫圖,眼鏡滑到鼻尖。
“劉技術員。”林雪梅敲了敲門。
劉志遠抬起頭,看見是她,有些意外:“林同志?有事?”
“想跟您打聽點事。”林雪梅走進來,從挎包裡掏出兩個空間裡收的白菜,“自家種的,給您嚐嚐。”
劉志遠推辭:“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吧,不值錢。”林雪梅把白菜放在桌上,壓低聲音,“劉技術員,您上次說的寒流,我回去查了查資料,越想越怕。您說……咱普通人家,該怎麼準備才能扛過去?”
劉志遠見她認真,也嚴肅起來。他摘下眼鏡擦了擦:“說實話,如果真是史料記載的那種極端寒流,靠個人準備很難。但有些措施可以增加生存機率。”
他從抽屜裡翻出幾張紙,上面畫著些示意圖:“第一是保溫。門窗縫隙必須封死,最好做雙層。牆體如果是單磚,可以內側加一層木板,中間填鋸末或乾草。火炕要確保煙道通暢,必要時可以盤個小爐子,但要小心一氧化碳。”
林雪梅聽得仔細,這些正是她需要的。
“第二是物資。糧食要耐儲存的,玉米、高粱、黃豆。水要提前儲存,容器不能裝滿,留出結冰膨脹的空間。藥品,尤其是凍傷膏和消炎藥,必須備。”
“第三是資訊。”劉志遠聲音更低,“如果真到那一步,政府可能會有應急措施。但訊息傳遞需要時間,收音機必須備好,電池多買。”
林雪梅一一記下。她看著劉志遠鏡片後認真的眼睛,忽然問:“劉技術員,您自己準備了嗎?”
劉志遠苦笑:“我剛分配來,住單身宿舍,沒條件大規模準備。就存了點糧食,買了個煤油爐。”
林雪梅心裡有了主意。她想了想,說:“劉技術員,如果您不嫌棄,可以跟我家搭夥。我家在挖地窖,存煤存糧。萬一……有個照應。”
劉志遠愣住,看著林雪梅,女孩的眼睛清澈而堅定,沒有一絲雜質。在這個人人都忙著搞關係、謀出路的年代,這種直接的善意讓他有些無措。
“這……太麻煩你們了。”他推了推眼鏡。
“不麻煩。”林雪梅說,“您是技術員,懂的多,是我們麻煩您才對。而且……多個人,多份力。”
劉志遠沉默片刻,點點頭:“好。我這兒有些技術資料,關於簡易保溫房和取暖裝置的,回頭拿給你。”
“謝謝。”
離開技術科,林雪梅腳步輕快了些。劉志遠是個靠譜的盟友,而且單身,沒有拖累。這樣的人在末世裡,比周衛國那種繡花枕頭有用得多。
回到家,她發現院子裡停著一輛腳踏車。鳳凰牌,二六女式,嶄新。
周衛國從屋裡走出來,臉上帶著慣有的微笑:“雪梅,回來了?我給你弄了張腳踏車票,車也提來了。喜歡嗎?”
林雪梅看著那輛腳踏車。前世她收到這輛車時,高興得哭了,覺得周衛國是真心對她好。現在她只看到算計,一輛車,就想把她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