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越走越亮堂
興許是今天頭一單生意開得順,老闆咧嘴一笑。
“大姐,看你說話利索、人也敞亮,我再添二十塊,湊個整數,九百五十!我這就給你點現金!”
姚玉珍鼻子一酸,眼圈立馬紅了。
“謝……謝謝啊……”
她離開沈家以後,頭一回被人這麼暖暖地待見。
可說到底,靠的還是從沈家帶出的老物件。
老闆瞅見她眼眶發潮,還特實在地寬慰。
“誰還沒個起起伏伏?往前奔就對了!日子嘛,越走越亮堂。”
姚玉珍喉頭一緊。
光點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老闆麻利地把錢用紅紙包得方方正正。
“街口拐彎就是信用社,存著踏實。”
姚玉珍抽抽搭搭又道了謝。
九百五十塊,一分沒動,全存進了銀行。
早先沈振武給的錢,花剩了一小截。
年前住院,出院時醫院退回來些零頭。
搬進阮勇興那套房後,不用交房租。
後來找了活兒,斷斷續續攢下一百多。
這半年幹下來,飯店上個月工資拖著沒發,這個月又卡著不結賬,但她在店裡包吃包住,就早上買個饅頭、交點水電費,一個月十幾二十塊就撐過去了,每月能落個二十來塊。
可惜,被阮欣欣這幾天陸續借走不少。
眼下這點錢,真要另租房子,頂多撐一年。
她現在有點後悔當初沒選單位分房。
要是當時咬咬牙領一套,哪至於像現在這樣,連個安穩落腳的地兒都難找?
那時腦子一熱,光顧著為阮勇興掏心掏肺,結果呢?
感動的只有自己。
她抹了把眼角,站起來,打算先四處逛逛。
瞧瞧有沒有合意的活計和住處。
畢竟,阮勇興那套房子,她得儘快搬出來。
姚玉珍漫無目的走了半天,路過三四條街,翻看過七八家店面玻璃門上的招工啟事。
可真正貼著紙、印著字的告示,幾乎沒見幾張。
倒是跟著公交晃盪幾站,她突然發覺。
這些年,自己一門心思撲在阮勇興父女身上。
就在門口那條路邊,她一眼瞅見了宋窈。
肚子已經顯懷了,人坐在個馬紮上。
姚玉珍悄悄縮排人群后面,靜靜看著宋窈跟路人打招呼。
她邊上還坐著箇中年女人,正幫著遞東西、收錢。
姚玉珍沒見過這人。
可一瞅那眼睛鼻子,跟黎寒宸簡直一個模子摳出來的,心裡立馬有數。
八成是宋窈的婆婆。
婆媳倆擺的小攤兒,賣的都是些小零碎。
姚玉珍在後頭站了沒多久。
就看見宋窈手裡的零錢堆得冒尖,數都數不過來。
她一直縮在人群縫裡盯得仔細。
倆人轉身就拐進了街口那家國營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空氣裡浮著飯菜蒸騰的熱氣和醬油。
姚玉珍站在門口樹影底下。
她眼睜睜瞧見宋窈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塊油亮亮的紅燒肉。
在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直接放進婆婆碗裡。
她盯著看了兩秒,喉頭動了動,默默掉頭走了。
宋窈壓根兒不知道有人偷看,正笑嘻嘻問婆婆。
“媽,這肉是不是比咱自己做的香?”
衛桂蘭點頭。
“香!飯店灶火猛,味兒足,就是不一樣!燉得透,咬一口直冒油。”
話音還沒落,宋窈又要夾,衛桂蘭趕緊拿手蓋住碗沿。
“別別別,真飽了!你吃你吃,你現在肚裡揣著娃,營養得跟上,長身子呢!”
“我這歲數,吃多了晚上胃脹,躺不平。”
“你吃!快吃!”
任她說破嘴皮,就是不鬆口。
結果宋窈靈機一動,嘴上喊著我夾給你,手卻一拐,又塞進兩塊。
“您再不吃,我哪造得完啊?”
“再說,一份才兩塊錢,咱今天掙的,買它一百份都綽綽有餘!”
“難不成您怕把我吃垮啦?”
衛桂蘭搖頭,有點靦腆。
“以前在家,一年就盼著過年過節沾兩回葷,哪敢想天天見肉……現在跟著你們,倒真像做夢。”
宋窈笑著接話。
“咱不是專給您燒的,是我和宸哥都饞這口,您就當陪著我們一起解解饞,別老琢磨那麼多。”
衛桂蘭只好應著。
“嗯……嗯。”
嘴上答應了,心裡還是咯噔一下。
“宋窈啊,你真是厲害!”
她邊說邊給宋窈碗裡也夾了一大塊。
“這種好日子,我從前連夢都不敢做。”
她目光停在宋窈臉上,眼神溫軟又帶點恍惚。
“你說你腦子咋這麼活泛?這買賣點子,誰想得出來?”
她說話時語氣放得很慢。
“唉,要不是當年流落到宋家,你在自個兒家好好唸書,興許現在早拿上大學錄取通知書了……”
她話音落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空著的左手腕。
那裡原本該有一塊舊式電子錶,後來壞了,再沒換新的。
衛桂蘭嘆氣,真心覺得可惜。
轉念又想,要是沒那檔子事兒,宋窈可能壓根兒遇不上自己兒子。
她下意識抬眼往東屋方向瞥了一眼。
可哪怕這樣。
她還是替她心疼。
宋窈嚼著肉,頓了頓。
“也許吧。”
畢竟這兒不是現實世界,是書裡搭出來的天地。
作者一筆定乾坤,主角配角全得按線走。
宋窈早料到遲早有人盯上她的買賣。
但萬萬沒想到,第一個跳出來跟她搶活兒的,竟是自己親媽。
那天姚玉珍路過攤子,瞅見宋窈擺的髮卡、手鍊賣得那叫一個熱鬧,
心裡頭咯噔一下,念頭就開始打轉了。
“要不……我也試試?”
反正那些小玩意兒,她也會做。
手藝人嘛,她家祖上就是幹這個的!
宋窈才多大?
手藝這麼熟,八成是隨了他們老姚家的根兒!
姚玉珍託鄰居悄悄從宋窈攤上買了好幾樣貨。
拎回家就拆、就琢磨。
沒多久就摸清門道了。
畢竟打小就在銀匠鋪子裡跑,聞著松香長大的人。
哪樣東西是焊的,哪樣是掐的,一眼就分得清。
那天她剛進門,阮欣欣居然主動下了麵條,
端著碗就迎上來。
“媽,你上哪兒溜達去了?”
“吃沒吃啊?”
“我給你盛碗,加個蛋!”
其實呢?
她不在家這半天,阮欣欣早把屋子翻了個底朝天。
最後只翻出幾件舊衣、幾雙打折鞋。
其他值錢物件,一件沒有。
阮欣欣回想起姚玉珍出獄後的樣子。
以前她還當是幹活累的,不愛戴。
現在才反應過來,不是不愛戴……是真戴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