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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一拜天地——”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63章 第 63 章 “一拜天地——”

睡了個好覺, 天邊剛亮,柳惜月便被夏婉娘叫了起來。

今日夏婉娘一反往日素雅,穿得著實喜慶。

喜娘在給柳惜月裝扮, 夏婉娘圍在左右,不時往女兒口中遞點心。

“今日累得很, 吃不上正經飯食,別餓著了。”

柳惜月笑著謝娘, 細細嚥下。惹得夏婉娘紅了眼, 輕拍她肩膀,眼中有愧。

“之前我與你父親做得不好, 忽略了你。如今我們倒是會做爹孃了,可你就要出嫁了。我總覺著對不住你, 心裡頭難受。”

夏婉娘淚眼朦朧, 拿帕子壓了壓眼角,忽然心裡起了一股氣,“若不然,咱不嫁了!再在家中待兩年罷。”

柳惜月勸她:“娘, 我已十七,總要出嫁。再者出嫁後也方便我在外頭行走。”

夏婉娘知曉女兒說得有道理。

“可是娘捨不得你啊。”

夏婉娘扭頭, 哽咽兩下, 到底低低哭了。

自有了林觀宸,父母親身上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勁漸漸散去, 如今接地氣多了, 愈發像尋常爹孃。

寢房中霎時被一股悲慼籠罩。

半晌,夏婉娘回過身,瞧著女兒臉上半點出嫁的期待和羞赧都無,心頭更難受。心頭兩個聲音, 一是該順著孩子的心意。另一個卻說,這漫長一生,怎能對付著過呢?

夏婉娘知曉自己藏不住心事,怕擾了女兒,便藉口有事退出寢房。她捏著帕子,焦急地在院中直轉圈。

日頭升得更高了些,清透的金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落在地上。

江如曉踏入柳府,這會兒柳惜月已梳妝完畢,喜娘退出寢房,只待新郎前來接親。

素雅的寢房靜謐非常,柳惜月一身鳳冠霞披,正端坐在書案前看賬冊,右手還握著筆,不時寫上二字。

江如曉推門而入時,瞧見的便是這一幕。

除卻一身嫁衣,哪有半點新娘的歡喜模樣?

江如曉嘆氣,她總覺著這婚事,過於草率。

聽見聲響,瞧見是江姐姐,柳惜月眼裡漾起笑意。放下賬冊快步走了過去。

“江姐姐來啦。”

柳惜月笑得倒是歡欣,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江如曉更愁了。

“你可知你今日嫁人?”

柳惜月聞言失笑,自是點頭,又歪頭瞧她,一副俏皮模樣,“怎會不知?”

在江如曉面前轉了一圈,“我穿著嫁衣呢。”

“你可想好了,就這樣嫁給謝珩之?日後當真不會後悔?”

“後不後悔,那不得嫁了才知曉。”

這渾不在意的模樣,氣得江如曉啊呀一聲拍她肩膀。

“你過去分明不是這樣。”

柳惜月聞言,笑意淡了,“過去看得太重,才會險些掉條命呢。姐姐,我又不是貓妖有九條命可許出去,如此這般就好。”

江如曉知曉她說得有道理,可她看著心痛啊。

過去她與謝瀾川在一起多麼好,她再未見過那樣默契相印的有情人。連她當初與趙祁琰,心中也各有計較。可他們不同,他們之間純粹美好。

她這樣想,便這樣問出來。

柳惜月出了會神,“我也不知,姐姐,當他隨我跳崖,豁出命救我時,我不是沒知覺的怪物。我也知曉過去種種是那蝕情毒作祟的緣故,他為了不受影響,夜中在江邊割破手臂放去毒血只求儘快恢復時,我也心痛他。可我總是後怕,後怕有一日,他若再如當初那般,拋棄我該怎麼辦呢?”

她抬眼看向江如曉,眼中寂然,“姐姐,我好似跨不過這道坎了。謝珩之是個好人,如若哪日他想離去,哪怕些許痛,我也能看開。”

可若是謝瀾川再來一遭,她看不開。

江如曉滿臉痛心,“你不信謝瀾川了,是麼。”

“嗯,不信他了,嫁誰都好。”

他過去待她太好了,如今她害怕。

柳惜月話音微頓,“謝珩之也知曉,我沒騙他。”

這話一出,心痛的江如曉一把將月兒抱進懷中。

自幼月兒就是個乖巧姑娘,哪怕父母親不管她,她也不鬧。長大一些,反倒安撫母親的情緒。這麼多年,月兒生怕旁人不開心。連成親,都與謝珩之說得明明白白,並未矇騙半分。

那她便是任性一回又能如何呢。

她又沒騙人。

-

十里紅妝從謝珩之的將軍府直到柳府,紅綢熱烈的隨風飄過整條金玉街。

在馬蹄踏上這條街時,謝瀾川眼睫顫了顫。整個脊背都在衣料下輕輕顫抖。

傅硯和柳言許均是看向他繃緊的臉頰,每離柳府近一些,他便如拉緊的弓,更緊一些。

傅硯與柳言許對視一眼,又不忍撇開眼。

唉。

過去受傷都未面色蒼白到這種程度,瞧著好似連日未睡。這般自苦,又是何苦?

今日他們來是給月兒妹妹撐腰,也是要看著謝瀾川,不能讓他鬧起來。可別說不知曉前兩日謝府也以紅綢裝扮起來,就謝瀾川那德行,為何裝扮他們心知肚明。

他們心情著實複雜。

說實在話,傅硯內心支援謝瀾川搶親。但他也知曉,若謝瀾川真搶親,以月兒的性子,那是真完了。

月兒徹底制住謝瀾川,讓他食今日苦果,沒有他法。

他百般珍視,生怕沒有轉圜餘地。

“我想過,但不會。”

“我做了錯事,她想讓我如何,我……聽她的。”

這麼多年,只有磕壞頭之後他事事自作主張沒有聽她,便落得如此下場。

如今不管是她想讓他嚐盡當初的苦頭,還是想懲罰他。他都聽她的,一併接下。

他下了馬,整理衣襟,朝柳府走去。

周遭看熱鬧的百姓見是謝瀾川大人,紛紛讓開一條路。緊接著便瞧見跟在後頭的三位身形高大,格外威武的大人。

你瞧我,我瞧你。

莫不是要搶親?

手中緊握住那枚懸珠,當初他要向她求親的那枚懸珠。他看著她一身火紅嫁衣,被謝珩之扶著踏出府門。

謝珩之一襲喜袍,瞧著英武非常,意氣風發。

謝珩之抬眼,見他們來,並未沉臉,反倒朝他們揚起笑臉,遙遙拱手。

柳惜月似乎問他句甚麼,謝珩之俯首到她耳邊,輕語一番。她腳步微頓,似是驚訝。謝珩之託著她手臂的手一緊,滑到前頭握住她的手。

謝瀾川盯著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

一陣風捲開火紅的蓋頭,柳惜月一抬眼便撞進謝瀾川那雙泛紅的眼中。

走過謝瀾川面前,頭上金釵碰撞,發出清脆響聲。

謝瀾川喉頭滾了滾,只瞧瞧抬手,任她嫁衣上的紅穗劃過指尖。他想伸手去撈,又僵滯停住。

前頭有人攔住,謝珩之朝幾人頷首,目光滑過謝瀾川幾息,提步上前去瞧是何事。

謝瀾川掃過她袖口上的鴛鴦花紋,聲音沉若冰潭,“我給你添了幾抬嫁妝,裡頭都是你用得上的東西。你想做甚麼便去做,無人敢置喙你分毫。”

他嗓音平緩溫和,只有身側緊繃到泛白的指節透露出他真實心情。

謝瀾川有許多話想說,可時間已不多。他回眸看眼終於還是被抬來的花轎,喉嚨滾了滾,幾若悵然嘆息,“去吧,花轎來了。”

花轎起,鑼鼓喧天。

柳惜月撩起簾子,這回終於看清他眼中翻湧的情緒。那裡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綿延的溫柔與不捨。

一股熱流直衝眼前,柳惜月頓了頓,在眼睫溼潤前連忙放下簾子。

謝瀾川幾人重新上馬,上馬時,極擅騎射的謝大人竟踉蹌一下,攥緊馬鞍才沒跌倒。他低著頭,半晌未動,手背青筋崩起,幾乎要鼓脹裂開。好似幾欲瘋魔,用殘存的理智勉強壓制。

傅硯看他一眼:“真不打算搶親?”

片刻,謝瀾川再抬頭時,除卻洇紅的眼尾,已無半點崩潰端倪。

“她要甚麼,我都成全她。至於她嫁給旁人,又何妨。”

哪怕嫁人,她也是她。

嫁人了,他也能日日偷偷去探望她……

哪怕她與旁人生兒育女,又有何妨呢?

對啊,又有何妨?

他低低咳嗽起來,熟埝抽出帕子捂在唇前。

熟悉的血腥氣。

這素帕是她初初學做女紅時贈與他的,他日日帶在身上,邊緣早磨花捲了邊。平日不捨得用,今日……是個特殊的大日子,才拿出來。

傅硯瞥見帕子裡頭透出的殷紅,不忍再看。

而謝瀾川再抬眼時,眼中只剩冷寂沉靜,和無邊……死寂的絕望。

“走吧,護她一程。”

謝瀾川右手持韁,左手攥著的懸珠幾乎硌入骨血之中。他深吸口氣,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都帶著顫音。

他帶著求親的懸珠,與她同站在喜堂上,也算是……

也算是……

他重重閉眼,壓下湧起的水色。

傅硯幾人俱是神情複雜,尤其是趙祁琰。

這時自碰面沒看過彼此的二人目光相觸,兩人俱是一頓,下一瞬撇開眼。

花轎遊街,鑼鼓喜然,好生歡喜。

京中許久沒這般熱鬧的事,更別提百姓甚是喜愛這位新封的縣主,紛紛出來蹭喜氣。

謝瀾川派的人藏在謝柳二府人中,沿街灑喜錢。也有過去得了柳惜月幫助的人手提雞蛋或是針線送來當作賀禮。

花轎很快便到了謝府。

謝珩之下馬朝周遭拱手道謝,滿臉喜氣,止不住的笑意,瞧著好意氣風發。一瞧就對這樁婚事極為滿意,娶的是心上人。

謝珩之謝過眾人,便行至花轎前,小心仔細撩開簾子接新娘出來。

新娘素白的手搭上他的小臂,瞬時一片歡呼。

謝珩之萬分呵護她往喜堂走去。

喜堂正中兩把紫檀高堂椅,上頭並無人落座,而是擺著常用物件。東邊那椅擺了一把摺扇,西邊那把上頭一塊尋常玉珩。

踏進院子的傅硯瞧見,略一蹙眉便朝謝瀾川看去。

果真謝瀾川沉下臉。

大喜日子,怎無長輩?

謝珩之將柳惜月安置好,轉身朝眾人行禮。

“謝某今日大喜,感謝各位前來祝賀。未免諸位多想,又或以為謝家對我妻有它想,特在此言明。我父突發卒中無法挪動,母親……身子羸弱,遠在江南,雖想來,卻不堪遠路。此乃無奈之舉,並未我待月兒不滿,我謝珩之今日能娶到她,是我今生大幸!”

說罷,謝珩之轉身朝立在階前的司儀示意。

司儀頷首,揚聲,“吉時到——”

人群中,有人撞了下謝瀾川,謝瀾川身形微晃。

後知後覺手中被塞了紙條,開啟一看,上頭的話頗為奇怪。

【好人自有好報,還你一回。】

謝瀾川腦中昏脹,看進眼裡根本入不了腦。

耳邊也是嗡鳴不止。

像被抽了魂。

他高估自己了,謝瀾川想。

他還是無法親眼見她嫁給旁人啊!

傅硯與柳言許一左一右護住他,隨時準備抬手攙扶。而趙祁琰從女眷那頭收回眼,提步站在謝瀾川后頭。

“一拜天地——”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他會否,又會棄她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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