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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不知誰才是謝大人的心……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53章 第 53 章 “不知誰才是謝大人的心……

柳惜月幽幽轉醒, 眼前被蒙著黑布。周遭有水聲,樹葉婆娑聲。她怕打草驚蛇,沒動。用鼻子嗅聞, 用耳朵探聽。

有溼潤的泥土味,還有枯樹的黴味。遠處水聲滔滔, 她從小與謝瀾川在京郊四處亂跑,此刻已大概知曉這是何處。

此處名為斷頭崖, 是京外最高處, 下頭便是滔滔江水。這條江名為金江,養活了整個京城。金江水急且怒, 等閒不敢靠近。護城河的水也是從金江支流引去的。

身邊無風,外頭有說話聲。

她狼狽趴著, 身下是乾草堆, 額頭抵在冰涼的石磚上。她應是斷頭崖的那處破廟裡。

她對這破廟也算熟悉,幼時謝瀾川總被父親打,他倆那時還小,便尋了這麼個地方躲藏。有時謝瀾川會躲在這幾日, 柳惜月日日給他送乾糧。等謝父消了氣或是領差出京,謝瀾川才會回去。

不過近些年沒再來過, 柳惜月心頭一緊, 也不知這破廟可有變化。

更不知是何人捉她,為何捉她。她不記得自己將誰得罪到此番地步。

“嗯……”

一聲暗含痛楚的嚶.嚀, 柳惜月這才發覺不止她一人, 聽著是一柔弱女子。猛地一聽這聲音些許熟悉,可僅這一聲,便沒有了。

不是她一人……那難道碰到略賣人了?

略賣人便是強取人販賣的壞人。

這些人心狠手辣,會將好看的賣掉, 將醜的殺了吃肉。

可光天化日之下,哪來的人會如此膽大包天?竟敢青天白日在京城裡動手?柳惜月一時沒想通。

恰此時,外頭說話聲大了起來。柳惜月靜心一聽,待聽清後,心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是北戎人。

這結果,比她所猜測的更壞。

竟是北戎人!

她在北戎人眼中,堪比眼中釘肉中刺。自從她去玉門關,制了與燕羅丸相差無幾的尋常方子後,我朝軍將戰力猛升。死傷驟減。將北戎打得節節敗退!

聽聞北戎軍中因此事吵了起來,怒斥北戎貴族狹隘自私。人家能拿出家中秘藥,難道北戎就沒一家有?藏著掖著只想著貪圖享樂,北戎人本就粗獷,聽聞直將一王子頭給打破。

柳惜月心越來越涼,這莫不是來尋仇的。抑或是搶東西的,反正不會是好事。

在玉門關兩年,柳惜月對北戎語也只是一知半解。聽起來是有人在催,說待甚麼人來之後,便要動起來。

那語調中無法遮掩的興奮。

柳惜月雙手被綁在身後,她悄悄摸著腕內的匕首, 見還在,緊繃的脊背總算鬆了鬆。一邊聽著動靜,一邊摸索著,發覺能抽出匕首,這才總算鬆口氣。心想難道真是菩薩保佑,出事前有人給她塞匕首。她想此番若能平安回去,她得給鐵匠和桃娘送謝禮才成!

又在邊關兩年,見了太多為祖國疆土奮戰廝殺的將士。在血與淚的浸染下,她已不再像過去閨閣時畏懼死亡。

還好她自幼練武,雖憊懶,但前兩年在玉門關也撿了起來。若不然就這樣反手綁著,就算一會兒再鬆開,她也動彈不了了。她暗中活動筋骨,等待時機。

只是不知那另一個被捉來的女子是怎麼回事?

沒一會兒,腳步聲漸近,有人從破廟外走進來。

那腳步聲聽著,遊刃有餘並不焦躁。

柳惜月繃緊心神,屏氣凝神,便聽那人在自己身前停住。宛若沉重劍身的目光落在她的脊背上,撲鼻而來的是一股乳香。

乳香?

正不住蹙眉,忽然天旋地轉。那人箍住她的肩膀,如抓小貓小狗似的,輕輕鬆鬆讓她穩坐在草堆上。

柳惜月:……

不禁怔忪,那人探身,她的鼻尖幾乎碰到衣襟上,髮絲滑過她的臉頰。瞬時黑布撤去,眼前明亮,她看清了周遭,心卻一墜。

這男子樣貌不凡,小麥膚色極為健壯,神情恣意瀟灑,在這宛如在自己家中般閒散自如。瞧著倒像玉門關另一頭的人,貴族,還不是尋常貴族。

那男子與她目光相觸,毫不外道朝她笑,露出一口白牙,尤其是那虎牙格外顯眼。

“久聞大名,縣主可好。”

那男子甚至朝她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見面禮。

然後便朝另一邊去,柳惜月順著看過去,才看見對面貼牆坐在地上的女子竟是林姝妤!

那男子一如之前,抽去林姝妤眼前的黑布。

林姝妤已醒來,看清後,眼睫只顫了顫便垂下。不驚詫,不錯愕,彷彿她合該在此處。

那男子蹲在她們之間,先瞧柳惜月,又看向林姝妤。

半晌,忽然說,“我與二位姑娘打個賭。”

此人中原話帶著些許怪異的腔調,可他那雙褐色的眼睛如虎豹般明亮,嗓音渾沉,倒是能讓人忽略那股調子。

“聽聞兩位姑娘與謝瀾川大人都有舊,我呢,與他有仇。此番便將兩位姑娘捉來,一會兒我打算將二位懸在崖邊歪脖子樹上,看謝瀾川會救誰?那繩子一割,下頭可是滾滾江水,應是活不了。”

“……”

“我呢,便不告訴你們我是誰了。你們便稱我烈驍即可。”

好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柳惜月能感覺到他對她們並無惡意,將她扔在草堆上,林姝妤身上也罩著寬大的男子黑色大氅。

可嘴裡說出的話,一會兒要做的事又不是那麼回事。

“再過一會兒謝瀾川估計便來,你們切莫心急,再等等。我知曉你們好奇,我也好奇呀,總得等。”

烈驍起身,走了兩步又回來,“過會兒要將你們吊起來,興許會疼,先跟你們說聲抱歉。”

“……”

聽聽,這說的可是人語?

說罷這回真大步流星走出去,揚聲用胡語跟下人說話,大大咧咧,毫不遮掩。

柳惜月驚愕不已,她第一回見這樣的人!

她朝破廟外頭瞧,天光大亮,瞧著離傍晚還有段時間。

不管如何,她看向林姝妤。若是她們同道,總會再有希望。

這會兒,林姝妤往下一滑,癱在地上。

身下有紅,林姝妤神情麻木。

詫異之下柳惜月瞪圓了眼,看看林姝妤的臉,又看向她鼓起的小腹。

林姝妤察覺她的目光,朝她抿唇笑笑,竟還有心思跟她開玩笑,“柳姑娘放心,不是謝大人的。”

這是放心不放心的事嗎!

“怎……怎出血了?”

柳惜月盯著林姝妤身下,瞳孔驟縮。

林姝妤卻答非所問,“柳姑娘教得好,謝大人那時哪怕腦子不好又被家中壓著,也沒碰我一個手指頭。多好的男子,我怎就沒這般運氣?不像他……柳姑娘可知我有多羨慕你?”

柳惜月被震住,知曉林姝妤口中的他便是腹中孩兒的爹。她約莫知曉是誰,就是因為知曉是誰,這口氣好懸沒上來。

“你……他……這……”

想說出口的話,怎麼說都怕戳痛她。

“不疼麼?”艱難憋出一句話。

林姝妤卻笑,“疼啊,怎麼不疼,死了便好了。”

這話又讓柳惜月身子一震,她神色複雜地看向林姝妤,“你過去……不是這樣的……”

在柳惜月的記憶中林姝妤明媚大方,雖有難處但不低頭,哪怕爭搶不斷。何時這般心氣淡淡?

林姝妤扯唇,低眸掃過凸起的小腹,“過去啊……說到過去,我還得給柳姑娘說聲抱歉。上回匆匆見了一面,許多話未來得及說,我便跟柳姑娘說說當初為何我非得纏著謝瀾川,離間你倆的婚事吧。”

柳惜月:……

“我並不是林長雲的親生女兒。”

第一句話便是驚雷,將柳惜月震住。可柳惜月沒想到,後面字字都是血淚。

“我那兄長說愛我,困住我,引誘我。最初我也沉溺過,可後來我想,他不能娶我啊,我也不想在嫡母手上任嫡母磋磨。有一日,林長雲忽然對我說,若我能嫁給謝瀾川,便讓我嫁出去,不然便在家廟修行吧。”

林姝妤看向柳惜月,柳惜月說不清那是甚麼樣的目光,看著只覺死寂心碎。

“我那時沒想為何是謝瀾川,我也知曉你與謝瀾川青梅竹馬兩情相悅。我要對你說聲抱歉,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方設法接近他。因為那時林懷瑾已在議親了,若是長嫂入府,那我在府中的處境比死還不如。”

“故而讓你撞見許多令你誤會的畫面,其實那時謝瀾川待我頗為冷淡。哪怕他知曉其中有異,想借成親一事探查時,他也與我說好,只是個名頭罷了。那是我想,名頭好啊,我可不想再粘男人了。”

小腹抽痛,林姝妤眉頭輕蹙,臉色發白。

“我真是對不住你,如今能在這好好跟你說說話,倒是全了我的念想了。”

柳惜月顧不得旁的,蹭到她那邊,擰開手鐲從裡頭倒出一枚褐色藥丸,藥丸滾在地上。

“躺下將藥丸吃了,不然這樣出血,你性命不保。”

柳惜月又艱難將大氅鋪在地上,讓林姝妤躺下。

林姝妤眸色閃動,照她的話做了。

“怪不得謝瀾川那般愛你,縣主,你好生天真。你就不怕這全是我的胡言亂語,騙你的?”

柳惜月板著臉:“若是騙我,我僅失一枚藥丸罷了。可我不願你在我面前死去。”

林姝妤閉上眼,有水色從眼角落下。

“若是他待我有你半分真,就好了。”

柳惜月不忍,“莫說了……”

可林姝妤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後來他成親,董氏入府,我又沒嫁給謝瀾川,日子過得一日比一日艱難。他日夜尋我,董氏有所察覺,便日日來罰我。我這身上哪還有塊好肉?可他怎麼說,他讓我再忍忍。忍到了董氏有孕,不過兩月,我也有孕,多可笑。我明明是林府庶女,卻像被藏在三房見不得人的妾!妾都不如!我不過是個庶女,又能如何?我還得仰他們鼻息,保我小娘的命,只能任他們糟踐。”

林姝妤慘然一笑,深吸口氣,轉了話頭,“那時我想,林長雲讓我接近謝瀾川,定是有所圖謀。我便想辦法給謝瀾川傳信,可那時你已離京,謝瀾川他……變了許多,恨不得提刀殺死林府的人。我努力了好久才與他搭上線,讓他再信我一回。”

這席話將柳惜月砸得頭暈腦脹。

林姝妤忽然壓低嗓音,用只有她們彼此能聽見的嗓音說,“真的那本賬冊我藏在了烏衣巷最末那間空宅的偏院地窖中,你去尋。我身上帶的這本是假的。”

“這賬冊似乎是與謝瀾川那慘亡的小叔有關,我懷疑他的死跟林長雲脫不了干係。或者說,就是林長雲害死的他。這樣想便一切都通了,為何林長雲非要想盡辦法讓我嫁給謝瀾川。”

“還有一事,我尋到賬冊那日,隱約聽見林太傅與三房二人密謀,似說私兵之事。我覺有異,你且讓謝瀾川多注意。”

那藥丸好苦,可藥湯流入喉嚨,疼痛不已的小腹果真好了不少。不再痙攣的她青筋崩起。

“當初在金山寺,你們馬車跌下山崖,好似也是林家做的。”

迎著柳惜月震顫的目光,林姝妤嘴唇顫抖,最後只說,“真是抱歉,壞了你們的安穩人生。”

“你與我說這麼多,你呢,你自己準備如何?”

林姝妤沒想到柳惜月會問自己這個,還帶了顫抖哽咽的聲音。林姝妤又羨慕起謝瀾川來,如此看來,謝瀾川才是那個萬分幸運的人。

“我覺著,若今日我跌下山崖,又不失是件好事。”

她笑了笑,可那笑,了無生氣。

許是柳惜月的目光中沒有厭惡,又或許是死期將至,她想卸下偽裝與人說說真心話。

“我拿賬冊那日看到一封密信,原來林長雲早就知曉我不是他的親女,林懷瑾也知曉。”

只這一句,林姝妤便合上眼,彷彿與周遭隔開。

柳惜月怔忪出神。

她怕驚擾林姝妤似的,只敢淡淡看她一眼。

只一眼便瞧出林姝妤瘦了許多,露在外頭的面板上層層疊疊的青紫印記。消了又壞,壞了又消,一層又一層。原來飽滿的牡丹花枝如今乾癟的,一碰便脆的要折。

哪怕過去曾因她傷心難過,柳惜月依舊心有不忍。

那樣好的一個女郎,怎被這狼窩磋磨成這要死不活的樣子。

她卻不恨林姝妤,因為她知曉,世家貴女的婚事,向來自己說的不算。當初她與謝瀾川分崩離析,也是他們二人之間的緣故,跟林姝妤並無太大關聯。

還是那間破廟,空氣卻變得粘膩濃稠,讓人喘不過氣。

柳惜月趁烈驍回來前又挪了回去,她背靠牆面上,卻一直看著林姝妤。直到她身下再無鮮紅血跡,她才挪開眼。

心裡沉甸甸的,與外頭相比,廟宇裡頭黑洞洞的。她望著門口外清透的天光出神,不知在想些甚麼。

-

與此同時,終於有人發覺不對。

謝瀾川正在宴上,京中近來生疏面孔多了許多。恰逢藩王與邊將紛紛回京述職,皇上特開此宴,宴請眾人。

此番不在宮中,而是在皇家別院。

這皇家別院以大湖聞名,說是湖,在岸邊一瞧卻好似像海。若是風大風急,那水浪滔滔,彷彿要吃人。

皇上使畫舫來,改成了水上歌臺。眾官員隨他坐於岸上,欣賞水中歌臺上的舞樂。

聲絲靡靡,眾官員都看入了神。

只有兩人心不在焉。

皇帝以手指撐在太陽xue上,目光虛散,出神許久。而緊鄰皇帝這位高權重的位置便是謝瀾川,他也有些心不在焉。總覺心裡有事。

忽然,有一公公在廊下與人耳語一番後,大驚失色便朝謝瀾川快步而去。附耳低語一番,謝瀾川猛地起身,將身前沉重的紅木桌案都帶倒。

轟隆一聲驚響,嚇得出神看舞女的眾人一哆嗦。

皇帝也緩緩回神,“瀾川向來沉靜,此番是出甚麼事了。”

“皇上,我妻,我妻有急,需我去一趟。”謝瀾川單膝跪地,抱拳。

皇帝挑眉,連周遭的王公大臣也察覺不對,驚訝對視,悄悄議論。

沒聽聞謝大人成親啊?

皇帝一眼,那小太監便到皇帝身邊低聲稟報。

“你妻?”

謝瀾川此時已心神不寧,向來鎮靜日若的謝瀾川何時這般過?

皇帝便知是誰,他又想到自己。若當時他及時去,殿泠是否就不能出事了?

“知曉了,縣主的事要緊,快去罷。”

話音稍頓,看向御林軍守衛,“帶隊御林軍去,聽謝大人差遣。”

謝瀾川領命,都顧不得謝皇帝。他只覺眼前景物晃動,周遭翻轉,起身時踉蹌,險些摔倒。還是皇帝起身扶住了他,啟唇,最後終是合上,拍了拍謝瀾川的肩膀。

謝瀾川垂頭之際,似有水光墜落。

離得近的大臣還沒來得及看清,便見謝瀾川彷彿化作一道閃電,還沒看清人影,一回頭,人已不見。

緊挨著的郡王聽見了縣主二字,算有從龍之功,便大著膽子問。

“陛下,沒聽說謝大人成親吶?”

皇帝卻笑,“謝大人雖未成親,可他這心上人可是他的心頭肉。這是急了,說漏嘴了。若是他成親,我代他請眾愛卿去他府上吃喜宴去,非得將他吃個”

眾大臣俱是笑,可笑後都心驚非常。

知曉皇帝視謝瀾川為心腹,卻沒想到到如此地步!人都走了還護著!

走便走了,尚未成親不算家事,竟讓御林軍交予謝瀾川。眾臣大驚,心裡掂量著日後得去謝瀾川更讓三分才行。

思緒一轉,又想到皇帝口中的這位心頭肉姑娘。離得近的聽清了是新封的縣主,知曉舊事的人只道果然。之前在謝大人起勢之前,便聽聞兩家要結親,後來因為太傅府沒結上……

太傅府……

眾人不由瞥向林太傅,只見林太傅老神在在彷彿與他無關。這宴上林太傅一共三子,來了兩人,二子外任巡撫。

能坐在這宴上的都是人精,只一聽再看林太傅的眼神就不同了。皇上這是終於要對林太傅動手了?

-

駿馬疾馳,耳邊風聲呼嘯。

謝瀾川渾身緊繃,那瑞鳳眼閃著異樣光芒。出了城門,直朝金山破廟而去。

那傳話的小太監說,有人以飛鏢將一字條紮在牆上。上頭寫著,縣主被困於金山破廟,朝不保夕。

再無其他。

來不來,信不信,全憑個人心思。

謝瀾川只盼是假的。

臨近山腳下,被密林擋住視線。謝瀾川勒馬停下,看向身後的御林軍,“我先行上山,勞各位藏於暗處。”

皇上親兵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常年配合,自有默契。

他只信自己,更怕人太多,打草驚蛇。

不若化整為零,機會更多。

暗處還有相隨的暗衛。

謝瀾川在腰間纏了軟鞭,腕內,腳踝內側皆藏有匕首短刀,腰側配有長劍。上馬再行時,他摸了摸掛在脖頸上的骨哨,悄悄以虛氣吹之,骨哨在指間震動。

謝瀾川心一沉,她竟真在此處。

將骨哨塞回去的手顫得失了準頭,這一幕落在跟在後頭的御林軍眼裡。

謝瀾川深吸口氣,利落下馬,朝身後御林軍俯首拱手。

“縣主性命重於我,若有危機,還請二位竭力護她。”

此番皇帝撥了一班十人,領頭的小旗乃世襲軍戶出身,此番晉升小旗也是因在外立了軍功,入蜀地成功剿匪。此小旗瞧著二十郎當歲,眼睛卻極為明澈,是個心中有數的利落人。

此小旗見狀忙應下:“謝大人放心,我當盡心竭力!”

謝瀾川孤身騎上山坡,樹影綽綽,細響不止,謝瀾川繃緊身體,目光銳利環視四周。這段往山上的羊腸小徑,諸多地方可藏暗箭。他按住腰間長鞭。

再往上走,他心卻約沉。

樹影婆娑,這周遭早被烈驍罩了網,哪怕是箭矢穿過也會失了準頭。

“喲……”

一聲怪腔怪調的打趣從樹叢中傳來。

謝瀾川立時警神,便見一魁梧男子晃晃悠悠從茂密的樹叢後頭走出。挑釁看向謝瀾川時,以手上摺扇攏開的樹枝子彈回來打上他的臉,男子臉上笑意一滯。嘟嘟囔囔瞪著那樹枝子罵了句胡語。

再看向謝瀾川時,神情些許僵硬,他理了理衣襟,端的一副好架勢。

“謝大人,又見面了。”

謝瀾川端坐於馬上面無表情,居高臨下看著他,便有些睥睨的架勢。烈驍不樂意,拿摺扇朝他一指,“還請謝大人下來說話,要不我瞅著眼暈。”

謝瀾川沉沉看他一眼,下馬。

烈驍又找茬:“我瞧這處風水好,謝大人將這刀啊劍啊,鞭啊,全扔在這吧。”

謝瀾川肅殺的臉上忽然浮現一絲淡笑,“三王子輸了一回,便這般驚懼?可是捱打沒夠?”

烈驍瞬時臉色大變!

他與謝瀾川的仇可是有的說道!那是快兩年前吧,他領使臣來京。這中原皇帝辦了宴席,宴上他喝多了酒,隨手一指便挑釁起來,這比試怎麼起來的是記不清了,反正最後他是被謝瀾川打得爬不起來!也不知這人哪來那般大的火氣!下手可真狠啊!

他生生在京城養了三月傷才能動身回北戎。

他北戎三王子的面子往哪放?北戎的面子往哪放?

他回北戎後被他老子抓進帳裡,狠抽了幾鞭子!可給老大老二開心壞了,暗地裡沒少笑話他。還跟他老子吹耳邊風,說他此番過於不堪,怎能承繼偉業?

這回他是有正事來的,可辦正事之前,他得把這舊恨給報了!

故而,烈驍此刻面色可不好看,稀鬆笑意盡數斂盡。

他撩起眼皮看眼謝瀾川,“若片刻後,願謝大人也這般硬氣才好。”

烈驍催促謝瀾川快將兵器除盡,謝瀾川在烈驍的目光下,將長鞭長劍扔到地上。

烈驍皮笑肉不笑:“謝大人真聽話,就是不知誰才是謝大人的心頭肉。”

謝瀾川橫他一眼。

兩人走過羊腸小道,便看清懸崖盡頭。

那是令謝瀾川目眥欲裂的一幕。

瘦弱的兩名女子立於懸崖之上,此刻雙手以麻繩覆於身前。是柳惜月與林姝妤。她們身側各立一蒙面壯漢,手持鋒利短匕。

往後半步便是滾滾江水。

烈驍舉著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下巴,“聽聞謝大人與這兩位姑娘都有舊,若只能選一人,我好生好奇,謝大人會選擇救誰?”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徹底被謝瀾川這瘋狂至此的行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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