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百塊錢 廠長親自批的條子
“夢都是反的。”她重複著早上的話,但語氣沒那麼堅定了,“不過……備點也好。你爸常說,手裡有糧,心裡不慌。這錢,你拿一百去。但是記住了,別讓人知道咱家有錢,也別一次買太多,招人眼。”
“我知道,謝謝媽。”
林雪梅接過錢,小心地揣進懷裡。沉甸甸的,是責任,也是希望。
晚上九點,全家人都睡了。
林雪梅躺在炕上,睜著眼睛。她等弟弟的呼吸變得均勻,才輕手輕腳起身,再次進入空間。
白菜又長大了。最大的那幾棵已經有碗口大了,葉片肥厚,看著就喜人。她拔了兩棵,退出空間,放進廚房的菜籃裡,明天可以加菜。
她又從井裡打了一瓢水,帶出來,倒進家裡的水缸。井水混進普通井水裡,看不出區別,但喝了對身體好。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躺下。
腦海裡卻還在盤算。
一百塊錢能買甚麼?
糧價:玉米麵一毛二一斤,白麵一毛八,大米兩毛二。一百斤玉米麵十二塊,一百斤白麵十八塊。但不能全買細糧,粗糧耐儲存,得搭配著買。
鹽:一毛三一斤。得買五十斤,六塊五。
煤:這是大頭。煤票不好弄,黑市上一噸煤要四十塊錢還不好買。得想辦法。
還有藥品。感冒藥、消炎藥、紗布、酒精……這些都要醫生開處方,得託關係。
林雪梅越想越覺得時間緊迫。四十二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她忽然被一陣爭吵聲驚醒。
是隔壁張大媽家。
“我讓你少喝點!又出去鬼混!”張大媽的嗓門在夜裡格外刺耳。
“你管得著嗎!老子掙錢老子花!”她男人張主任的聲音。
接著是摔東西的聲音,孩子的哭聲。
林雪梅嘆了口氣。張大媽家三天兩頭吵架,全家屬院都習慣了。前世極寒來臨時,張大媽家因為煤準備不足,第一個晚上就凍死了小兒子。張大媽瘋了,第二天跳了井。
這也是她要小心的,末世裡,悲劇往往從最細微的疏忽開始。
第二天一早,林雪梅請了假,挎著籃子去了市場。
市場在城東,一片空地上,用木板搭著簡易棚子。賣菜的、賣肉的、賣糧食的,還有賣各種雜貨的,擠擠挨挨,人聲鼎沸。
林雪梅先去看白菜。果然,一毛五一斤,成色不錯。她挑了二百斤,讓賣菜的老農幫她捆好,說好下午讓她弟弟來拉。
又去買糧。玉米麵買了一百斤,高粱米五十斤,黃豆二十斤。這些都是耐儲存的粗糧。白麵只買了二十斤,大米十斤,細糧少,不扎眼。
鹽買了三十斤,一次不能買太多,分幾次買。
買完這些,一百塊錢已經花了一半。她看著手裡剩下的五十塊,想了想,又去買了十斤紅糖。糖是硬通貨,末世裡能換很多東西。
最後,她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賣種子的攤位。
“大爺,都有甚麼種子?”她蹲下問。
賣種子的是個老頭,戴著狗皮帽子,臉凍得通紅:“白菜、蘿蔔、土豆、豆角、黃瓜……姑娘你要啥?”
“都要點。”林雪梅說,“一樣來一兩。”
老頭麻利地給她包好,用報紙包著,麻繩捆著:“一塊二。”
林雪梅付了錢,把種子小心地放進籃子最底下。
正要走,忽然聽見有人叫她:“林雪梅?”
她回頭,看見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穿著藍灰色中山裝,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幾本書。
是劉技術員,劉志遠。機械廠的技術員,大學生,去年分配來的。人很斯文,不太愛說話。
“劉技術員。”林雪梅點點頭。
“來買菜?”劉志遠推了推眼鏡,看見她腳邊那一大堆東西,有些驚訝,“買這麼多?”
“家裡人多。”林雪梅簡單解釋,“劉技術員也來買菜?”
“嗯,買點菜。”劉志遠頓了頓,忽然說,“你……聽說氣象預報了嗎?”
林雪梅心裡一動:“甚麼預報?”
“說是西伯利亞有強冷空氣南下,今年冬天可能特別冷。”劉志遠壓低聲音,“我是學工科的,但也看過一些氣象資料。這種規模的寒流,幾十年不遇。”
林雪梅看著他:“劉技術員覺得……會有多冷?”
劉志遠猶豫了一下:“不好說。但如果真像資料裡說的那種寒流,零下五十度是起碼的,可能更低。”
零下五十度……他低估了。前世是零下七十度,持續三個月。
“謝謝劉技術員提醒。”林雪梅真誠地說,“我家會準備的。”
劉志遠點點頭,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轉身走了。
林雪梅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劉志遠是技術員,懂的知識多,人也正直。如果末世來了,這樣的人也許能成為盟友。
她把買好的東西暫存在市場管理處,給了看門大爺一毛錢,說好下午來取。然後匆匆趕回廠裡上班。
下午的工作很忙,趕一批出口的棉鞋,要求高,不能有半點瑕疵。林雪梅專心幹活,但耳朵還是聽到了車間裡的議論。
“聽說了嗎?趙美娟要調去質檢科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倉庫的嗎?”
“有人唄。周廠長親自批的條子。”
“嘖嘖,長得漂亮就是好……”
林雪梅手上的針線不停,心裡卻冷笑。果然,趙美娟已經開始行動了。前世她就是靠這個調崗,在末世初期混進了管理層,拿到了更多物資。
不能讓她這麼順利。
下班前,林雪梅去了趟車間主任辦公室。
“主任,我想申請參加年底技術比武。”她說。
車間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孫,戴一副老花鏡,正看報紙呢。聞言抬起頭:“技術比武?你想參加縫紉組?”
“嗯。”林雪梅點頭,“我師父說我技術可以,想試試。”
孫主任打量她幾眼:“行啊,有上進心是好事。報名表在工會,你自己去拿。”
“謝謝主任。”
林雪梅正要走,孫主任又叫住她:“對了,聽說你和周廠長家那小子處物件?”
“沒有的事。”林雪梅立刻否認,“就是普通同志關係。”
孫主任笑了:“普通同志關係?那小子可沒少往咱們車間跑。年輕人,談物件就談物件,沒啥不好意思的。”
孫主任說著,摘下老花鏡擦了擦,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試探:“不過周家門檻不低,你心裡得有數。”
林雪梅聽出弦外之音,平靜道:“主任,我真沒想這些。現在就想把技術練好,多掙點工分,給家裡減輕負擔。”
“嗯,踏實,這想法好。”孫主任點點頭,擺擺手讓她出去了。
走出辦公室,林雪梅鬆了口氣。孫主任雖然愛打官腔,但人不壞,前世極寒時還悄悄給車間工人多發過勞保手套。這樣的人,保持好關係沒壞處。
她沒去工會拿報名表,那只是個由頭。真正的目的,是讓孫主任知道她“有上進心”,而不是整天圍著周衛國轉。
下班鈴響,林雪梅快步出廠,先去市場取了寄存的糧食和白菜。東西太多,她僱了輛平板車,講好三毛錢拉到家屬院門口。
車伕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面板黝黑,一口黃牙,邊拉車邊跟她嘮嗑:“姑娘,你家這是要辦席啊?買這麼多。”
“冬儲,家裡人口多。”林雪梅應付著。
“也是,今年這天氣邪性,才十一月就冷成這樣。”車伕撥出一口白氣,“俺們屯子老人都說,怕是得來大煙兒泡(當地方言,指暴風雪)。”
林雪梅心裡一動:“大爺,您是哪屯的?”
“就北邊靠山屯的。”車伕說,“姑娘你要有啥山貨想買,找俺。榛子、蘑菇、木耳,俺家都有,比供銷社便宜。”
靠山屯……林雪梅記下了。山貨耐儲存,熱量高,是極寒時的好東西。
“行,有需要我找您。”
到了家屬院門口,林小山已經等在那兒了,看見一車東西,眼睛瞪得溜圓:“姐!你咋買這麼多!”
“少廢話,快搬。”林雪梅付了車錢,姐弟倆開始一趟趟往家倒騰。
東西堆在外屋地上,像座小山。王秀芬看見也嚇了一跳:“梅子,這……這得花多少錢?”
“媽,糧價便宜,我就多買了點。”林雪梅抹了把汗,“您看,玉米麵一毛二,比上個月還便宜一分呢。”
王秀芬蹲下翻了翻糧食袋子,又拎了拎鹽口袋,心疼錢,但更多的是不安:“梅子,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林雪梅知道瞞不過,關上門,壓低聲音:“媽,我聽說內部訊息,今年冬天要出大事。不是普通冷,是能凍死人的那種冷。咱家屬院李技術員,就那個大學生,他也這麼說。”
她把劉志遠的話稍加渲染,又添了些“內部訊息”的神秘感。
王秀芬臉色發白:“真的?那……那咋辦?”
“備糧,備柴,把屋子弄暖和。”林雪梅握住母親的手,“媽,這事別往外說,說出去沒人信,還惹麻煩。咱就悄悄準備。”
林建國下班回來,看見滿屋東西,也愣住了。聽完妻子女兒的講述,他沉默地抽了半支菸,最後把菸頭摁滅:“聽梅子的。明天開始,我每天下班捎點柴火回來。小山,地窖明天就挖,挖深點。”
“哎!”林小山用力點頭。
晚飯後,林雪梅進入空間。白菜已經長到可以採收的大小了,綠油油一片。她拔了五棵,退出空間,假裝是從市場買的“晚白菜”。
“這白菜真水靈。”王秀芬接過,摸了摸葉子,“這時候還有這麼嫩的白菜?”
“說是大棚裡試種的。”林雪梅面不改色。
王秀芬也沒有懷疑。
夜深人靜,林雪梅再次進入空間。她把今天買的種子每樣種了一點,土豆切塊埋進土裡,黃豆沿著井邊撒了一圈。又從家裡水缸引了水進去,澆灌了一遍。
看著黑土地上整齊的田壟,她心裡踏實了些。
但還不夠。藥品、燃料、禦寒物資,這些才是最難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