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翻不出浪花了
她說完頓了頓,吸了口氣,聲音更輕了,“……我那時候才五歲。”
說話時,她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個人。
爸、叔、哥、姑……
全都低下了頭。
不是他們乾的,可當年那麼多人,居然誰都沒發現姚玉珍的動作……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大夥心裡堵得慌,臉上火辣辣的。
沈立新喉結滾動,想說話又閉上了嘴。
最後,楊婉晴一把摟住沈宋窈,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老天爺啊,我們一家子哪裡招她惹她了?”
“她怎麼能對宋窈下這種毒手啊,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老太太哭得喘不上氣,身子直晃。
宋窈怕老太太一口氣緩不過來,身子垮了,忙湊近輕拍她後背。
“奶奶,別哭,我們不跟她置氣。往後就我們倆好,她愛走不走,我們還巴不得清淨呢!”
楊婉晴抽抽搭搭地抹了把臉,抬起眼看著孫女,聲音發顫卻挺硬氣。
“對!她嫌我們家窮、嫌我們沒用,那正好啊,我們還不需要她呢!”
她頓了兩秒,忽然抬高聲音,“我活了那麼多年,沒見過這麼狠的心腸!”
“她不是嚷著要離婚嗎?”
“離!立刻離!”
“還要叫派出所來人!帶走她!”
“親媽都能把閨女往火坑裡推,這心腸!”
沈振武一掌拍在桌上。
沈容璟轉頭跟沈振武說。
“阮勇興的事,證據確鑿,現在就能立案抓人。”
沈振武二話不說,騰地站起來,“走!”
沈容單也跟著起身,大步朝門口邁。
宋窈急忙喊住:“大哥,你們這是……”
她剛從爺爺奶奶身邊站起身,聲音有點抖。
沈容璟回頭,語氣沉穩又溫和。
“你先陪奶奶爺爺在家待著,剩下的交給我們。”
“別瞎操心,這事,我們們肯定給你撐到底。”
不只是為宋窈討個說法,沈家的臉面、沈家人的底線,今天都得說清楚。
宋窈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片,輕輕點頭:“你們路上慢點,注意腳下滑。”
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迅速化成一小滴水,然後慢慢把手縮回袖裡。
小郭出來時,沈振武他們車都開走了,院子裡只剩宋窈她們。
宋窈見他出來了,立馬迎上去。
“快坐快坐,我這就喊張姨把端餛飩上來,剛出鍋的,趁熱吃最香!”
她順勢把小郭往屋裡帶。
“差點忘了,你愛吃香油不?辣椒麵要不要多撒點?”
小郭耳根通紅,低頭搓著手:“都行,我都喜歡。”
宋窈轉身就往廚房跑:“張姨!餛飩裡多舀一勺香油,再撒一撮辣椒麵,快著點啊!”
阮勇興惦記著姚玉珍怕冷賴床,怕她雪天不肯出門取錢,想著自己跑一趟,非逼她把那五百塊掏出來不可。
結果門一拉開,就看見衚衕口湧進一撥人。
他定睛一看,打頭那個,眼熟得很。
是沈家老大!
沈振武正大步朝這邊走來。
阮勇興想都沒想,轉身就往屋裡鑽,用力關上門,拉嚴窗簾。
“咚咚咚!”
敲門聲緊跟著砸過來,震得門框直晃。
“阮勇興!阮勇興!開門!”
他縮在床腳,屏住呼吸,死活不出聲。
沈容單繞到窗邊踮腳瞄了一眼。
這種老胡同房,窗縫寬得能塞進手指頭,他換了個角度,一眼就瞧見床上鼓起一團被子,底下正抖呢。
沈振武站在門口,聲音沉穩:“人在不?”
沈容單下巴朝屋裡抬了抬,點點頭:“躲被窩裡裝死呢。”
門外喊話的人立刻提高聲音,語氣變得嚴厲。
“阮勇興!派出所同志來了!配合調查!再不開門,我們可強制進屋了啊!”
沈振武一抬手,聲音乾脆:“拆門。”
下一秒,一聲脆響傳來。
門板連同合頁一起從門框上崩開,木屑簌簌落下,整扇門直接卸了下來,橫倒在地。
阮勇興正蜷在床角,被子蒙到頭頂,聽見巨響後猛地掀開被子,傻在原地,嘴唇直哆嗦。
“你、你們……幹甚麼?”
“你涉嫌……”
派出所同志剛攤開卷宗,準備逐條宣讀阮勇興的違法事實,沈振武就已經推開眾人,幾步就衝到了阮勇興面前。
“嗷!!”
那聲慘叫又尖又長,直衝房頂。
沈容璟頭也沒回,只抬手朝門口方向輕輕一點。
搬門板的兩個小夥子心領神會,迅速轉身,把門板立得筆直,重新閉緊門。
沈容單走到窗邊,拿住窗簾下襬,一拉,屋裡徹底黑透。
“你個畜生!你怎麼不早死幾年?!”
沈振武雖年過半百,可也是部隊裡千錘百煉出來的,肩背寬闊,手指粗硬。
阮勇興那細胳膊細腿,在他手裡就像根蔫黃瓜,毫無反抗餘地。
嚎叫聲逐漸變弱,快變成哼唧了,氣息斷斷續續。
沈容璟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聲音沉穩:“爸!這事交給公家判!別髒了您的手!”
沈振武胸口劇烈起伏著,又照阮勇興後腰猛踹兩腳,力道沉重。
這才被兄弟倆一人架一隻胳膊,硬生生拖開。
人拉開後,沈容璟朝門外招了下手。
“帶走吧。”
等那幫人拖著癱軟的阮勇興出了門,沈容璟補了一句。
“抓捕時他拼命掙扎,自己摔的、撞的,都記清楚。”
眾人沒出聲,目光彼此交錯,心照不宣。
阮勇興像條抹布似的被拖進風雪裡,身體軟塌塌垂著,鞋在雪地上劃出兩道歪斜的印子。
沈振武腿一軟,膝蓋彎了下去,差點跪地上。
還好沈容璟和沈容單反應快,左右架住他胳膊,硬是托住了。
阮勇興?
翻不出浪花了。
怎麼處理,走流程就行,四個字,嚴厲處置。
真正的困難……
是姚玉珍。
她到底是三兄妹的親媽啊……
放她一馬?
心軟一次,宋窈那邊沒法交代。
可真按規矩辦,是不是太狠了點?
他還沒想明白,姚玉珍就踩著雪來了。
整個人看上去病怏怏的,這次連沈霜霜都沒帶。
一進院就看見歪在牆邊的門板,人沒進門,就先開了口。
“勇興?出甚麼事了?這門怎麼這樣了?”
她一邊說一邊跺腳,又伸手拍打棉襖。
“取個錢還得跑三趟!這鬼天氣,腳都凍麻了……”
話音沒落,她抬眼看見屋裡站著的仨人。
她男人,她倆兒子。
她沒笑,臉瞬間掛了霜,聲音拔高:“你們來這兒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