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盤她底細
宋窈當然不能這麼快就鬆口認人。
不然,不就成了送上門的誘餌?
她現在這副樣子,驚魂未定、防備心拉滿。
活脫脫是個剛逃出生天、被至親背叛的可憐孩子。
沈領導幾次想湊近點,或者問一句:“說不定……我就是你爸呢。”
這句話在他舌尖打了好幾個轉,最終還是壓回了喉嚨深處。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畢竟,在姑娘心裡,她的親爹可是要她命的人!
沈領導心裡一陣發沉,火氣慢慢往上頂。
要是確定這孩子真是我閨女,老子非得把那些打著我名號傷她的人扒皮抽筋不可!
萬一……老天爺終於開眼,真的把丟了的女兒送回他身邊呢?
這個念頭一起,連他自己都覺得鼻尖發酸。
但他迅速掐滅了這份柔軟的情緒。
眼下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丫頭,別怕。”
車子剛開進軍區大門,沈領導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你現在在南惠市不對的地盤上,哪怕真有誰想找你麻煩,也進不來。”
宋窈懶懶地靠在窗邊,瞥了幾眼外面的崗哨和營房。
她有氣無力地說:“可那些人……和你們一樣。我是搶了車,才一路逃到南惠市的。”
這話一落地,不光沈領導愣住。
司機從後視鏡裡瞄了她一眼。
搶車?
就她這小身板?
沈領導眉頭一皺:“你……沒騙我吧?”
宋窈應了一聲。
“那車我還停在南惠市邊上呢……”
她下意識摸了摸袖口破損的地方,指節微微發白。
怕人家以為她犯事,趕緊擺手解釋。
“我真沒想偷啊!可他們追我,我不跑命就沒了!正好那會兒他們亂成一團,我就瞅個空檔把車開了出來……”
沈領導&司機:……
兩人都沒立刻接話。
兩人靜了好久,沈領導才慢悠悠開口:“你會開車?”
語氣聽上去輕飄飄的,可宋窈耳朵一豎,立馬察覺出不對勁。
這不是關心,是試探。
而且不止一次了。
又來了。
便宜爹又在盤她底細了。
小姑娘眨巴著眼睛,一臉不解。
“這有啥難的?誰看兩眼還不會點火掛擋啊?”
看兩眼就會?
沈領導眼角輕輕一抽。
好大的膽子!
未經培訓,竟敢擅自啟動運輸車?
那可不是普通的民用車輛。
操作複雜,流程嚴密,稍有差池就會引發嚴重後果。
這種話也敢隨口說出口?
當他是三歲小孩好哄嗎?
他目光微沉,喉結緩緩滑動了一下。
原本心裡那點因她是女兒而生的柔軟,瞬間冷了幾分,懷疑的念頭再度冒頭。
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到了,下來吧。”
進了軍區後,沈領導還是吩咐人給宋窈處理了傷口。
衛兵迅速帶路,通往醫務室的走廊燈光明亮。
宋窈乖乖跟著醫生走。
經過崗哨時,門口兩名士兵交換了一個眼神。
等背影消失在拐角,旁邊計程車兵湊近低語。
“頭兒,試探出甚麼沒有?”
沈領導面無表情:“說不準。”
目光仍停留在宋窈消失的方向。
“啊?就這樣?”
士兵略顯驚訝,眉峰一挑。
“先派人盯著,別讓她出範圍。”
“明白!”
“作戰室在哪?帶我去。”
“是!您跟我來……”
醫務室裡,醫生正給她消毒。
藥水抹上傷口,疼得她直吸氣,臉都皺成一團。
“丫頭,你這傷挺重啊,是誰下這麼狠的手?”
醫生嘆了口氣,手下動作儘量放輕。
看著也不像訓練過的兵,怎麼弄得一身狼狽?
宋窈不吭聲,只紅著眼眶說了句:“謝謝您。”
包紮完,醫生說可以走了。
宋窈站在門口,猶豫著問:“那……我能甚麼時候離開這兒?”
醫生攤手:“這我哪說得準,得問上面的人。”
“哦……”
她聲音低了下去。
空氣裡有股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鐵架床和舊書本的味道。
剛邁出門檻,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名戰士。
那人身姿筆挺,雙手貼在褲縫線上。
他見到宋窈出來,立刻開口:“同志,領導安排我帶你去休息的地方,請跟我走一趟。”
宋窈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表面禮遇,實則監視。
便宜爹信不過她,但也沒打算趕人。
她點點頭,沒多說話,抬腳跟了上去。
走廊不長,兩邊牆上掛著幾幅軍事地圖和安全守則。
戰士走得很快,但她能感覺到對方始終控制著節奏,確保她不會掉隊。
這說明,哪怕她來歷不明,只要頂著女兒這張臉,就能留下。
駐地的建築佈局不算複雜,但守衛嚴密。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崗哨,巡邏的人來回走動。
她的房間被安排在東側小樓二樓。
離主辦公樓不遠,位置說不上偏僻,也算不上中心。
看來,這個身份還真管用。
進了屋子,裡面陳設簡單。
不過話說回來,沈霜霜在他爸心裡,到底佔多大位置?
從目前的情況看,沈領導既沒有急著認親,也沒把她打發走。
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最麻煩。
不急,慢慢算。
她坐到床沿上,脫了鞋,把腳收上來盤腿坐著。
腦子裡開始梳理這些天接觸的資訊。
沈霜霜雖說做了十八年女兒,可沈領導常年駐守部隊。
父女倆真正待在一起的日子,掰著手指數都數不滿。
這一點對她有利。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回沈家前,趕緊和這位便宜爹把感情處熟、處透。
不是演,是引導。
讓對方在不知不覺中接受她是女兒這件事。
最好是從陌生到試探,再到慢慢敞開心扉。
留在南惠駐地,就是眼下最好的機會。
沈領導事務繁忙,正好可以趁這段時間頻繁接觸。
夜深了,臨時作戰室裡燈還亮著。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遠處哨塔上有燈光閃動。
沈領導坐在主位上,手裡握著一支鋼筆,面前的菸灰缸裡積了三四個菸頭。
忙了一整天,直到此刻,沈領導才有空歇口氣。
“咚咚咚。”
三下之後,門外立刻響起一聲乾脆利落的報告。
“報告!”
沈領導瞬間睜眼,坐直身體。
“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制服計程車兵快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辦公桌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抬手敬禮。
“領導,您交代查的事,我們跑了一趟,這是拍回來的車照。”
年輕士兵遞上一張照片,畫面裡是輛漆面鋥亮的卡車。
車牌號清晰可見。
背景像是某個運輸站點,邊上還有幾個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