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買山貨 他不是良人
“周同志,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她平靜地說。
周衛國笑容僵住:“怎麼了?你上次不是說想要腳踏車嗎?”
“我是說想買,沒說讓你送。”林雪梅繞過他進屋,“你推回去吧,讓人看見不好。”
“雪梅!”周衛國跟進來,“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美娟姐跟你說了甚麼?她那人就那樣,你別往心裡去……”
“跟趙美娟沒關係。”林雪梅轉身看他,“周衛國,咱倆不合適。以後別來找我了。”
周衛國臉色徹底沉下來:“林雪梅,你想清楚。這廠裡想跟我好的姑娘多了去了,我是真心喜歡你才……”
“謝謝你的喜歡。”林雪梅打斷他,“但我不需要。請回吧。”
周衛國盯著她,眼神從錯愕變成惱怒,最後冷笑一聲:“行,你有骨氣。別後悔。”
他推著腳踏車走了,車鈴按得叮噹響,像是在發洩。
王秀芬從裡屋出來,擔憂地看著女兒:“梅子,你這……是不是太絕了?”
“媽,他不是良人。”林雪梅握住母親的手,“信我。”
王秀芬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她這幾天也聽街坊四鄰說起過,這周衛國跟趙美娟走的勤,但女兒這樣直接頂撞廠長的兒子,總歸讓王秀芬有些不安。
不過早點說清楚也好,王秀芬老實本分,不奢求女兒將來大富大貴,只希望能嫁個專一的、對女兒好的男人,而這周衛國,顯然不太符合要求。
夜裡,林雪梅進入空間時,發現井水似乎比昨天更清澈了。她打了一桶上來,澆灌菜地。白菜已經可以採收第二批了,黃豆苗長到一指高。
她拔了幾棵白菜,又摘了把豆苗,退出空間。豆苗嫩得能掐出水,用開水一焯,涼拌了就是一道好菜。
第二天是週日,林雪梅起了個大早,帶上昨天採的豆苗和白菜,又包了十個玉米麵窩頭,去了城北的靠山屯。
按照車伕給的地址,她找到屯子最裡頭一戶人家。三間土坯房,院子很大,堆著柴火垛,牆角掛著成串的辣椒和玉米。
“有人嗎?”她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中年婦女,繫著圍裙,手上沾著面:“找誰?”
“請問是王大爺家嗎?我是城裡林建國家的,來買山貨。”
婦女上下打量她,回頭喊:“爹!有人找!”
王大爺就是那個車伕,從屋裡出來,看見林雪梅,笑了:“姑娘,真來了?進屋說。”
屋裡很簡陋,但暖和。炕燒得熱乎乎的,牆上貼著年畫,櫃子上擺著收音機。
林雪梅把帶來的菜和窩頭拿出來:“自家做的,給您嚐嚐。”
“哎喲,這多不好意思。”王大爺媳婦搓著手,眼睛卻亮了。城裡細糧難得,更別說這麼水靈的青菜。
“大爺,我想多買點山貨。”林雪梅開門見山,“榛子、木耳、蘑菇,都要。價錢您定,但我要的多,得長期供。”
王大爺抽著旱菸,想了想:“姑娘,你要多少?”
“先各要五十斤。以後每週來拿一次,每次不少於三十斤。”
王大爺和媳婦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裡的驚訝。這可不是小數目。
“姑娘,實話跟你說,今年山裡收成一般,這麼多……得湊湊。”王大爺說。
“不急,月底前湊齊就行。”林雪梅掏出三十塊錢定金,“這是定金,剩下的貨到付清。”
看見錢,王大爺媳婦趕緊接過:“行!保證給你湊齊!”
談妥了山貨,林雪梅又問:“大爺,您知道哪兒能弄到煤嗎?不要票的。”
王大爺咂咂嘴:“煤啊……礦上管得嚴,不好弄。不過俺有個表侄在礦上開車,偶爾能捎點落地煤(運輸過程中灑落的煤),就是貴。”
“多貴?”
“得比黑市價再高三成。”王大爺說,“而且要現錢,不能聲張。”
林雪梅算了算,黑市煤一噸四十,高三成就是五十二。貴,但能解決燃眉之急。
“行,我要兩噸。月底前能弄到嗎?”
王大爺倒吸一口涼氣:“兩噸?姑娘,你家開澡堂子的?”
“家裡人多,怕冷。”林雪梅面不改色,“錢我分兩次付,先付一半做定金。但必須保證質量,不能摻石頭。”
“那不能!”王大爺拍胸脯,“俺們山裡人實誠,不幹那缺德事。”
離開靠山屯時,林雪梅揹簍裡多了十斤榛子、五斤木耳,是王大爺媳婦硬塞的“樣品”。她踩著積雪往回走,心裡盤算著:山貨有了,煤有了著落,下一步是藥品和禦寒衣物。
藥品最難弄。這個年代,抗生素是處方藥,沒病開不出來。只能從其他渠道想辦法。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李嫂。李嫂丈夫生前是廠醫,家裡應該還留著些藥品。
回到家,林雪梅拿了一斤木耳、兩斤白菜,去了李嫂家。
李嫂正在補衣服,看見她來,有些意外:“雪梅?快進來。”
屋裡比林雪梅家還簡陋,但收拾得乾淨。兩個孩子在寫作業,用的是別人用剩的作業本,反面寫字。
“李嫂,自家種的白菜,給你們嚐嚐。”林雪梅把東西放下。
“這怎麼好意思……”李嫂侷促地搓著手,“你家也不寬裕。”
“拿著吧,多著呢。”林雪梅坐下,看著李嫂補的衣服,忽然說,“李嫂,你手真巧。這補丁打的,都看不出來。”
李嫂苦笑:“沒辦法,孩子長得快,衣服小了接一截,破了補一塊。”
林雪梅沉默片刻,壓低聲音:“李嫂,我聽說今年冬天要特別冷,你家裡……準備了嗎?”
李嫂眼神黯淡:“準備啥呀,就那點煤票,省著燒唄。糧食倒是存了點,但也不多。”
“李嫂,”林雪梅握住她的手,“我跟你交個底。我家在大量囤東西,糧、煤、山貨。你要是信得過我,就把家裡的藥品、紗布甚麼的拿出來,咱們換。糧食我給你,煤我給你,你幫我弄藥。”
李嫂瞪大眼睛:“雪梅,你……”
“我不是開玩笑。”林雪梅眼神認真,“李嫂,你丈夫是醫生,你肯定知道,極寒天氣裡,凍傷藥、消炎藥有多重要。我家沒門路,你有。咱們互相幫忙,才能挺過去。”
李嫂的手在顫抖。她看著林雪梅,又看看兩個埋頭寫作業的孩子,眼圈紅了。
“雪梅,你……你說的是真的?今年冬天真要那麼冷?”
“真的。”林雪梅點頭,“李嫂,早做準備,總比凍死餓死強。”
李嫂擦了擦眼睛,起身走到櫃子前,開啟鎖,從最裡頭拿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裡面是各種藥瓶、藥膏、紗布、酒精。
“這是老張留下的,我一直沒捨得扔。”李嫂聲音哽咽,“你看看,能用上不?”
林雪梅仔細看了看:土黴素兩瓶,止痛片一瓶,凍傷膏三管,紗布五卷,酒精兩瓶,還有幾支注射器和針頭。
“都能用上。”林雪梅說,“李嫂,這些我都要了。我用五十斤玉米麵、二十斤白菜跟你換,再加……下個月給你家拉二百斤煤。”
李嫂連忙擺手:“不用那麼多!這些藥不值錢……”
“值。”林雪梅堅持,“李嫂,藥在關鍵時候能救命,比糧食金貴。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從李嫂家出來,林雪梅揹著沉甸甸的鐵盒,心裡踏實了些。有了這些藥,家人的安全多了一分保障。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雪梅像只忙碌的松鼠,一點點往家裡搬運物資。地窖挖好了,墊了厚厚的乾草和沙子,分成了幾個區:糧食區、蔬菜區、山貨區、煤炭區。
空間裡的作物長勢驚人。白菜已經收了第三茬,土豆結了小拇指大的塊莖,黃豆開了淡紫色的小花。她用多餘的菜跟鄰居換雞蛋,換布頭,換一切能用上的東西。
周衛國再沒來找過她,但廠裡的風言風語多了起來。都說林雪梅不識抬舉,把廠長兒子甩了,怕是沒好果子吃。
趙美娟順利調去了質檢科,每天穿著新衣服在車間晃悠,看林雪梅的眼神像淬了毒。
林雪梅一概不理。她忙著呢,哪有空搭理這些。
十一月底,第一場真正的大雪來了。鵝毛般的雪花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來,世界一片白茫茫。
氣溫驟降到零下三十度。
家屬院裡開始有人抱怨煤不夠燒,糧食吃得太快。張大媽又和男人吵架, 這次是因為男人把買煤的錢拿去喝酒了。
林雪梅家卻一片暖意。火炕燒得滾燙,雙層窗戶糊得嚴嚴實實,地窖裡存著一噸煤,五百斤糧食,還有成堆的白菜土豆。
王秀芬看著窗外的大雪,終於徹底信了女兒的話。她開始主動幫著整理物資,把破舊的棉衣棉被拆洗翻新,裡面續上新的棉花。
林建國每天下班都背一捆柴火回來,堆在屋簷下。林小山則負責每天檢查地窖,記錄溫度和溼度。
劉志遠來過一次,送來了他畫的保溫房圖紙,還有一個小型煤油爐的改裝方法。林雪梅留他吃了頓飯,飯桌上,劉志遠講了很多應對極端天氣的知識,林建國聽得連連點頭。
十二月十日,距離極寒降臨還有二十五天。
這天下午,林雪梅正在車間幹活,孫主任忽然叫她:“林雪梅,來辦公室一趟。”
她放下手裡的活,跟著去了。辦公室裡除了孫主任,還有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表情嚴肅。
“林雪梅同志,我們是廠保衛科的。”其中一個年長些的開口,“有人舉報你倒賣國家計劃物資,私自囤積糧食煤炭,擾亂市場秩序。請你配合調查。”
林雪梅心裡一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