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便宜爹不好騙
這話一出口，空氣都冷了幾分。
“領導，”士兵壓低聲音，靠近一步，“這人……有問題？”
“她這傷早就不流新鮮血了。傷口發暗，血也凝得差不多了，少說得有半小時前劃的。”
沈領導語氣平靜，眼神卻越來越沉。
“現在才來報信，還特意找上我？演給誰看？”
他向前逼近一步。
“傷口邊緣乾燥，結痂程度和氣溫溼度相符。這種天氣，血不會幹得那麼快。她是在別處受傷，然後專門等這個時候出現。”
“丫頭，你是想攪亂秩序，還是衝著我本人來的？”
宋窈後背一緊，冷汗順著脊樑往下滑。
老天爺，便宜爹腦子轉得太快了，根本騙不過！
見她咬著唇一聲不吭，那士兵立刻會意。
“拿下！”
剛才還扶著她的人，眨眼就擰住她胳膊，狠狠把她按倒在地。
“帶回審訊室，好好查清楚，是不是敵方安插的奸細——”
話沒說完，地上那姑娘突然抽了一下。
接著，哭聲起來了。
這一嗓子，連沈領導都怔住了。
宋窈哭得越來越兇，眼淚鼻涕一塊兒往下淌。
圍觀人群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讓她更加無所適從。
“那丫頭不是說被歹徒襲擊了嗎？怎麼反而是兵哥哥把她按在地上？”
“哎喲，這算哪門子處理方式？欺負小姑娘呢？”
“你可別亂講，士兵能這麼幹嗎？準是有原因的。”
沈領導：……
帶隊計程車兵也覺得尷尬，額角都冒出點冷汗。
他偷偷瞥了眼沈領導的臉色，又迅速收回視線。
可這也太不經嚇了吧！
沈領導悶著氣，深深吸了口氣。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冷靜。
“起來吧，別摁著了，帶回去問清楚再說。”
“是！”
士兵立正敬禮，轉身安排人去辦。
宋窈又被拽了起來，胳膊還疼得厲害。
士兵為了不落下話柄，趕緊湊上前，語氣放得特別軟。
“姑娘你別緊張，我們不是壞人。先上車，給你擦點藥。要是真遇到甚麼事，咱們部隊一定會管到底。”
宋窈抽著鼻子抬頭，怯生生地看了看沈領導，小聲問：“那個臉繃得像石頭的大叔……也會幫我嗎？”
士兵心頭一緊。
這丫頭嘴也太直了吧！
他猛地一怔，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識看向沈領導的方向。
扭頭一看，他愣住了。
沈領導正死死盯著她的臉，眼神有點發空。
察覺到手下目光，沈領導立馬回神，嗓音低沉地扔下一句。
“送她上我的車。”
說完，轉身就走。
士兵摸不著頭腦。
他站在原地遲疑了兩秒，最終還是抬步跟上命令，催促其他人行動。
宋窈終於搭上了和沈領導面對面的線。
雖然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但她知道，自己賭對了一部分。
可真坐進車裡，她卻開始打鼓。
這招其實挺懸的。
只要便宜爹稍微查一查，馬上就能戳穿她編的理由。
她咬住下唇，指尖掐進掌心。
腦子裡飛快回想剛才說的話有沒有漏洞。
可事已至此，回頭也沒路了……
她抬起頭，望向前座筆直的身影，喉頭滾動了一下。
車子剛發動，沈領導忽然開了口。
“剛才動靜大了點，對不住。”
宋窈抱著受傷的胳膊，搖搖頭沒吭聲。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擠出幾個字。
“其實……您沒錯。我那傷……不是在車站弄的。”
沈領導眉峰一動。
巧合？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就下意識地壓了下去。
尤其是在邊境這種地方，敵我難辨，訊息真假混雜。
他必須保持冷靜，不能被情緒左右。
“那你說說，到底是咋回事？”
話剛出口，女孩的眼淚又嘩地流了下來。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
沈領導瞬間頭皮發麻。
那種熟悉的不適感立刻湧了上來。
他一向不擅長應對哭哭啼啼的場面。
尤其對方還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
他這輩子最怕這種場面。
本來坐得板正，此刻忍不住往邊上挪了半尺。
儘管知道對方不會撲過來，但他仍本能地做出防備姿態。
宋窈一邊抽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開了。
“我……我想偷偷扒火車跑路。”
沈領導耳朵一豎，這話有門道。
扒火車不是小事，尤其是在這條線上。
敢這麼幹的人，要麼走投無路，要麼有所依仗。
他迅速在腦中排除選項。
看這女孩的模樣，不像長期流浪的人。
更可能是突然出逃，毫無準備的那種。
“兩天前我才聽說……我爸媽不是親爸親媽。養母非要我把終身賣給一個老光棍換彩禮錢！我不幹，連夜逃了。路上碰上兩個人，說是生父派來找我的。他們瞅見我戴的金鐲子……就把……就把我抓走了……”
沈領導聽到這兒，腦子突然嗡了一聲。
不是親生……金手鐲……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孩子失蹤時，手腕上就戴著一隻祖傳金鐲。
再加上丫頭的模樣……
沈領導的手一下子攥緊。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衝動，不能感情用事。
可這些年他一直在找自己親生閨女的事兒，壓根兒不是甚麼秘密！
想到這兒，他強行壓住心裡那股翻騰的勁兒，穩了穩呼吸。
重複三次後，心跳才稍稍回落。
正好就聽見宋窈抽抽搭搭地喊出一句。
“沒想到啊，他們真要我的命！我親爹……竟然派人來殺我！”
她說完便劇烈咳嗽起來。
這話一出，沈領導腦門嗡的一聲響！
血液彷彿一瞬間衝上頭頂。
他猛地扭過頭，盯著邊上那個哭得喘不上氣的女孩。
“胡說八道！”
他自己都被這聲怒吼嚇了一跳。
宋窈被他這一嗓子嚇到，喉嚨一噎，打出個短促的嗝。
雖說沈領導心裡提醒自己，別輕易信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
搞不好是敵對分子設的局，專門拿他想認女兒這點做文章，布了個圈套等他跳。
但！
瞅著宋窈這張臉，眉眼間和年輕時的自己確實有點像。
再看那雙溼漉漉的眼睛裡全是委屈和害怕。
“你說你有個金手鐲……能拿出來給我瞧一眼嗎？”
宋窈沒動，反而往後縮了縮，背緊緊貼住車門。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斷斷續續開口。
“他、他們看了那個鐲子……然後就……就想殺了我……”
她這反應一出來，沈領導胸口悶得難受。
那些人不但動了手，還衝著孩子身上的信物來的。
這事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