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別把人逼死
“回頭你又到處說國賓欺負人,我們這招牌還要不要掛啦?”
說完,幾人又是一陣鬨笑。
姚玉珍身子還在抖。
可就在吳強轉身那一剎,她猛地撲上前,死死攥住了他外套下襬。
“工資,現在就給我。”
吳強立刻跳開半步。
他兩手高高舉起,誇張地喊。
“哎喲喂!大家快瞧啊!”
“大姐,您這也太急了吧?這麼大歲數了,注意點影響啊!您這一撲,人家咋想?是我招惹您了,還是您想佔我便宜?”
幾個保安馬上起鬨。
“吳哥說得對!她就是衝您來的!”
“嘖嘖,咱們吳哥帥是帥,可也不能隨便讓人抓衣角啊!”
“聽說五十歲往上走的人,特別喜歡接地氣……我看她這勁頭,八成也是奔這個來的!”
這話一出口,跟往油鍋裡潑了瓢涼水似的,當場就滋啦炸開了!
大夥兒全彎下腰。
姚玉珍腿一軟,膝蓋骨一鬆,差點跪下去。
吳強這才斜睨她一眼,下巴一抬。
“工資?沒門兒!就你這事兒鬧的,客人全嚇跑了,生意黃了多少,數都數不清!不找你要錢,已經是看你年紀大,放你一馬了。”
“對嘛,人活著,總得有點分寸!”
“瞅瞅她那德行,像懂分寸的人嗎?”
幾個保安湊在一塊兒,肩膀一聳一聳地笑。
姚玉珍渾渾噩噩出了飯店。
推開家門時,阮欣欣正四仰八叉躺著。
見她回來,還愣了一下。
“媽?今兒咋回這麼快?”
話音沒落,手已經伸向旁邊果盤,又抓起一顆。
姚玉珍掃了一眼。
桌上堆著沒洗的碗筷,水池裡泡著發餿的剩菜。
憋了一整天的委屈一下全頂到嗓子眼。
“給我滾!馬上滾!”
“滾出去!我不要你這個閨女了!今天就走,別等我動手!”
阮欣欣臉上的笑瞬間凍住,整個人僵在床上。
“媽?你咋啦?”
姚玉珍懶得再搭理她。
這些天早看透了。
阮欣欣還是那個阮欣欣,壓根沒換過芯子。
懶骨頭還是懶骨頭,饞嘴還是饞嘴。
頭兩天裝模作樣,真去外面晃悠過兩圈。
後來呢?
乾脆躺平了,連門都不出。
不到一月,光現金就塞給她二十塊。
之前還能忍,可今天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了。
阮欣欣見她油鹽不進,乾脆懶得裝了。
“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我憑啥走?”
姚玉珍臉上那股子火氣,肉眼可見地蔫了一截。
阮欣欣往前湊半步。
“大姐,這房子紅本上寫的是我爸媽的名字,我是正經戶口本上的女兒,住這兒天經地義。你呢?你算哪根蔥?”
她突然一笑,手捂著嘴,肩膀直抖。
“難不成你是我爸藏在外面的相好?還是他偷偷養的小情人?”
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一句。
“嗐,不是吧?”
“真要論起來,我爸寧可約個哥們兒喝酒打牌,也不樂意多看你一眼。”
“也就沈振武那個愣頭青,腦子進水似的,把你當寶貝捧著。”
“換個正常人試試?寧可蹲廁所刷十年馬桶,都不帶碰你一下的,你說你圖啥?值不值?”
姚玉珍整張臉唰地白透了。
阮欣欣瞧她那樣子,有點犯怵,擺擺手。
“你在外頭捱罵受氣,別拿我撒火啊,我又沒招你惹你。”
“你住著這屋子,我吭都沒吭一聲,結果倒打一耙,反要趕我出門?說實在的,我爸眼光真不賴,早看出你這人靠不住,才一直沒鬆口。我真是服了你,真想走,趁早滾蛋。。”
“再拖?行啊,明兒起按天算房租。”
話音剛落,她轉身就往床邊走。
腳還沒邁穩,一聲悶響。
姚玉珍直挺挺栽地上了。
“喂喂!起來!別裝死!我數三聲,三、二。”
等姚玉珍睜眼,窗外天都黑透了。
好歹阮欣欣沒太絕,看她倒下,順手拖上床,沒讓她癱在地板上吹冷風。
她一翻身坐起,就看見阮欣欣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餛飩。
“嘖,要是有個電視就好了,乾坐著,真能把人憋成蘑菇。”
說完還轉著圈掃屋子。
姚玉珍心口一跳,後背立馬繃緊了。
果然,阮欣欣夾起一個餛飩,隨口嘟囔。
“也不知道姚玉珍包裡還剩幾件金貨,隨便扒拉兩樣,買臺電視應該夠了吧?”
說著,還真扭過頭來瞥了一眼。
姚玉珍趕緊閉眼裝睡。
阮欣欣眨眨眼:“咦?怎麼還不醒?睡得也太沉了吧……”
雖覺得奇怪,但也沒伸手推她,自顧自低頭繼續吃。
姚玉珍閉著眼,躺在那兒,手指攥緊了被角。
因為阮欣欣壓根沒打算靠自己活。
她只想著怎麼從姚玉珍身上薅下最後一把羊毛。
姚玉珍後半夜睜著眼躺到天亮。
阮欣欣睡得正沉,呼吸又勻又長。
等窗外泛起青灰色,她套上外套,拎著舊布包,一聲不響出了門。
路邊攤上蹲著吃了一碗熱餛飩,湯都喝光了。
太陽一冒頭,她拍拍褲子站起身,攥緊包帶,朝街尾那家舊貨回收鋪子走去。
進了店,沒繞彎子,直接把表拿出來。
昨晚上那場鬧騰,像一盆冷水兜頭澆醒她。
原來沒錢的人,連挺直腰桿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甚麼面子、身份、過去多風光……全是虛的。
真落到泥裡,誰認你那一套?
老闆一眼就看出。
這姑娘以前闊過。
幹這行的,最懂別把人逼死的道理。
他立馬笑著迎上來。
“姐,您是來淘東西,還是有啥要出手?”
姚玉珍沒接話,手伸進包裡,掏出一個絲絨小盒子。
“這個……你們收不收?”
老闆掀開蓋子,掃了一眼,心下就有數了。
“姐,您懂行啊?”
不等她答,又補一句。
“咱不糊弄人,給不了高價!”
意思是,不是我坑你,是眼下這行情,就這麼個價。
姚玉珍點點頭。
“那你估個實在價?”
她老闆盯著她看了兩秒,說:“姐,我看您說話實在,我也實誠——”
伸出兩根手指,又加了六根。
“八……”
老闆見狀,把表輕輕推回來。
“姐,這表成色好,真捨不得,放家裡也成。不急。”
他手停在半空,等她反應,沒立刻收回去。
可姚玉珍不敢留了。
“賣。”
她吸了口氣。
“還有六塊,一起看吧。”
刀既然要挨,就別縮著脖子。
老闆多瞅了姚玉珍兩眼,末了報了個挺實在的價兒,七塊表,換回九百三十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