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心
嶽蘅望著陸錚，眉頭擰得緊緊的，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焦慮。
“陸大哥，你仔細琢磨琢磨，就一塊熊肉，都能招來於三兒那種人眼紅妒忌。夏司令是來下放的，身份本就敏感得很，咱們要是日子過得太張揚，保不準就會被村裡這群人揪著把柄舉報！到時候，咱們所有的心血不都白費了嗎？”
陸錚看著她焦慮得眉眼都擰成了一團，淡淡勾了勾唇角，語氣風輕雲淡卻藏著十足的篤定：“大妮兒，你考慮得沒錯。但你得記著，在這村裡，一味的忍讓和低調，換不來安穩日子，只會讓人覺得你軟柿子好捏，得寸進尺地欺負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正忙著幹活的幫工們。
“於三兒之所以敢明目張膽挑釁你，說白了，就是瞅著你是個女人，孤身一人帶著孩子，看著好拿捏。這三天蓋房，那群幫工就沒斷過旁敲側擊打聽咱們的來歷，眼神裡全是試探，我索性就順水推舟，告訴他們，我是海城兵工廠的後勤主任，這次來木耳溝，是因為不久之後，海城的夏司令一家子要來咱們公社下放。”
嶽蘅聞言，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就想開口反駁，話剛到嘴邊，就被陸錚抬手輕輕按住，制止了她。
“我還跟他們說，我和你，都是夏司令收養的孩子，這次提前來，就是給義父他們一家子打前站，把房子收拾妥當，把一切都安頓好，等他們過來能安心落腳。”
陸錚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無波，“那個於三兒，估摸著是聽說我要走了，覺得以後就只剩你一個女人撐家，才敢趁機找事，想佔點便宜。”
說到這兒，他語氣一轉，眼神變得鋒利起來。
“不過，我倒覺得，於三兒的挑釁，不單單是他自己的心思。也是想掂量掂量，咱們到底能不能惹得起，能不能從咱們身上撈著好處。”
“要是義父他們只是普通的下放人員，沒甚麼靠山，往後在村裡，指定得受盡白眼，被人排擠、欺負，幹啥都不順當；可要是讓他們知道，義父他們只是暫時下放，早晚有回去的一天，你覺得他們還敢輕易招惹咱們嗎？”
陸錚目光灼灼地盯著嶽蘅，眼神堅定，一字一句說得擲地有聲：“他們就算不巴結咱們，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得罪咱們的後果。我這麼做，不是要張揚顯擺，就是想給義父他們一家人，在這木耳溝掙一個安穩的立足之地，不受人欺負。”
說到這兒，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裡染上幾分狡黠。
“你主動幫沈屹舟燻熊肉，不就是打著借這個機會，讓村裡的人都看清，你跟兵團的人關係親近，有靠山，不敢輕易招惹你嗎？”
嶽蘅渾身一僵，徹底愣住了。原以為自己那點小心思藏得嚴嚴實實，沒想到居然被陸錚一眼就看透了。
她的臉紅到了耳根，手足無措地支支吾吾解釋：“我小時候住在村裡，我爸常常幾天幾夜不回家。我媽沒辦法，就從鄰居家喊來一個女人過來做伴兒……”
所謂的做伴兒，說白了就是怕瓜田李下，惹來閒言碎語，更怕有人趁家裡沒有男人，半夜扒門騷擾。真要是遇上那種不要臉的潑皮癩子扒門，做伴的鄰居高聲一喊，隔壁的人家就會立馬過來幫忙。
這種事，在農村可是再常見不過的了。
如今她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年幼的孩子，獨自住在山坳的帳篷裡，萬一有不懷好意的男人半夜摸過來，可怎麼辦？她倒是能躲進空間裡避一避，可總不能一直躲著吧？
那天看到那堆熊肉，她想到不如藉著沈連長的名頭立威，給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提個醒，讓他們不敢輕易來招惹自己。只是這小心思被當場戳破，她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看著嶽蘅羞澀又窘迫，手足無措的模樣，陸錚忍不住低笑出聲。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能懂你的心思，都是為了過日子。”
他抬手拍了拍嶽蘅的肩膀，語氣無比篤定：“你就等著看，用不了多久，他們對你的態度，指定會變個樣。”
嶽蘅抬起頭，正想開口問問他為何如此篤定，就見幾個村民，笑著朝她這邊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圓臉大嬸，臉上堆著和善的笑，手裡拎著一筐翠綠新鮮的青菜，快步走到嶽蘅面前，熱情地說道：“姑娘，看你領著幾個孩子剛搬過來，想必家裡也沒甚麼吃的。這是我家菜園裡剛摘的青菜，給孩子們吃！”
旁邊一個身材敦實的中年漢子也走上前，手裡拎著半麻袋的東西：“這是我家種的土豆，面得很，你留著慢慢吃，不夠再跟我說。”
嶽蘅連忙笑著道謝，看著眼前一張張陌生的臉，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眾人，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陸錚見狀，笑著朝不遠處的老楊頭喊了一聲，老楊頭立馬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了過來。嶽蘅這才知道，先前那個圓臉大嬸，正是老楊頭的老伴兒。
“你喊她桂芬兒嬸子就行。”
老楊頭笑著給嶽蘅介紹，又指了指眾人手裡的蔬菜，語氣誠懇，“大夥這幾天來幫工，你不僅給足了工錢，還頓頓給大夥做好吃的。你一個外來的婦道人家，帶著幾個孩子，哪有那麼多菜招待大夥。我就跟村裡的人說了一聲，誰家有富餘的菜，就送過來一點兒，幫你搭把手，別讓你太為難。”
緊接著，幾個幫工也紛紛開口，有的說回去就把家裡種的白菜送過來，有的說下午忙完手裡的活，就過來幫忙收拾院子清理雜物，個個都熱情得不行，滿眼都是討好。
嶽蘅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愣住了，轉頭就對上陸錚含笑的目光。兩人對視一眼，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老楊頭從懷裡掏出旱菸袋，在鞋底輕輕磕了磕，慢條斯理地塞進菸絲。
“房子涼兩天，就得抓緊盤火炕了。盤炕得用沙子、黃泥，山上沒有這些東西，得去山下買，還要僱人往山坳裡背，工錢也不少呢。”
老楊頭頓了頓，目光在嶽蘅與身後的陸錚身上轉了轉。
“丫頭，你們兄妹倆商量商量，看看是盤個好一點兒的炕，還是對付著盤個普通的火炕。
你家不是要來個司令員嗎？司令員住的話，得有個好炕面才像樣。
好炕面得用黃泥加上沙子捶打均勻，和成炕面泥，這樣保暖效果好，人躺著也舒服，就是價錢貴了點。”
嶽蘅瞬間明白了。
怪不得村民們突然這麼熱情，原來是想掙點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