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平安繩
“瞧一瞧看一看，手工編的平安繩，圖個吉利！”
有客人砍價，她也不慌，照搬宋窈那套話術。
“真不為掙啥，材料錢都快貼進去了！要不您多挑一樣，我給您勻個整數？”
中午人少了點，宋窈湊近悄悄豎起大拇指。
“媽，絕了！您這氣場，活脫脫幹了二十年的老攤主！”
衛桂蘭臉上一熱，耳根也泛紅。
“哪有哪有……我就是跟著你學的！嘿，別說，真管用，多賣出去好幾個！”
她瞅著宋窈直笑，眼睛彎成月牙，嘴角一直往上提。
“以前覺得你文文靜靜的，沒想到骨子裡這麼有買賣頭腦！”
宋窈聳聳肩，雙手插進圍裙口袋，語氣平實。
“自從想通了，腦子就像開了窗，啥東西一看就明白該咋弄、值多少。”
衛桂蘭拍拍大腿，掌心落下時發出一聲脆響。
“老天爺開眼啦！”
宋窈用力點頭。
“可不是嘛！”
頓了頓，她輕聲說：“媽，往後您幫我盯攤、編手鍊，我給您日結，一天三塊錢，您看行不？”
這主意昨晚就想好了，也跟黎寒宸商量透了。
黎寒宸當時就說：“我媽肯定推。”
宋窈也信，婆婆頭一句準是不要不要，自家事哪能算錢。
她清楚衛桂蘭的脾氣。
話一出口就帶三分倔，四分羞，五分不自在。
每次開口提錢，婆婆眉頭立刻皺起來。
但她偏要給。
她一天賺的，仨三塊都不止。
可這三塊錢，落到婆婆手裡，就是實打實能自己做主的錢。
所以這錢，非給不可。
衛桂蘭一聽，立馬擺手。
“哎喲，還開工資？我給你搭把手，你倒要給我錢？這像話嗎？”
“傳出去，街坊鄰居還不笑話死我？”
宋窈眨眨眼，換了個說法。
“那不算工資，算我孝敬您老人家的！”
“兒媳婦照顧婆婆，天經地義啊！”
她說話時腰背挺直，語氣平和。
衛桂蘭還是直搖頭。
“天天三頓飯熱乎著端到我手上，茶水隨時有，連襪子都不用我自己洗，我這享福都來不及呢，還談啥孝敬？”
“真不用！真不用！”
她遲疑半天，忽然叫了聲。
“宋窈……”
宋窈一瞅她這副模樣，心知肚明，趕緊問。
“媽，您有啥事兒，直說就行！”
“那個……快放暑假啦，小英學校歇了，她一個人在家也沒人照應……我琢磨著……”
衛桂蘭話沒落地，宋窈一拍大腿。
“哎喲！我這記性，差點把這事給漏了！”
“來唄！讓她直接來京市！”
“回去我就讓黎寒宸給她寫信，喊她放假拎包就來，家裡又不是沒她睡的地兒！”
她順手掀開裡屋簾子，指了指靠窗那張空著的木床。
“瞧，褥子我都曬過兩回了，乾乾淨淨的！”
衛桂蘭本就盼著這話，結果宋窈自個先提了，她眼睛一下亮了。
“宋窈，你放心！我肯定賣力氣幹，一分錢不要！你管我和小英吃住就成！”
宋窈爽快接話。
“必須管！頓頓有肉！”
工錢的事，她心裡門兒清。
該給，一分不能少。
可這時候提，婆婆準得扭捏，說不定連小姑子都不好意思來了。
先穩住人，往後再說。
她舀了一勺豬油，滋啦一聲澆進鐵鍋。
蔥花跳著散開，香氣瞬間漫滿屋子。
那天貨帶得足，生意比頭天還旺。
收攤一數，整整二百三十五塊多。
中午隨便扒拉了兩口，宋窈又拉上衛桂蘭跑了一趟批發市場。
買了大把彩色珠子、鬆緊繩……
滿滿當當塞了兩大袋子，鼓鼓囊囊，壓得宋窈肩膀一歪，衛桂蘭伸手幫託了一下底。
才往回趕。
路上折騰久了，宋窈在公交車上就蔫了。
衛桂蘭看著宋窈扶著車門慢慢挪下車，眉頭一直擰著，心裡直揪心。
她快步繞到另一邊，伸手去攙宋窈胳膊，邊扶邊忙說：“以後活兒我自個跑！路我都熟了，哪條街、哪個攤位，門兒清！你就在家好好養著，別來回折騰。”
宋窈搖搖頭，站穩後輕輕拍了拍婆婆的手背。
“您一個人去，我咋放心？萬一遇上忽悠人的，三兩句就把您繞暈了。他們嘴皮子利索，專挑老人下手，您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話，容易吃虧。”
“可你這肚子……”
衛桂蘭的目光停在宋窈微微前傾的腰身上。
宋窈低頭摸了摸隆起的小腹，笑呵呵。
“沒事兒！天天窩屋裡，骨頭縫都發黴了！走兩步出出汗，反倒是舒坦。”
“真撐不住，我還能硬扛？早嚷嚷出來了！”
她抬眼看向婆婆，眼神亮亮的。
“您不信我，還不信我這肚子？它要是不舒服，早鬧騰開了。”
“再說了，錢是掙不完的，身子才是咱的根本，對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孩子也得靠好身子才長得結實。”
衛桂蘭連連點頭。
“對對對！窮有窮的活法，再著急，也不能拿命換那幾天的利錢！”
她把宋窈胳膊挽得更緊了些。
“咱不圖多賺，就圖個平平安安。”
宋窈笑著應聲。
“就是這話！”
她鬆開手，順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
“那您也別囉嗦啦，回去就躺下歇著，灶臺、掃帚、買菜，全交給我！”
“你換下來的衣裳，往後甭自己動手搓了，擱一邊就行。我早起順手就給搭理了。”
衛桂蘭邊說邊伸手替宋窈攏了攏外衣領子。
“洗涮這種事，沾水涼，你少碰。”
宋窈一愣。
“啊？這個……其實都是黎寒宸洗的。”
她聲音輕了一點，嘴角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意。
“我跟黎寒宸同住一個屋簷下，衣服向來是他包圓兒，特別是懷上娃以後，連小襪子小肚兜，他都搶著洗。晾衣繩都快被他掛滿了。”
“他樂意幹，就讓他幹唄！大老爺們兒，多做點活兒怕啥？”
衛桂蘭語氣很自然。
“你這肚子一天天鼓起來，能省力就省力，別硬撐！該使喚人的時候，就得使喚。”
宋窈一把挽住婆婆胳膊，腦袋還輕輕蹭了蹭。
“媽，你可太疼我啦！比我親媽還上心呢！”
她聲音軟軟的，眼裡泛著光。
衛桂蘭張了張嘴，本想說婆婆哪能和親媽比呀。
可話到嘴邊，又想起宋窈那親媽……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口。
“你爸媽不是離啦？你媽回孃家住了？”
現在女人不敢輕易離婚，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