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根筋
沈振武只覺荒唐。
姚玉珍卻答得乾脆:“對,霜霜她願意。”
沈振武不是傻子,只是容易陷進感情裡。
可再糊塗,聽到這話也會立馬清醒了。
他聲音發沉:“霜霜喜歡容單,這事……你早就知道了?”
問出口時,他盯著她的眼睛,氣息沉穩。
姚玉珍偏過頭,視線落在窗外樹梢上,一句話也不接。
沈振武不用她回答,心裡已經得出了答案。
他忽然長長撥出一口氣,身子往椅子上一塌,直搖頭:“離譜,太離譜了……”
“容單前些年跑去那麼遠的地方,也是為了她?”
沈振武試探著問。
姚玉珍依舊閉著嘴,沉默不語。
沈振武又問:“你也早知道了?”
這回姚玉珍有點炸毛了。
“你痛快點,同不同意?要那一半錢,還是不要?”
她猛地抬眼,聲音發緊,帶著一陣急躁。
沈振武頭一次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她,眉頭鎖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沒再開口,直接站起來就走。
“不同意。我雖然沒讀多少書,可讓親兒子娶自己養大的閨女?我幹不出來這種無恥的事。”
“錢嘛,說好平分,就得一分不少地分。”
他話音剛落,伸手拿起茶碗,用力拍在桌上,轉身出門。
他們這次是約在茶館裡談事。
姚玉珍懶得再低三下四上門找人,乾脆把見面地點改到了外面。
誰料離開沈家後,沈振武反倒更硬氣了。
他臉色比之前更沉,嘴角往下壓著,一句話也不多說,滿身火氣地推開包廂門。
他徑直穿過堂屋,幾步跨出茶館大門,上車揚長而去。
姚玉珍所有準備好的話,如鯁在喉,吃不下,也說不出。
她坐在原位沒動,手裡拿著茶杯,一動不動。
幹不出來這種無恥的事。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她臉上發燙。
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轉念一想,又覺得沈振武腦子鏽住了。
又不是親兄妹,更不是甚麼近親表親,沒血緣關係,為甚麼就不能處物件、結婚過日子?
她心裡翻來覆去想這句話,越想越氣。
從前表哥表妹成親的多的是,也沒見誰跳出來喊不成體統。
果然就是見識少、膽子小。
她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可他咬定不鬆口……
姚玉珍握緊拳頭,指甲狠狠掐進手心,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沈振武是鐵了心要分錢,那這筆錢,她能撈一點是一點。
她起身結賬,從茶館出來,直接拐進信用社,又取了五百塊現金。
櫃檯後頭的工作人員遞過鈔票時,還多看了她兩眼。
拿到錢,立馬送去了阮勇興那。
“沈振武死活不肯鬆口,非要分走一半。”
她臉色難看,“我就知道,他可不是甚麼好東西!”
她把錢往桌上一拍。
阮勇興接過錢,輕輕拍了拍她後背,聲音溫和。
“別上火,人都一樣,誰不喜歡錢?我們就當破財消災,圖個心靜。”
姚玉珍只好點了點頭:“明天我還來,再給你五百。”
“行!”
阮勇興爽快應下,“能多拿就多拿點,我替你先收著。”
姚玉珍一進門,沈霜霜就從沙發上彈起來。
“媽!怎麼樣了?他們答應了嗎?”
她身體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母親的臉。
姚玉珍看著女兒眼裡的期盼,輕輕搖了搖頭。
“沈振武說,你在沈家二十年,喊了二十年哥哥……”
沈霜霜急得立刻搶話。
“可我又和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再說,現在收養關係都解除了啊!”
她說完,騰地站起身,可又突然壓低聲音,忍不住問。
“他……會不會也覺得我配不上容單哥哥?”
她垂下眼。
姚玉珍擺擺手。
“他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覺得兄妹倆扯證太離譜。這人啊……一根筋,半點不曉得變通。”
她嘆了口氣,抬手捋了捋頭髮,語氣裡滿是疲憊。
沈霜霜氣鼓鼓地坐回了沙發。
“哼,瞧不上我就直說唄,又不是非賴著他們沈家不可。”
“反正以後有他後悔的時候!”
姚玉珍生怕她真憋出甚麼事來,連忙笑著哄。
“想吃甚麼?媽這就給你整去!紅燒肉?蛋炒飯?還是煮碗熱湯麵?”
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
“不吃,飽了。”
沈霜霜往沙發裡一陷,整個人看上去毫無精神。
沈家,入夜。
沈振武破天荒頭一回把沈容單叫進書房,關上門才開口:“你媽今天下午找我了。”
沈容單一愣:“我媽找您?”
“嗯。”沈振武點了下頭,“聊了聊你。”
他拉開一把椅子,示意兒子坐下,自己則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聊我?”
沈容單眼皮輕輕一跳,“她……說甚麼了?”
“你和霜霜的事。”
沈振武端起手邊的搪瓷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話剛出口,沈容單立刻接上:“我和沈霜霜清清白白,從來只當她是親妹妹,沒別的。”
沈振武趕緊抬手按了按太陽xue。
“爸不是那個意思。爸就想問一句實話,你甚麼時候察覺到,霜霜對你……心思不對勁的?”
“是在你離開京城之前,就發覺了?”
他盯著兒子的眼睛,等待回應。
沈容單沒說話,只緩緩點了點頭。
“這些年你不常回來,就是躲著她?”
他又點頭。
沈振武盯著兒子看了好幾秒,聲音有點發緊:“這事怎麼不早跟爸講?”
沈容單低頭搓了搓手指,聲音悶悶的:“……不知從何說起。”
停了兩秒,他抬起頭:“是她告訴您的?她還說了甚麼?”
“她說,賬戶裡的錢,一半歸我,條件是你得娶霜霜。”
沈振武說得乾脆利落,沒繞彎子,也沒打算藏著掖著。
語氣平靜,目光直直落在沈容單臉上。
沈容單怔住了。
那一瞬,他眼裡的光像是被風吹滅一般,一點一點,全暗了下去。
原來啊……他在親媽心裡,真就值半筆存款。
原來所謂母子,連婚姻都能明碼標價。
他垂著眼,靜了幾息,才啞著聲音問:“您怎麼回的?”
“還能怎麼回?”
沈振武一拍大腿。
“要早知道這事兒,我早就拎著棍子去訓她一頓!”
“二十年,她在沈家長大,你當了她二十年的哥哥,她倒好,心歪得沒邊兒了!”
他重重哼了一聲,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