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謝帥被北戎人僵圍攻了！
翌日天還未亮, 遠遠傳來連綿的金鼓警號。
為免北戎突襲，謝瀾川命部下多處站崗，接力傳遞。
這聲聲金鼓驚醒河倉城, 衙門和軍隊紮營處瞬時亮起燈火。而周遭民房不僅不敢亮燈，還摸黑藏進挖好的地窖或是其他地方。一時間滿城惶然。
謝瀾川立時驚醒, 握弓持箭快步登上城牆。
“準備！”
他揚聲。
身後的將士們持趁手的武器，城牆裡角落擺著油桶, 就等北戎人來將油潑下再點火。燒他們個毫毛不剩！
這回有縣主給的藥, 將士們心裡安穩些不怕爛肉鋸了胳膊腿，反倒士氣大振。你北戎人再跟畜生似的, 還能不怕火燒？
可出乎意料的是，向來跟畜生似的北戎大軍這回竟到一半又退了回去。他們不怕死不怕疼, 何時退過？想來是被他們這陣仗給嚇退回去。將士們見此底氣更足！瞧著那般可怖, 不也是跟他們一樣怕死的人？
謝瀾川在城頭守到天明，等視野好了，才回到衙門。
踏入院門，就見柳惜月正帶人忙碌。
今日已摸出門道, 柳惜月開始放手讓謝瀾川麾下的心腹就做這活。若她哪日不在，這醫坊也得如舊。
她時不時看看有無錯處, 又去另一頭瞧傷兵被咬傷的地方。一回頭, 便撞見謝瀾川那雙幽深含笑的眼裡。
她僵滯一瞬，只覺麵皮發燙, 但大大方方迎了上去, 跟他說起正事。
“北戎退了？”
謝瀾川頷首。
柳惜月滿心憂慮，總覺得北戎沒憋甚麼好屁。但謝瀾川老神在在，想來無事。在她心中，謝瀾川如神無所不能。
士兵們很信服他, 見他來紛紛喜笑顏開。一點不懼怕他，反而圍過來關切問他的傷如何。柳惜月腹誹，這人只要想，慣會收攬人心。他想做的事就沒做不成的。
她瞥眼謝瀾川，被他捉住，正當心虛時，在士兵前冷肅英武的謝瀾川避開旁人，悄悄朝她眨了眨眼。哪有半點人前肅殺模樣？
柳惜月忙回身，捂住胸口。
這跳的怎這樣快。
謝瀾川看她落荒而逃，唇角翹翹，卻沒追過去。反倒回過頭繼續跟士兵們說話，觀察他們近來心理狀態如何。
他第一回率兵出戰，他帶出去的兵，便得當作自己人。他應知曉他們心中所想，日常可有困難，家中可困苦。將他們擰成一股繩，將他們帶出來，爭取全須全尾帶回去。
謝瀾川知曉戰事無情，他此番想法過於理想。但他願意為之努力。
謝瀾川不知，大軍中年紀輕計程車兵甚至跟同屋的老兵哭過。說在家中都沒人像謝帥將他當人看呢。
不知道，反正覺著，在謝帥手下哪怕打仗，心裡頭都有勁！覺得自己是有用的，能被看見的，活生生的人！
除卻軍心大穩，謝瀾川暗中遞出了訊息。
訊息透過暗樁，在北戎大地四散開來。
北戎那頭漸漸有風聲，說中原朝廷允諾，若北戎退兵，便贈可擺脫人僵的神藥。除卻最初那批，剩下的都是大王子二王子派人強行徵來灌了阿芙蓉。那些無辜男子的家人本就絕望委屈，原本已認命了。可沒想到竟有迴環餘地，自然要為家人爭拼一番。
與此同時，大王子已知曉那身懷神方的縣主已在河倉城撐起了軍中醫坊來。讓本惶恐的中原人又軍心大振！
大王子怒拍桌案，“派人去將她捉住，不論生死！”
倒是二王子在一旁憂慮不已，他眼珠子一轉，卻沒多言，悄悄退了出去。
而與此同時，烈驍已悄悄帶人要潛回北戎。
形勢著實複雜。
柳惜月也沒閒著，她給江如曉寫信要藥材，旁人她信不著。
更出乎意料的是，她在河倉城竟收到給她的信，她開啟一瞧，略微驚訝，竟是林姝妤。
她稍一思索，進了醫坊後取出滿滿登登一布袋東西后，喚了院外的衛兵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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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我領命去送藥包，那姑娘真美，我還是第一回見那樣美的姑娘。就是怪瘦，沒甚麼精神，來真風就要吹碎似的。”
這小兵言語誇張，“都不是吹倒，是吹碎！”
林懷瑾坐在角落，沉默用石頭磨著長刀。不時舉起刀看眼刀刃，又已指腹試試，都見血了。似乎覺得還不夠利，又繼續磨。
好像這角落只有他，沒有別人。
“就是不知那姑娘為何想不開，怎與胡人混在一起？”
“胡人？那姑娘要去哪？”
“瞧著是去北戎呢，這世道，去北戎？也不知是死是活啊。如今自北戎汗王病重之後，跟瘋了似的。”
“可是縣主的友人，應是好人吧？”
唰啦一聲，磨刀石飛了出去。
鋒利的刀刃劃過指腹，鮮血直流。林懷瑾卻跟沒知覺似的，依舊維持著適才磨刀的姿勢。
旁邊說話的小兵見狀，驚呆。
你看我，我看你。這是何故？！
下一瞬便見這冷峻神秘的同袍啞聲詢問，“那女子可是鼻上和眼尾都有紅痣？”
小兵大驚：“你怎知曉？”
林懷瑾極輕笑了下：“能掐會算罷了。”
說完不管那還在流血的手指，繼續磨刀，動作更快了。
那小兵在林懷瑾身旁蹲下，從懷裡摸出縣主賞賜的藥粉，拽過林懷瑾還在流血的手就往上頭灑。動作大方瀟灑，真灑時卻小心翼翼，恨不得一粒都不灑到地上。
小兵殷勤地看向林懷瑾：“哥，能不能給我算算，我日後咋樣？可能娶個好媳婦不？”
見林懷瑾朝他看來，小兵忙說，“我不求好看甚的，能真心實意過日子就成。”
林懷瑾覷他一眼：“能心滿意足。”
小兵大喜，臉上綻開一朵黝黑的花。
他好奇打量這同袍，這同袍一瞧就不是一般人，武藝高強，可日日瞧著都有心事。他們都不敢跟他說話，就王鐵蛋傻愣愣的膽子大。可後來打仗時，好幾次他們這隊人都在他的掩護下才沒死在戰場上。
“那你呢，你有啥心願？”
這話卻叫林懷瑾怔忪，心願麼？他有何心願？他只願……
他又笑了笑，那笑容無奈苦澀。竟叫這小兵看呆住，小兵無措看眼同伴，又撓後腦勺，懊惱拍了自己一下。
叫他不會說話，又戳人心窩子了不是。
與此同時，蕭瑟的戈壁土地上，一匹駿馬疾馳而過，踏起塵土。
景林懷揣珍貴藥材，直奔河倉城。這一路遭圍追堵截，護衛他的人都折在半路。景林更知這藥有多難得，眼前著河倉城便在眼前。他已眼前模糊，竭盡全力才能攥緊韁繩。
恰此時，還未來得及鬆口氣，兩側土丘後便湧出兩隊北戎士兵。
景林暗罵一聲，“這些犢子怎跟螂蟲一般！”
怎都殺不完！
北戎士兵眼珠通紅，揮舞彎刀便向他衝來！
景林左手護在胸前，右手長刀劈風斬人。
刀刃錚錚相撞，火花四濺。
那人蹬在前人肩上，雙手握刀，重重朝景林劈來。景林豁然抬頭，持刀迎上，向後推了一丈，才堪堪停住。
那人竟朝他咧嘴一笑，扯過同伴，要再來一遭！
景林雙手虎口發麻，連著手臂都無知覺。
他單膝跪地，眼前忽明忽暗，口中鐵鏽味蔓延。他想他今日興許要死在這了。可縣主要的藥材還沒給她呢！
忽然，一道人影從高聳的城牆躍下，直奔景林，他手握長槍橫擋在景林身前，後攥槍摜出，直將那北戎悍將推了出去。
正是謝瀾川。
以一抵十掀翻北戎士兵，那北戎悍將狼狽起身，唇角溢位的涎水混著殷紅的血。扔下彎刀，赤手空拳便朝謝瀾川衝來。
謝瀾川朝那北戎悍將勾勾手，只見那人哇呀一聲，以凜冽之勢衝來。謝瀾川橫轉騰挪，動作利落。抽出腰間長鞭，每閃身便揮鞭直朝北戎人面門而去。
北戎人哀嚎一聲，跪倒在地。
卻有偷襲，一把彎刀直朝景林脖頸。謝瀾川閃身躍來擋在景林身前，側身以鞭卷刀。彎刀崩飛，謝瀾川趁機一把薅住景林後頸，將人往後一扔，好大一活人直飛幾丈遠，重重砸到離城門不遠的地上。
城門開啟，一小隊士兵快速跑出來將景林拽進城中。
城門留了道縫，那小兵焦急，翹首瞧著陷入纏鬥的謝帥。
卻見謝帥翻身躍起削掉一北戎兵的腦袋，趁空朝他擺手。小兵一咬牙一跺腳，只能聽軍令。快回城中，將城門牢牢鎖住。
周遭不停有北戎人湧來，從高牆遠遠望去。就如雄獅被無數拖著口水的無賴鬣狗圍住。
謝瀾川將長鞭圍回腰上，攥緊長槍。槍纓上往下滴著殷紅的血，已看不出本來顏色。
守在牆頭的小兵暗覺不好，連滾帶爬下了城牆，直朝衙門奔去。
衙門醫坊中。
柳惜月正翻著醫書和老伯贈的那本毒書鑽研解這阿芙蓉的方子，這會兒眼皮不停跳，她揉了又揉，怎都不見好。
她終於死了心，開啟房門，出了這逼仄的屋子出去暫歇一會兒呼吸新鮮空氣，換換腦子。
剛在院中沒走上兩圈，便聽一陣極為匆忙慌亂的腳步聲。
她心咯噔一下。
如今在戰時邊關，最怕的便是這種令人不安的聲響。
她忙迎向門口，還未出去，便見一道人影跑了過來。
定睛一看是一眼熟小兵，這人她認識，雖瘦弱不堪連長刀都拿不動，但目力極好，謝瀾川特地安排他守城牆。
“怎了？”她問。
那小兵慌張不已，“縣主！您快去看看，謝帥被北戎人僵圍攻了！”
瞬時，柳惜月只覺天旋地轉。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已抬腿朝城門跑去。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他不會讓她有憐惜旁人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