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靠山
“中午剛到。街道辦跟我聯絡的,讓我回這兒住。我到門口發現鎖著,身上沒鑰匙,就叫了個開鎖師傅。”
“進門一看,屋裡收拾得整整齊齊,東西也都在,我就琢磨,八成是媽您。”
其實根本沒琢磨。
哪樣不是姚玉珍的味兒?
姚玉珍聽說她回來了,第一反應就是衝進屋翻自己那幾個鐵皮盒子。
裡頭裝著幾塊值錢的表,真要賣了,好歹能換點活命錢,可不能讓人順手牽羊。
她正蹲在床底下扒拉箱子,手指蹭著木板縫隙摸索。
沈霜霜探進腦袋,一臉懵。
“媽,你找啥呢?”
“啊……這個……”
其實沈霜霜真沒拿。
不是不想,是壓根兒不敢。
剛從裡頭放出來,魂兒還在發抖,走路都怕踩響地板。
那種地方,進去一趟就夠人後半輩子做噩夢,哪還敢偷東西?
姚玉珍扒出盒子,掀開蓋子數了一遍,都在!
心一下落回肚子裡,趕緊又掖回原處,拍了拍灰才抬頭說:“我還以為你明天才回來,行李都收拾好了,打算明早就搬走。”
沈霜霜一聽,立馬湊過來,手都抓住她胳膊了。
“媽!幹啥搬啊?咱倆擠一擠不就得了?我睡裡頭,您睡外頭,暖和!”
她眼睛亮晶晶的,語氣特別實在。
姚玉珍盯著她看了幾秒。
“你……你真不嫌我在這兒添亂?那……那我就不走了。”
沈霜霜見她眼圈紅了,心裡石頭咚一聲落地。
成了。
她知道,姚玉珍這下不會跑了。
說實話,她自個兒也慌得很。
剛出來,兜比臉還乾淨,連泡麵都買不起。
下一頓飯在哪,心裡完全沒譜。
得先攥住一個靠山。
姚玉珍就是眼下最穩當的那個。
她雖沒現金,但背後還有沈家。
只要沾上邊,日子就能喘口氣。
所以沈霜霜用力點頭,聲音清脆。
“嗯!媽,往後咱娘倆搭夥過,我伺候您養老!”
姚玉珍鼻子一酸,差點掉淚。
“餓不餓?”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問。
沈霜霜癟著嘴搖頭。
“沒吃。出來時發的那點錢,剛夠坐車、開門鎖,剩下一分沒有……就空著肚子回來了。”
“一口都沒進?”
姚玉珍愣住了。
沈霜霜點點頭,小雞啄米似的。
“鍋裡不是有米?灶臺也……”
“我尋思著,萬一不是您住這兒,我瞎動人家東西多不好。”
她垂著頭,聲音輕輕的。
姚玉珍心口一揪:“傻丫頭……”
她伸手想拍拍沈霜霜肩膀,又收了回去。
她摸了摸褲兜,裡頭還有二十幾塊,轉身就往外走。
“巷口那家餛飩攤,估摸著還沒收,我給你端一碗熱乎的回來。”
沈霜霜沒攔,乖乖坐在床沿上,雙手疊在膝蓋上,安安靜靜等著。
姚玉珍推門進屋那會兒。
沈霜霜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鼻子抽了抽,脫口就來。
“哎喲,這味兒太勾人了!”
話還沒落地,眼圈先紅了。
“我……我快記不清熱乎飯啥味兒了!”
她吸了吸鼻子,沒抬手去擦。
姚玉珍把保溫桶蓋子一掀。
“趁熱,趕緊吃!”
蒸汽一下子冒出來,撲在她眼皮上,微微發燙。
沈霜霜屁股剛沾凳子,筷子都沒拿穩,就抄起一個餛飩往嘴裡塞。
剛出鍋的,燙得她舌頭直打滾,一口又給頂了出來。
她連氣都沒喘,立馬又抓一個塞進去。
這次燙得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
可牙關咬得死緊,愣是沒鬆口。
嘴唇被燙得發紅,舌尖也麻了一小塊,她只顧嚼,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動。
姚玉珍看著直揪心,啥也沒說,轉身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慢點嚼,別急。”
沈霜霜猛點頭,稀里嘩啦扒拉完一碗,湯底都見了底,才猛地想起來。
“媽,你吃過了沒?”
低頭瞅著空蕩蕩的碗底,她聲音一下子發虛。
“我……我餓狠了。”
姚玉珍把水杯往她手裡一放。
“我早吃了,在飯店上班,頓頓管飽,還剩不少呢。”
沈霜霜捧著杯子,手指有點抖,遲疑幾秒,還是問出口。
“你和沈振武……”
“離了。那事一出,立馬辦的手續。我現在幹得挺順。”
姚玉珍說這話時正擦著灶臺邊的水漬。
沈霜霜一個勁兒點頭。
“好,好,真好。”
錢多,肚子就不會咕咕叫,這點她心裡門兒清。
怕姚玉珍嫌她拖累,現在的沈霜霜格外懂分寸。
吃完立馬捲袖子收拾桌子,碗筷擦得乾乾淨淨。
姚玉珍蹲灶臺前燒水時。
猶豫半天,終於開口。
“你這剛出來,後面打算咋辦?”
以前她還能扛著,現在自己都是勉強餬口,哪還養得起一個成年姑娘?
好在沈霜霜一聽就明白,忙接話。
“我明天一早就出去轉轉,招不招人都行,掃地、搬貨、洗盤子……啥活都成!”
姚玉珍沒再多說,只輕輕應了句。
“找活兒得碰運氣,急不來。”
沈霜霜又點頭。
水壺剛響,姚玉珍才反應過來。
糟了!
以前一個人住,小屋子擠是擠,湊合能過。
可眼下多了個沈霜霜,洗澡咋辦?
她抬眼看看窗外,天還亮著,熱風撲臉。
“霜霜,我要衝個涼,你……先去外頭坐會兒?”
“哎,好嘞!”
沈霜霜立馬起身往外走。
輪到沈霜霜洗澡,姚玉珍也得躲出去。
她輕輕帶上門,站在樓道口,手扶著冰涼的水泥牆。
蚊子嗡嗡圍著咬,她抬起手反覆抓撓。
心裡頭卻像塞了一團亂麻。
說不上來為啥煩,就是胸口悶,腦仁兒漲。
好在沈霜霜動作麻利,水聲停得快,門鎖咔噠一響,她就出來了。
姚玉珍鬆了口氣,抬腳往回走,那股煩勁兒也就散了。
屋裡就一張床。
晚上躺下,身邊多了個人的體溫和呼吸聲。
姚玉珍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坐起來,摸黑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像放電影似的,一幀一幀過自己這半輩子。
特別是跟沈振武扯證以後的日子。
他很少在家,回來時總是帶著一股冷冽的雪松味。
打從領證那天起,她就沒真心待見這個人。
總覺得他配不上自己。
不是差錢、不是沒本事,就是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要不是碰上他們這些人,她家本來過得好好的。
哪至於後來連喘氣都得看人臉色?
她越想越覺得,沈振武娶她就跟舊社會土匪搶姑娘一個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