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她不稀罕
哪個普通打工人敢這麼吃？
他立馬縮脖子鞠躬。
“哎喲對不起對不起！客人您別生氣！就是這服務員……出了點狀況，我多說了兩句。”
沈振武沒搭理他那套，只朝姚玉珍瞥了一眼。
她低著頭，肩膀繃得挺直。
沈振武轉回頭。
“她說錯啥了？值得你滿嘴噴糞？”
領班腰彎得更低。
“對不住對不住……真對不住……”
一邊賠笑，一邊趕緊衝姚玉珍擺手。
“姚姐！快回崗吧快回崗！”
姚玉珍沒應聲，也沒抬頭，轉身就走。
她不吵，不鬧，不掀桌子。
因為不能丟這份工。
丟了，下個月房租、水電、藥費，全得打水漂。
她試過找別的活兒。
投了二十多份簡歷，面了八家店，人家一聽她年紀，眼神立馬變味兒。
明知可能撞上熟人，比如今天沈家一大家子坐在二樓雅間，她還是來了。
不幹不行啊。
沈振武給的那筆錢，早被生活一口一口啃得只剩渣。
她盤算著等積蓄足夠，回頭開個小店，專做銀飾定製，主打手工鏨花。
不走流水線，不接批發單。
他手藝不比他差，只是缺個起步的機會。
至於沈振武替她出頭那檔子事……
她心裡門兒清。
他好意，她不稀罕。
姚玉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沈振武收回目光，淡淡道：“都是出來混口飯吃的，誰都不容易。下手留點分寸，積點德。”
領班忙不疊點頭。
“是是是！明白明白！”
話音剛落，沈容單匆匆跑來。
“爸！”
領班如蒙大赦，腳底抹油溜了。
所以壓根沒聽見沈容單後頭那句。
“我媽剛才在哪兒？您看見她沒？”
沈振武點了下頭。
“嗯。”
“她……”
“沒事。”
沈振武打斷他。
“剛那領班嗆她幾句，我替她捋順了。你媽現在去前廳幫忙了。”
沈容單鬆了口氣，沒再多問。
人平安，就行。
領班一扭頭，瞅見姚玉珍站在那兒，立馬咧嘴笑出聲。
“喲，姚姐啊？真沒看出來，您這年紀不輕了，倒還挺招人稀罕，就那麼往大廳一站，居然還有大佬親自開口護著您？”
“依我看啊，您不如趁熱打鐵，多跟人家套套近乎？還在這兒端盤子幹啥？多虧啊！”
姚玉珍眼睛一瞪，恨不得當場剜他兩塊肉下來。
“行行行，今兒你就別往前廳跑了，後廚刷碗去吧。”
姚玉珍沒搭腔，轉身就走。
回更衣室換下工裝，直奔後廚。
後廚裡有個掌勺的，姓曹，叫曹宇。
四十來歲，老婆早些年沒了，兩個孩子都已成家立業。
自己單過著，琢磨著再找個知冷知熱的伴兒。
可姚玉珍一來，他眼皮都沒眨一下就相中了。
雖說姚玉珍實際歲數比他還大點。
可倆人站一塊兒，外人全覺得是曹宇顯老。
她面板亮、腰身細、腿腳利索。
看著比剛畢業的小姑娘還精神。
所以從姚玉珍第一天上班起，曹宇就開始悄悄瞄她、找話搭她。
後來聽說她沒物件、沒牽絆，這下更坐不住了，逮著空就湊過去。
有天她水杯空了，他搶在服務員前頭灌滿熱水，又放回原處。
可姚玉珍壓根兒不搭理他。
一個灶臺邊炒菜的大師傅，哪夠格？
今天被逼無奈，只能硬著頭皮來。
三號包間客人加了三道菜，催得緊。
領班急得直拍大腿，抓起對講機吼。
“姚玉珍！你親自跑一趟後廚！就說青椒牛柳、乾鍋茶樹菇、酸辣土豆絲，三分鐘內出！”
她捏著對講機，站在廚房門外吸了口氣，才抬手推門。
結果剛摸到廚房門口，旁邊突然冒出個年輕廚師，胳膊肘一拐曹宇，笑著嚷。
“師父！師孃駕到！”
那小夥子叫程添，十七歲，臉上還帶著點沒褪盡的嬰兒肥。
說話嗓門大，舌頭有點卷，一開口整條走廊都聽得清。
他一邊嚷，一邊歪著頭衝姚玉珍擠眼睛。
姚玉珍臉一下子拉得比面案還長。
她沒看程添，也沒看曹宇，目光直直盯著地面水磨石磚縫裡的一小塊油漬。
曹宇一回頭，見她臉色鐵青，立馬衝徒弟吼。
“瞎咧咧啥？閉上嘴！”
他往前跨一大步，肩膀撞開程添，手在圍裙上猛擦兩下。
轉過身又堆起一臉笑，搓著手迎上去。
“玉珍來啦？是不是哪個包間催菜急了？”
他說完這話，喉結上下滾了一滾，又補了句。
“我剛炒好一鍋毛血旺，要是趕時間，我讓灶上優先給你出。”
姚玉珍聲音涼颼颼的。
“不是。領班派我來洗碗。”
她把對講機別回腰間，右手伸進工裝口袋，掏出一雙淺藍色膠皮手套，慢慢戴上。
“洗……洗碗？”
曹宇慌得直襬手。
“哎喲不用不用！這活兒有專人幹！”
他下意識摸向圍裙口袋掏煙，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改拍自己大腿。
“真不用！我這就叫人！”
扭頭就喊：“程添！快搬把椅子來！快點兒！”
程添應了一聲，撒腿就往員工休息室跑。
他一頭扎進休息室，拎著椅子一路小跑。
可姚玉珍二話不說，把袖子往上一捋。
“我不坐。”
她沒看曹宇，也沒看程添，目光徑直落在水池方向。
說完徑直走向水池。
那兒正蹲著個大姐，正吭哧吭哧刷著堆成小山的盤子。
大姐四十出頭，頭髮剪得很短，耳後幾縷灰白碎髮翹著。
她額頭全是汗，鬢角溼透，貼在面板上。
曹宇卻還在邊上急得團團轉，一個勁兒攔。
“這活兒真不合適你幹！等椅子來了，你坐那兒瞧著就行，沒人說你偷懶！信我！”
他張了張嘴，又咽下話，只重複一句。
“真不合適……真不合適……”
曹宇一開口，眼睛就往水池邊那個正搓盤子的婦女身上飄了一眼。
她是上個月新來的洗碗工，名字叫何雨琴。
進後廚第一天，曹宇就當著所有人面說她擦桌子太慢，抹布擰不幹。
他是後廚的掌勺師傅，在這兒說話算數。
誰幹得利索、誰偷懶耍滑，全憑他一張嘴。
她哪敢接話？
可姚玉珍壓根不搭理他，轉身就抄起刷子。
咔嚓咔嚓猛刷水池裡堆成小山的碗碟。
曹宇見她不理，也不惱，反而笑呵呵補了句。
“別太拼哈，我待會給你藏倆好菜！”
姚玉珍眼皮都沒抬一下。
曹宇摸了摸鼻子，自己灰溜溜地走了。
他徒弟程添搬了把塑膠凳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