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根筋
“這婚,我死也不會鬆口。你要是敢點頭,我當場卸你一條腿,信不信?”
沈容單聽了,忽然笑了出來。
“那您乾脆打斷得了,省得我哪天腦子一熱,真幹出丟人現眼的事。”
沈振武瞪他一眼,罵了句:“臭小子!”
末了,語氣軟下來。
“找個由頭回來吧。宋窈那邊的,你也捎上,讓他跟著你一塊來京城。”
人老了,圖甚麼?
不就圖個家裡熱熱鬧鬧,孩子都在眼前嗎?
別的,他不想操心了,也管不動了。
“黎寒宸?”
沈容單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肯走?”
“憑甚麼不肯?難不成讓宋窈一個人在外地熬日子?”
“為宋窈好,他一定會答應。”
宋窈一睜眼,就發現窗外白茫茫一片,雪花正簌簌往下落。
她撲到窗邊,臉貼著冰涼的玻璃,看著外頭飄飛的雪花,才猛地想起來。
自己來京城都快倆月了,眼下都進臘月了。
這還是京城今年頭一回下雪呢。
雪片又密又急,落在屋簷上、樹枝上、臺階上,很快堆起薄薄一層。
她麻利套上衣服,裹好圍巾,往樓梯下面衝去。
沈容璟聽見動靜,探頭一看,趕緊喊:“慢點兒,臺階滑,別摔著!”
他手裡還拿著半截沒吃完的油條。
他吃了一口油條,含混不清地補充,“宋窈,今天別去上班了,就在家待著。”
宋窈仰頭望望天,雪還在下,心想大哥八成是怕她凍著,才讓她歇一天。
她趕緊拍了拍自己的外套和毛線帽。
“不怕不怕!文物館屋裡暖烘烘的,暖氣開得足,我裹得比熊還嚴實,出門肯定不冷!”
沈容單也跟著搭腔,把碗裡的粥喝乾淨,抹了抹嘴。
“我送她去,下班了我也去接,雪再大也不怕。”
沈容璟卻搖搖頭,按了按太陽xue,語氣沉了些。
“不是因為雪……今天有大事情,跟我們家息息相關。”
宋窈和沈容單互看一眼,倆人全是一臉懵。
甚麼大事?怎麼沒聽提過?
宋窈把豆漿碗放下,沈容單也停下筷子,兩人齊齊看向沈容璟。
沈容璟把沈振武也叫住了,抬手示意他別起身,說。
“爸,您也別走了,吃完飯有人要上門。”
郭姝姝趕去工作了。
婆家這點事,她晚上下班回來聽老公唸叨兩嘴就行,不用請假在家裡圍觀,耽誤活兒不說,搞不好還會波及她。
既然都不用急著出門工作,大家就都慢悠悠吃起了早飯。
只有郭姝姝三兩口吃完,被沈容璟直接送出了門。
沈容單邊喝粥邊樂呵,對著宋窈說:“下午雪堆厚實了,帶你去堆個雪人!我給你堆個穿紅圍巾的!”
楊婉晴立馬放下筷子:“胡鬧!你自己想玩就玩,別拉上宋窈!”
“她現在肚子裡懷著孩子,外面路滑得像抹了油,一不留神摔倒,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沈立新也幫腔:“可不興往外跑!凍著了咳起來,受罪的是她自己。”
他轉頭看沈容單。
“都是當舅舅的人了,心裡還毛毛躁躁的?你也該抓緊挑個姑娘,把婚事定下來。不結婚,人總難穩重。”
話音剛落,沈容單下意識扭頭看了沈振武一眼,一閃而過。
沈立新馬上問:“你看你爸幹甚麼?”
“這事他不會攔,你鬆口,我和你奶奶立馬給你張羅相親。”
沈立新語氣斬釘截鐵。
沈容單撓撓後脖頸,嘟囔:“嘶……好像昨晚扭了脖子,有點疼。”
話還沒說完,沈容璟已經領著個年輕人推門進來了。
那小夥頭上肩上全是雪,進門卻先直奔沈振武,喊了聲“沈伯伯”,又朝其他人打了個招呼。
沈振武立刻站起來,目光落在沈容璟手裡那疊文件上:“這是甚麼?”
“小郭,我託他跑了幾趟查了些事。”
沈容璟揚了揚手裡那沓材料。
他肩膀上還斜挎著個黑布包,是剛才小郭裝東西用的,只不過人剛踏進門,他就已把裡面的東西全翻了一遍。
剛答完爸的問話,沈容璟一扭頭,就看向小郭。
“還沒吃呢吧?”
小郭剛想擺手說“吃飽了”,沈振武已經揚聲喊人。
“冬雪!下碗熱乎餛飩來,多放個七八個!”
“再拿條幹毛巾。”
他說完才轉回臉,望著小郭,語氣裡滿是納悶。
“天還矇矇亮,外頭雪片子跟鵝毛似的,你這是上哪兒吃早飯去了?”
這話一出,小郭立馬僵住。
抬手摸了摸自己腦門,結果雪順著掉進領子,冰得他脊背一緊。
小肖很快把乾毛巾遞過來。
小郭掃了一眼乾乾淨淨的屋裡,又低頭看看自己沾雪帶泥的鞋底,小聲問。
“請問……洗手間在哪兒?”
小肖指了指方向:“那邊,右手邊第二扇門。”
小郭趕緊朝沈振武和沈容璟點頭:“我、我去趟洗手間,不好意思啊……”
沈振武一下笑出聲,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兩下。
“小書生,快去快去,家裡還用打報告?”
邊說邊順手接過沈容璟懷裡那疊文件。
“這都是些甚麼……”
沈容璟沒接話,只繃著臉:“您自己翻。”
沈振武在沙發上坐下,一頁頁翻開,越看手越抖,最後看得臉色鐵青。
沈容單端著粥碗剛從廚房出來,見狀一愣:“哥,出甚麼事了?”
沈振武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喉嚨像是被甚麼死死掐住。
沈容璟替他說了。
“媽當年聯手阮勇興,扔下了宋窈,鐵證在這。”
沈容單手一鬆,瓷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米粥潑了一地。
小肖衝上來,抓起抹布就擦。
楊婉晴和沈立新一聽動靜,筷子一扔,互相攙著奔過來,差點在門檻上絆個趔趄。
沈宋窈心裡直哼哼。
果然,我就料準了!老天開眼,終於水落石出了!這回不用演了,直接開錘!
親媽故意把親閨女丟掉,這算不算謀殺未遂?
至少是故意遺棄吧?
她三口兩口吃完餛飩,筷子一放,衝到客廳C位,直接開演。
她的桃花眼中水光閃閃,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她一邊抽氣一邊哽咽:“……媽?是我親媽把我給……扔了?”
眨眼、再眨眼。
兩滴淚懸在睫毛上,顫巍巍晃著,像隨時要掉。
她吸著鼻子,肩膀一聳一聳,輕言細語說道。
“她為甚麼要扔下我啊……我到底做錯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