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聽聞謝瀾川后日也將成……
謝柳二府熱鬧非常, 圓木門楣上又掛上了紅綢。
因之前耽誤,若按吉時可謂是緊鑼密鼓。
柳惜月這回嫁衣是家中繡娘所繡,可她覺著自己總得做點甚, 這兩日便在府中做女紅。往繡衣上繡了些花紋,又給謝珩之做了荷包和帕子。
珩, 佩上玉也。
與玉有關,柳惜月略一思忖, 便在荷包上繡了玉如意。
臨近出嫁, 心中莫名不安,柳惜月望著那被她以花幾擋住的櫃門, 定了定。她收拾一番,去了祖母的院子。
老夫人詫異, “這是怎了?忽然搬家?”
柳惜月笑笑, 卻有些心不在焉,“捨不得家裡,我這幾日可能住在祖母暖閣?”
老夫人一把摟過柳惜月,“哎呦, 我的乖月兒,成親了還能回來。這府中處處都是你的地界, 你何時想回便回。若謝珩之敢不應你, 我就打他去!”
柳惜月閉上眼,跟幼童般又往祖母懷裡拱了拱。這一下子, 老夫人沒設防, 柳惜月勁大了一下把老夫人撲倒了。一大一小都愣了半晌,隨即齊笑出聲。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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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月果真瞭解謝瀾川。
當夜謝瀾川自密道而出,瞧著這空蕩的閨房,默然半晌。
一反常態, 他只在房中轉了一圈便又回了密道。漆黑的洞口吞沒他的身影之前,他驟然回眸,定睛看著那精巧的繡筐,許久。隨即斂眸消失,彷彿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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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川從地道出來便直接進宮中面聖,幾日不見,皇上顯得憔悴幾分。
總管太監請他在殿外稍後,謝瀾川斂眉等待,沒一會兒便聽裡頭一聲脆響。周遭氣壓瞬時低了下來,簾子掀開,林太傅沉著臉大步而出。與謝瀾川擦肩而過時仿若不見。
小太監連忙進去要收拾砸碎的杯盞,卻被皇上揮手趕了出去。
“瀾川來了?進來罷。”
謝瀾川進去時,皇上正抬手扶額,手指不斷揉著眉心。待放下手時,眉心都被揉紅了。在皇上看過來時,謝瀾川低眸。
皇上上上下下打量謝瀾川,見無大礙,眉心舒展,“回來便好,此番你受苦了。但倒是歪打正著,林府鬧了起來。”
皇上揮手,總管太監魏公公便說起近來之事。
“林府三房庶女不知所蹤,恰巧那日三房那即將臨盆的少夫人不知怎的流了胎,是個成形的男胎。圍成鐵桶的林府算是露出了口子,那少夫人醒來後便回了孃家,說要與林懷瑾和離。”
“董家還上了摺子彈劾林府倫常不堪,有失德行。要林家給董家一個說法。”
“透過那賬冊,皇城司查到林家在冀、衛二州竟藏有數萬私兵。那些私兵化整為零,藏於城中,一時無法探查。”
“再就是邊疆隱有異動,密探傳信,北戎大汗近來屢次吐血暈倒,多日昏睡。那大王子與二王子好似在密謀戰事,想借戰事把控北戎。向來主和的三王子不知所蹤,不知是否已然被控制。”
幾日不在,京中局勢便亂作一團。
聽到北戎三王子時,謝瀾川眉心一跳,“他沒死。”
見皇上與魏公公俱是訝然,謝瀾川繼續說,“那□□月……逼迫縣主墜崖的便是三王子烈驍。”
本癱坐龍椅上的皇上立時撐起手臂站了起來,“愛卿何意?那烈驍為何要如此行事?”
手握重權之人,一行一語均有深意。皇上想不通,烈驍與柳惜月八竿子打不著,為何要逼柳惜月墜崖?柳惜月手中有何是烈驍想竭力毀去的?
“微臣猜測……此番全因我去歲比武時勝了他。他不過是拿著軟肋想為難我罷了。”
謝瀾川有一說一,“我推測他並不真想如何,做個樣子罷了。不過陰差陽錯造成此番境況。”
他跳崖時看到了下頭罩著的網。可惜那網被人毀壞,已然脫落大半,這才沒有兜住月兒。
應是有人想作黃雀吃那螳螂與蟬。
皇上神情莫測,半晌憋出一句,“這三王子,著實不靠譜。”
“我聽聞那日你還中了箭?”
謝瀾川頷首,“那箭矢從對面射來,但我以為那與烈驍無關。”
“那與誰有關?”
“太傅府,林家。”
皇上聞言,怒拍龍案。
“好個太傅府,他們家人口不多,手伸的倒長,誰家的事都想摻和。”
君臣二人又將近來所得資訊交換,心裡各自有數。
皇上這會兒反應過來,“烈驍那日如何為難你的?”
謝瀾川懸頓一瞬,細細講來。
皇上瞧著謝瀾川似笑非笑,“你也是個情種。”
眼中讚賞卻又濃幾分。
有軟肋的臣子才是好臣子啊。
謝瀾川撩袍跪地,“此番臣斗膽求個恩典。”
皇上托腮,好奇,“甚麼?”
“可否請您後日到府上,為我主持婚儀。”
這話一出,連見多識廣的魏公公都愣了,他抖著拂塵快步過去半擋在謝瀾川身前,“謝大人這說的是甚麼胡話呀!皇上何時主持過這事?”
謝瀾川卻叩首不動。
“主持婚儀倒是可……但愛卿啊,我聽聞縣主那日與謝珩之成親,你也要同日成親,你要娶誰啊?”
謝瀾川抬眼看向皇上並未答,皇上怔忪一瞬沒再問,倏地瞪圓了眼。
君臣二人並未言語。
皇上那英俊的臉頰因激動而泛紅,“好,朕去,朕去給愛卿撐場面。”
說罷皇上看向謝瀾川的目光意味深長又難以言喻,“不愧是朕選中的恩科狀元。”
魏公公在一旁可謂是二仗和尚摸不著頭腦。
適才沒人說話呀,皇上怎忽然懂了?
卻不由心中大撼!謝大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比他想的還要重。一會兒他就得囑咐下去,日後待謝大人需再敬三分。
“愛卿快回府歇著,既後日大喜,且得忙。朕特准你三日假。”
謝瀾川叩謝恩典,皇上直揮手趕人,“快去,快去。”
待謝瀾川越走越遠,皇上托腮出神。
這愛卿倒快守得花開了,他的花又在何處呢?
出去時,謝瀾川示意魏公公到一側,魏公公回頭瞧了瞧,隨謝瀾川過去。
“適才皇上為何發了那般大的火?”
魏公公想起之前皇上的囑咐,低聲說,“從林家得的那賬冊裡頭藏有密信,有一封信上說,已給皇后下毒。皇上這才尋了由頭召林太傅來試探,繃不住火氣,才砸了杯盞。”
謝瀾川訝異,“林家竟真敢給皇后下毒?”
魏公公聞言卻輕嗤一聲,“富貴權勢迷人眼,林家可是皇權下頭第一家,甚麼不敢?前幾年不還是想將林家女兒送宮中與皇后分庭抗禮?他們林家啊,心大著呢。”
謝瀾川抬頭看眼沉沉的天色,“快變天了。”
魏公公自是知曉這是何意,倍是感慨地點頭,“快要熬出來了。”
那一頭,消失的烈驍也沒閒著。
躲在暗處,算是將功折罪,帶著手下把王兄的人全數殲滅。謝瀾川他們這才能安穩回京。熬了幾日,滿身狼狽,身上血汗糊了一層又一層。
烈驍毫無形象癱坐在地上用胡語唾罵,“本是要來與謝瀾川談正事,嚇他一嚇,這是誰在背後陰老子,這還談甚麼,都結仇了!”
手下勸他,“不若約謝大人出來一談?”
烈驍嗤然,“上回出來,要了他半條命。我再叫他出來他還能來麼,他又不憨傻。”
他一揮手,“算啦,再等等。後日不是京中要有喜事?那日趁亂且偷一手。”
手下磨磨蹭蹭沒離開,烈驍不耐,“要說甚麼?”
這人才說,“是否應快些,家那頭來信,大王子與二王子聯手,蠢蠢欲動,即將要往邊城衝去。”
北戎這大王子與二王子性格暴戾衝動,並不愛惜百姓。聽聞他們打算逼迫邊城老幼婦孺推著火桶在前頭衝鋒,燒死便燒死,讓中原將士無處下手。若能燒死中原將士,還算撈著呢。
北戎之前窮兵黷武,這些年才有安穩之勢。若是戰事起,不知又有多少百姓慘死。吃都吃不飽,打甚麼仗。
烈驍臉色極難看,“他們腦子都讓驢吃了,他們兩個怎不往身上澆油去推火桶?兩個傻子腦仁加起來都沒蜥蜴大,再打下去,北戎都要亡了!”
烈驍猛吸口氣,又重重撥出,好似這才能散去胸腔中的焦躁。
“我知曉事急,但你我都得耐心等待。北戎百姓的性命如今拴在我們頭上,若是衝動行事被他們發覺,便再無希望。”
手下也知曉這個理,他忙垂首。
可他便是從邊關出來的,他的父老鄉親都在那處。他實在不願他們慘死。
幾個人心情都十分沉重,這處角落一片死寂。北戎幾百萬的人命,沉得人抬不起脖子。
烈驍打量心腹手下哭喪的臉,有心活躍,“愁甚麼,謝瀾川瞧著是個好人,他心上人不還在玉門關給咱牧民救命藥了麼。這中原皇帝也不是好大喜功的,總不會無功而返。”
烈驍雖勸他們,可事未成,他這心啊,也不上不下的。
他驟然轉了話題,“那日救出來的姑娘,這兩日可好?”
手下緩了會神兒,才反應過來王子問的是誰,忙說,“還好,僱了婆子養著呢。這兩日能吃些東西了。”
烈驍頷首,鬆口氣。
那便好,那腹中胎兒因他魯莽行事無法降世已是造孽。連累那姑娘至此,他總得盡力補救。
思及此,烈驍就頭疼。
他懊惱直抓腦袋,這中原人一個兩個都怎麼回事,怎那般烈性認死理啊?話都沒說兩句,那懸崖說跳就跳了。
定了定心思,他們說得對。
等不得了,饒是他等得。大兄二兄那般喪心病狂,軍中將士與草原上的百姓也等不得了。他須得快些。
大兄二兄與太傅府暗中勾連,他知曉謝瀾川和謝家與太傅府有私仇。他只能找他,若不然怕被按下去。
再者人生地不熟,他也就只對謝瀾川秉性算信得過。
後日啊,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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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驟然熱鬧起來。
若說甚麼能牽動京中百姓的心,那便是風花雪月。
哪怕當日縣主墜崖,謝大人緊隨其後的事被有意按下。可這訊息還是如長了翅膀似的,飛到了京中各個院落中。
整個京城都以為縣主此番若能活著回來,定能與謝大人破鏡重圓。可沒想到柳府婚事依舊,府上都打扮起來了。
卻竟然還是與另一謝!
有人打趣,縣主是命中犯謝啊。
不由將目光放在了另一頭。
卻沒想,當日傍晚,謝瀾川大人府上也跟著熱鬧起來。
數不清的僕婦小廝進進出出,更有宮中嬤嬤與太監來。
見這個謝府也掛上了紅綢,有好事者壯著膽子去問,那頭說是要成婚呢。
謝瀾川大人竟也要成婚了!
這是徹底放棄,與縣主再無可能了?
這個訊息到晚食時就被傳入柳府。
自柳惜月回來,柳家長輩與柳觀宸都黏人得很,飯食需得一起用,得總瞧見柳惜月才行。
晚食前,柳清玉風塵僕僕趕回家中。
母親妻兒已在花廳等他,八仙桌上的菜餚冒著熱氣。
“快來,就等你了,磨蹭甚麼。”
老夫人催他,柳清玉忙坐下。
好不易熬到飯畢,柳清玉猶豫再三,還是說。
“聽聞謝瀾川后日也將成親。”
霎時間,交談聲盡失,花廳一片寂靜,顯得外頭僕婦掃院子的聲響乍然吵鬧起來。
老夫人先反應過來,餘光瞥眼垂眸吃冰酪的孫女,忙問,“這般急?沒聽聞他跟哪家定了親事啊?”
夏婉娘小心翼翼,“許是沒叫旁人知曉吧,不過謝瀾川既定親,也是好事。”
眾人晃過神來,是好事啊。
紛紛看向月兒。
柳惜月嚥下最後一口冰酪才納罕回視,“都瞧我作甚?我與他早已說清楚,各自嫁娶,均往前看。這救命恩情自然記得,日後若有相助定無二話。”
他們仔細打量著她的神情,生怕看到半絲勉強難過。當初謝瀾川還沒與人成親,定親都無,就險些要了月兒半條命。這可是成親啊。
見她果真神情定定,這才猶疑著最終鬆口氣。
可他們不知,這日就寢前,柳惜月躺在床榻上,目光虛散地盯著床帳出神許久。她抬手捂住胸口,又摸了摸頸間的骨哨。這骨哨與謝瀾川是一對的,他親手做的。
手微頓,將骨哨解了下來,放到軟枕下頭。
翻身捲起被衾,短暫的低落如浪撫過她的身體。
她倒想起別的事來。
既謝瀾川也要成親,那明日她能出去一趟吧?
好幾日沒去藥館,也不知那頭建的如何了。
還得去瞧瞧早就談好的那些郎中可有改主意的。
想起正事,謝瀾川便被拋到腦後。
柳惜月在心中打量著她的宏圖大業,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翌日,她早早起來,梳洗妥當,便準備出門。
這回她也長了心,特地帶了侍衛出府,去了京郊藥田。
卻沒想,剛一到,便瞧見高牆便一道熟悉的身影。
昨夜下了雨,謝瀾川一身雲紋錦袍站在泥濘的土路上與佃農說話,肩上積了一層細碎的桃花。
聽到聲響,謝瀾川轉眸,朝她看來。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這一幕幕清清楚楚落在眼中,柳惜月便知,之前那個謝瀾川果然回來了。
他一直是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