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熟悉,又陌生
見師父蔫頭耷腦走回來,立刻皺眉。
“師父,她甩臉子,真不管管?”
程添把凳子往灶臺邊一放。
曹宇擺擺手。
“漂亮姑娘,有點小性子,多正常啊!急啥?慢慢磨唄。”
他扯下左耳掛著的圓珠筆,用筆帽在案板上敲了兩下。
“那種湊上來就點頭哈腰的,我才瞧不上呢!”
程添順著師父視線看過去,盯著姚玉珍的背影直點頭。
“師父,您別說,姚姐這腰這腿,活脫脫二十出頭的小姑娘!”
曹宇也盯著那背影,咧嘴一笑,嘴角一歪,聲音壓低。
“怪不得前頭那人早沒嘍!”
在他眼裡,像姚玉珍這樣挑不出毛病的女人,要是沒男人陪著,準是老公沒了。
不然誰放著這麼個活寶貝不要?
看著順心,帶出去有面子,躺下……
他和徒弟對視一眼,嘿嘿嘿笑了兩聲,趕緊回灶臺忙活去了。
沈振武今天在這兒撞見姚玉珍,午飯時整個人都悶著,話少得可憐。
宋窈他們還在說笑打鬧。
他坐在那兒,要不是楊婉晴喊他名字,估計能從開飯坐到收碗。
宋窈伸手去夠對面盤子裡的雞翅,胳膊肘碰倒了沈振武的水杯,他都沒伸手扶。
楊婉晴直接瞪眼開罵。
“你人在這兒,魂飛哪去了?”
她又氣又慌。
氣兒子拎不清,慌兒子更拎不清。
萬一腦子一熱,真把人往家領……
那可真是騎驢。
一圈一圈丟大人!
沈振武一激靈回過神,茫然抬頭。
“飯菜……還合口不?”
宋窈忙點頭。
“好吃!就是爸你一口沒動!”
沈振武立馬抓起筷子,嘩啦往碗裡扒拉一大把菜。
幾十年夫妻,剛才那一眼,心裡還是咯噔一下。
那是他護了半輩子的人啊。
可一抬眼看見宋窈,他瞬間醒了。
姚玉珍根本不想見他。
見了只覺得煩。
連帶宋窈,她也嫌得慌。
嫌到想動手弄掉孩子……
那點傻乎乎的心軟勁兒,徹底涼透了。
他真不該再想了。
也許……姚玉珍真覺得現在這樣挺踏實。
反正眼前沒誰讓她心煩。
說不定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再說了,她都住進那男人的屋子裡了。
八成,是盼著他哪天出來吧?
沈振武腦子嗡一下,全亮堂了。
飯一扒拉完,他們就撤了。
沈容單出門時還左右張望了幾眼。
沒瞅見人,立馬低頭,一聲不吭跟在大人後頭走了。
等人影沒了,剛才吼姚玉珍的那領班,腳底抹油似的衝過來。
“喂,你曉得剛替你撐腰那男的是誰不?”
她嘴還沒張,領班已經激動得直搓手。
“八成是隊伍的領導!坐的可是軍牌車!”
他邊說邊把姚玉珍從頭掃到腳。
“嘖,真沒看出來,你有這招兒!”
她直接說:“沒別的事,我回去切菜了。”
領班愣了兩秒,才擺擺手。
“去吧去吧!”
可就在她剛一轉身,那人朝她屁股上狠拍了一記。
“喲,中年女人摸起來,還真有點意思!”
姚玉珍猛地回頭,眼睛瞪得溜圓。
對方卻笑嘻嘻的,肩膀微聳。
一鑽進廚房,曹宇就堵在門口,板著臉盯著她。
“你跟小吳,背地裡走得挺近啊?”
小吳,就是那個三十出頭、總愛晃膀子的領班。
姚玉珍眼皮一抬,冷眼看他。
“啥意思?”
曹宇臉色鬆了鬆,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壓低聲音。
“以後少跟他碰面。那人手腳不乾淨,專撿軟柿子捏。”
姚玉珍心裡咯噔一下。
曹宇肯定看見那一巴掌了。
可他不攔、不罵,倒轉頭來警告她?
真是……那一刻,她忽然就懂了姚瑩瑩那天說的話。
那個風聲鶴唳的年月,一個女人死活不嫁人,到底有多難熬。
她也不是剛滿二十的小姑娘,而是快五十歲的婦道人家了,連這點清淨都守不住?
忽然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在這兒幹下去。
心頭那股氣,又往沈振武身上繞。
要不是他突然冒出來,她本來能安安穩穩攢錢。
攢夠了就走人,啥都不用多想……
姚玉珍原以為,今天最糟的事,就是撞上沈振武一家子。
她硬撐到八點,終於收工。
跳上公交車,顛簸著往衚衕裡那間老房子趕。
那是阮勇興留下的屋子。
現在,她住著。
她眼下沒地兒落腳,租房子對她來說太燒錢。
每月光押金就要掏空她半個月工資。
他現在蹲局子裡,她住他這房,天經地義。
結果今兒晚上她一走近單元門,就瞅見自家窗戶透著光。
眼睛剛掃到那亮堂堂的窗子,姚玉珍腦瓜子嗡一下。
沈振武八成白天在國賓飯店瞧見她端盤子了,轉頭就找人查了地址。
這會兒堵上門,是想硬拉她回沈家呢。
估計是這樣。
風從樓道口灌進來,把幾縷碎髮吹到眼皮上。
可她壓根不想挪窩。
沈振武確實是她最穩當的靠山。
但她這人,向來不是說低頭就低頭的主兒。
但幾步路走到門口那會兒,她還是下意識順了順頭髮,扯了扯袖口。
手剛搭上門把,一擰。
紋絲不動。
門從裡頭反鎖了。
姚玉珍臉一下子沉到底,抬手砸門。
第三下還沒落下去,隔壁防盜門響了一聲,她立刻停手,側身擋住了門牌號。
她心裡直冒火。
這房又不是你沈振武的,你憑啥鎖得嚴嚴實實,拿我當外人擋在門外?
“開門!”
她喊。
屋裡窗簾唰一下掀開,一張臉貼在玻璃上。
熟悉,又陌生。
那人額前碎髮有些長,遮住了半邊眉毛。
門咔噠開了。
姚玉珍那股氣兒直接卡在嗓子眼,臉上怒容還沒散,人卻像被釘在原地,腳底生了根。
“媽。”
屋裡那人開口。
姚玉珍瞳孔猛地一縮。
這半年東奔西跑、睡橋洞擠群租房的日子,真把她腦子熬鈍了。
她居然……居然把沈霜霜給忘了!
準確點說,是沈霜霜了。
身份證上改了名字,戶口本也換了頁,連電話號碼都重新登記過。
“你……”
才蹦出一個字,沈霜霜已經伸手拽她胳膊。
蹲了半年牢,沈霜霜瘦得脫了形,少說掉了二十斤肉。
可姚玉珍看著她,心裡卻直打鼓。
以前疼她跟親閨女似的,可知道那些事以後,再看這張臉,骨頭縫裡都泛涼。
可……
“你……啥時候回的?”
姚玉珍問。
沈霜霜一邊往裡拉人,一邊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