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喜得貴子
他恨她當年扔下女兒一走了之。
可真到了這一天,又恨不能替她擋下那雙手。
這麼個活蹦亂跳的人,怎麼就悄無聲息地沒了呢?
沈家佳盯著那塊新立的石碑,半天沒吭聲,最後才搖搖頭。
“唉……怎麼說呢,那孩子到底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啊。”
楊婉晴也跟著嘆氣,手指絞著衣角。
“誰能想到……會走到這一步呢。”
人走了,啥都帶不走。
能做的,就是讓逝者走得安安心心。
阮欣欣判得飛快。
判決書下來沒幾天就執行了。
……
宋窈是在暑假快結束那會兒生的,生了個胖小子。
這喜訊一來,家裡那股悶氣總算散開了些。
大家慢慢不再提姚玉珍,心全撲在宋窈和孩子身上。
宋窈坐月子,攤子暫時歇了。
照顧宋窈月子的事,則全交給沈家佳和沈家月兩姐妹。
結果宋窈這一個月下來,不但沒虛胖,肚子上的肉還瘦下去一圈。
小傢伙更是圓滾滾的,見誰都咧嘴笑。
頭天宋窈說奶水不太夠。
沈家佳第二天一大早就拎著奶粉登門。
“先混著喂,別讓孩子餓著!”
寶寶吃得香,長得壯。
抱在手裡沉甸甸的,誰見都想捏一把臉蛋。
這個暑假,齊西也沒閒著,幫宋窈拉了不少新客戶。
等宋窈出月子,找她拿貨的攤主已經有十幾個了。
自家小廚房那點地方,炒鍋還沒翻兩下就堆滿了,實在忙不過來。
宋窈就跟家裡人商量。
“我想辦個小廠,正經註冊,統一生產。”
話音剛落,全家舉雙手贊成。
沈家佳行動力最強,當天表態,第二天就把幾沓鈔票送來了。
宋窈當場愣住。
“心意我收下,但真不用這麼多錢!現在手頭寬裕得很,等真缺錢,我肯定第一個開口喊你們!”
沈家佳笑著擺手。
“別推來推去啦,咱們是一家人,還分啥你我?”
宋窈趕緊點頭。
“必須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真不差錢,這一個夏天掙得比以前三年都多,現在每天賬上還有進賬呢!”
雖然新學期開始了。
黎英和齊西都回學校上課去了,可宋窈鋪開的銷路早搭好了。
她自己不用出攤,光靠往外賣貨,一天穩穩當當進賬好幾百塊。
真不愁手頭緊。
“有啥事你隨時吱一聲啊!”
“好嘞,好嘞!”
宋窈笑著應下。
想把廠子搞起來,挑地方、蓋廠房、辦手續……
哪一樁都不是拍拍腦門就能搞定的事。
宋窈跑前跑後,又託沈振武牽線搭橋。
見了一堆人、吃了不少閉門羹,硬是熬到第二年開春,廠子才算正式掛牌開工。
這時候孩子都快滿週歲了。
衛桂蘭帶得妥妥帖帖,根本不用宋窈操心。
她終於能一門心思撲在廠裡。
為了把廠子拉上正軌,宋窈拼了命。
剛投產那會兒,她乾脆把鋪蓋卷搬進車間辦公室,吃喝睡全在廠裡打轉。
這麼連軸轉了半年,流水線才順起來,訂單也穩了。
宋窈這才喘上一口氣,能按時回家吃頓熱乎飯。
那年秋天,黎英考上了京市的研究生,搬來讀研。
郭姝姝也在夏天查出懷孕,沈家再添喜事。
大家臉上的笑多了,姚玉珍走後壓著的那股沉悶勁兒,不知不覺就淡了。
老愛帶著小外甥到處溜達,脾氣還是一如既往地軟和。
見誰都是笑呵呵的,說話慢聲細語。
可一提結婚這事兒,立馬閉嘴搖頭,半個字不鬆口。
楊婉晴總在宋窈跟前嘆氣。
“你說咱家上輩子是不是燒了啥不該燒的紙?”
“咋就攤上這些事兒呢?”
“你瞧瞧,一個個都成啥樣了……”
宋窈只能勸。
“二哥是緣分還沒到,真碰上對的那人,哪還用催啊。”
“您也別硬推,嫁錯人、娶錯人,那才叫糟心透頂!”
至於糟心到底能糟到啥地步?
沈振武就是現成的例子。
楊婉晴可不想讓孫子重蹈覆轍。
宋窈有時也偷偷琢磨。
要是自己當年沒去找黎寒宸,沒回沈家認親,這個家會不會反而更太平?
姚玉珍是鬧騰,可沈振武硬生生忍了大半輩子,沒道理臨老倒繃不住了。
那樣的話,沈容單說不定還是從前那個沈容單。
可現在的他,雖說面上依舊溫和,眼神卻像蒙了層薄霧。
有回沈容單輪休,開車來接外甥出門玩。
剛停好車,就撞見拎著包風塵僕僕回來的宋窈。
“二哥!”
宋窈喊了一聲。
“宋窈!”
他應得挺快,還笑了笑。
宋窈這才反應過來。
打從姚玉珍出事以後。
除了過年過節在沈家打個照面,她幾乎沒見過沈容單了。
就算回沈家吃飯,他也總躲自己屋裡。
只到開飯才露個臉,碗一放完轉身就走。
所以……她望著他略顯清瘦的側臉。
“二哥,能跟你聊幾句嗎?”
宋窈問。
沈容單沒猶豫,點點頭。
孩子交給衛桂蘭看著,宋窈帶他進了街角一家老茶館。
兩人面對面坐下,她給沈容單先斟了一杯熱茶。
茶水衝進粗瓷杯時冒著細白的氣。
正要給自己倒時,沈容單忽然開口。
“廠子最近咋樣?”
“順得很,賬上一直在進錢。”
宋窈說著,手指輕輕撫過杯沿。
“上個月剛接了兩單新活,老師傅都誇圖紙畫得細。”
“那就好!”
他點點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熱茶見底,杯底還剩幾片舒展的茶葉。
說完,誰也沒再吭聲。
還是宋窈先打破沉默。
“你呢?最近過得咋樣?”
“沒啥大事,活兒不多,挺清閒。”
她頓了頓,忽然把杯子放下,輕聲問。
“二哥,你說……我要是壓根沒去找黎寒宸,也沒回沈家,大家的日子,會不會反倒穩當些?”
話音剛落,沈容單一下子抬起了頭,下意識擺手。
“這話說的,咋會這麼想?”
手腕抬到一半,又緩緩垂下去。
剛問出口,他就愣住了。
想起姚玉珍的事,他肩膀一垮,聲音低下去。
“媽走這事……真跟你沾不上邊,你可別瞎攬責任。”
他心裡其實一直挺難過的。
可這份難過,跟宋窈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份難過不是因為宋窈回來了,不是因為她出現在家裡。
這份難過早就存在,像一塊沉在心底的石頭。
可這一切,從始至終,跟宋窈毫無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