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一生一世
“害死媽的,是阮欣欣乾的蠢事。從頭到尾,都跟你扯不上半點關係。”
“哎,媽當年真沒看準人啊!”
沈容單長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眼睛閉得緊緊的。
他心裡悶得慌,為姚玉珍可惜,對阮欣欣滿肚子火。
可宋窈?
他壓根沒怨過她半句。
真要怪,也怪不到她頭上。
至於要是宋窈沒回來,會不會就啥事沒有這種話,他連想都沒想過。
宋窈一聽,肩膀一下子鬆下來。
“二哥,謝啦!”
沈容單睜開眼,擺擺手。
“謝啥呀?難不成我還把你當出氣筒?你小時候就被送走了,這些年家裡沒盡過一點力,說白了,是我們欠你的。”
宋窈沒接茬兒往下扯,也沒再說啥客套話。
她約二哥出來,圖的就是個明白,又不是來聽哄人的。
既然心結解開了,那點話頭,自然也就輕輕帶過。
她端起茶杯,和沈容單輕輕碰了一下。
杯子一響,這事就算翻篇了。
宋窈辦廠五年後,又甩開膀子幹起了自己的公司。
直到孩子五歲那年,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黎寒宸那個藏了多年的秘密。
一眼掃過去,她差點笑噴。
“喲……這造型,挺特別哈!”
“別人家的嘛,勉強能入眼,你這個……嘖,醜得都自帶風格了!”
她一邊說,一邊歪著頭打量黎寒宸遞過來的毛線小熊。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樂得前仰後合。
黎寒宸本來還提著一口氣,怕她嚇一跳。
這些年連翻身都不敢亂換角度,生怕露餡。
結果被媳婦這麼一頓調侃,當晚直接報復性解鎖了新花樣。
宋窈癱在床上,手指頭都懶得抬,嘴裡直哼哼。
“不是說男人過了二十五,體力就直奔六十去了嗎?”
“嗯?你說啥?”
黎寒宸側過頭。
她立馬把臉埋進枕頭,含糊咕噥。
“沒事兒沒事兒……我胡咧咧呢!”
額頭抵著枕面,鼻尖蹭著柔軟的布料。
一晃好些年過去了,宋窈從沒想過,還能再撞見宋文。
宋窈聽著電話那頭的描述,愣了一秒。
我侄子?
她確實有個侄子,是沈容璟和郭姝姝生的。
可沈容璟前年就外派海外了,老婆孩子也一塊兒飛走了啊!
難不成悄悄回國了?
咋沒提前打個招呼呢?
雖說是滿腦袋問號,她還是讓人放行了。
門一推開,她愣住了。
眼前這人拄著拐,臉上一道舊疤橫著。
臉色暗沉,嘴唇泛紫……
實在沒法跟記憶裡那個蹦跳著喊小姑的小男孩對上號。
“你……是?”
宋文拖著那條不便的腿,站定,靜靜望著她。
“小姑,不認得我啦?”
“你就是宋文?”
宋窈隨口一問。
宋文一瘸一拐挪到客廳沙發上坐下,咧嘴一笑。
“對,是我!小姑!”
“瞅見我現在這副德行,你是不是挺吃驚?”
他仰起臉看她。
宋窈上下掃了他幾眼,雙手往胸前一抱,輕輕晃了晃腦袋。
“吃驚?真沒有。你活成這樣,反而才像那麼回事。說白了,你過去那順風順水的日子,全是搶別人的運氣換來的。”
宋文聽完,蹭地一下想站起來。
結果左腿使不上勁,身子猛晃三下,差點栽地上,慌忙抓住沙發扶手才穩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也回來了!”
他聲音發顫。
“當年我試探你,你裝傻不認,原來不止我一個人穿回來了!”
“你恨我對吧?”
他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
“恨我當年撒手不管你是吧?可我不是不想養你啊!是我爸媽死活攔著,說你一個人養三個,怎麼活?硬拖著我搬走的!真不是我甩手不幹啊!”
他說著說著,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宋窈就那麼抱著胳膊站著,跟看熱鬧似的,末了才慢悠悠來一句。
“你懂的,還是太少了。”
宋文:“哈?”
他壓根沒咂摸出這話啥意思,但有一件事他鐵了心。
撲通一聲,雙膝砸在地上。
“小姑!我養你!我真養你!從今往後,我端茶倒水,擦身喂藥,全包了!”
“嘖。”
宋窈眼皮都沒多抬,掏出手機按了個內線。
“保安,上來一趟。”
宋文猛地抬頭,臉都扭曲了。
“為啥?到底為啥啊?”
“我哪兒對不起你了?你咋就是不信我?”
宋文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都說了,我願意伺候你!你以前不是總誇我懂事?說我最合你心意?說我是你最疼的侄子?這話你不記得啦?”
宋窈聳聳肩,沒接茬,也沒表情。
她肚子裡那點事,死了也不會吐露一個字,更不可能對著宋文掀開一角。
宋文嗓子都劈了叉。
“你說啊!你倒是說啊,憑甚麼啊?!”
他掙扎著扭頭,脖子上血管暴起。
“憑甚麼你連問都不問一句?!憑甚麼你就認定我有錯。”
他被人架著胳膊往外拖的時候,嗓子都喊劈了。
宋窈眼皮都沒抬一下,只衝來人擺擺手。
“這人跟我八竿子打不著,以後門禁拉死,別讓他跨進來半步。”
宋窈再聽見宋文的名字,是在當天下午送來的晨報上。
小標題寫著,外地一跛腳小夥子河邊踩空,救上來時已沒了呼吸。
配圖裡人是側身躺著的,臉擋住了。
但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宋窈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盯著照片看了好幾秒,心裡頭突然就明白了。
這不是倒黴摔下去的,是他自己往水裡跳的。
後來她託人查了查,才曉得宋文回來以後,並不是光坐著等死。
畢竟當過一回男主,腦子裡裝的東西、見過的世面,是真貨。
就算重生回九歲,親爹宋鵬飛壓根不信他。
他照樣靠撿廢品、倒騰舊貨起家,硬生生把冷門生意做成了活錢路子。
照這個勢頭往下走,再熬個五六年。
開公司、蓋廠房、招工人,全不是夢。
結果宋鵬飛被幾個賭友設局坑慘了,欠了一屁股還不清的爛賬。
宋鵬飛把宋文攢下的血汗錢全捲去填窟窿。
還不夠,就逼他掏兜。
宋文不鬆口,宋鵬飛抄起鐵鍬就砸。
一個半大孩子哪扛得住四十多歲的狠手?
腿當場就折了,歪得沒法直著走路。
宋鵬飛也沒落著好。
債主上門剁了他三根手指頭。
可他改不了賭癮。
不僅賭,還四處勾搭女人,三天兩頭被騙光兜裡最後幾張票子。
沒錢了,立馬撲到宋文跟前要。
宋文不給?
他就躺地上打滾哭嚎,讓街坊鄰居指指點點。
宋文自己做生意,每回剛有點起色,就有地痞混混找上門。
直到他翻報紙,一眼看見宋窈的照片。
他拎著包就上了火車,按報紙地址摸到京市,找到宋窈公司樓下。
要是宋窈沒把老房子要回去,沒掐斷每月那筆生活費……
就算是……上輩子她開車撞上護欄沒了命,也輪不到他來撒氣啊!
這事兒能怪誰?
怪她自己不守規矩唄!
要是安安穩穩過日子,真到了走不動路、翻不了身的年紀,他還能把她踢出門?
再說了……她咋又成了京城裡當大官家的閨女?
宋文到死也沒想明白。
他只想再來一回。
最好別再碰上那個重生回來的沈宋窈。
到時候嘛……他有的是法子,讓她徹底翻不了身。
帶著滿腦子的恨意,宋文一頭扎進了刺骨的河水裡。
沉下去的時候,他只盼著下輩子能重新活一遭。
他到底轉沒轉世,誰也說不準。
但沈宋窈從那以後,再沒跟宋家任何人打過照面。
在自己的小日子裡,她吃得好、睡得香、兒女繞膝,舒舒服服地走完了這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