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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二選一,謝大人會選誰呢……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52章 第 52 章 二選一,謝大人會選誰呢……

夜深露重, 柳惜月避開大路,沿著小巷隱匿行跡。她一時沒想好去哪。

這時辰回家,得將人嚇死。而且她從狗洞爬出來, 渾身泥汙,十分不體面。

便想去客棧, 可轉念一想,若是謝瀾川再將她捉回去呢?

她便去尋謝珩之, 謝珩之府邸所在之處也不大顯眼。到了小巷偏門, 她摸出骨哨吹響。這段時日她都是靠這個給父親報信,讓家人莫太擔憂。若不然父親等閒坐不住, 非得打進謝府去。

可鬧起來又有甚麼好處?只會將他倆綁得更緊。

骨哨聲響拂過出了嫩芽的柳枝,沒一會兒, 一道身影如石猴出世, 乍然從門內躍出,帶起一陣帶著春日泥土芬芳的夜風。

謝珩之喘著粗氣,見是她,眼睛瞬時亮了, 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他銳眼四顧,沒瞧見“尾巴”, 忙將她迎入府中, 又謹慎將門鎖上。

謝珩之怕她冷,讓小廝跑著去取斗篷, 自個在側面用身子給她擋風, 不時悄悄打量她一眼。接過趕緊給她披上,柳惜月身子稍稍緊繃,卻未推拒。

柳惜月環顧四周,這原還野草叢生的院子收拾得乾淨整潔, 甬道鋪上了鵝卵石,角落也種了新樹。靠牆架了一趟葡萄架子,在一側的樹上又懸了鞦韆。可是仔細打理過。

廊下燈籠掛了一排,火光明亮。風一吹,燈籠便跟著盪開。

進了正廳,裡頭也煥然一新。

鐵力木製的桌案與交椅,後頭擺上戟架,那精鐵槍尖閃著凜冽光芒。頗有武將氣勢。

兩側的高几上紅梅盛開,倒勾淺了幾分殺意,多了些許柔和。

謝珩之引她坐下,怕她冷,又使人灌了湯婆子,上了炭火。

本已初春,並不太冷,這一折騰正廳一下子熱起來。沒一會兒謝珩之臉上就覆上一層水意。

柳惜月被熱氣燻得臉頰緋紅,從他手中接過湯婆子時不小心碰了他滾燙的手指。柳惜月指節僵住,不由開口,“將炭火去了吧,有湯婆子就可。”

“無礙,你不是怕冷。”

話雖這樣說,謝珩之額頭上滿是汗珠。見她瞧著,謝珩之耳朵微紅,抬手抹掉。仰頭將冷茶咕咚咕咚喝光,瞬時感覺涼爽不少。

謝珩之打量著她的神情,見她平緩,眉宇間並無鬱色,猶豫再三還是問,“近來如何?沒吃虧吧?”

柳惜月如實相告,謝珩之哪怕已然猜到,可聽到此,依舊擋不住心中悽然怒火。他拍捉便起,“他欺人太甚!”

雙目緊箍住她,上下仔細瞧她,“他可對你不好?可有欺負你?”

可瞧著她面色紅潤,似乎比之前還胖了些。謝珩之的怒氣不由哽了又哽,撇開頭直將牙齒咬得咯吱響。

探身便要去拿那戟。

柳惜月一把捉住他的小臂,“切莫衝動,就算去了能如何?我已離開,便算了。”

謝珩之豁然回身,緊緊看她,“算了?月兒,你可心裡還是有他?”

柳惜月竟被問住了,紅唇微張,一時哽住。

謝珩之繃緊下顎,那便是有了。

良久。

柳惜月手依舊搭在謝珩之的小臂上,她想了想,“過去種種,陰差陽錯。這一番過去,我想他便能放下了。”

吵也吵過了,聊了聊透了。

還有甚麼放不下的呢。

“果真?”謝珩之緊緊凝她。

只要她說,謝珩之就信她。她並不是粘膩的性子,若是想清,等閒不會改主意。

柳惜月重重頷首,“果真!”

-

暗衛一人留在謝珩之府外,一人潛回浮玉軒。

房中一燈未燃,謝瀾川負手立於窗前,今日他沒再著淺色衣裳,幾乎融於這黑沉凝重的夜幕之中。

“她去哪了?”

謝瀾川嗓音嘶啞。

那暗衛單膝跪地,“姑娘,姑娘去了謝珩之大人府上。”

死一般的寂靜,似乎有甚麼碎裂之聲。

暗衛瞧見大人的身子晃悠了一下,扶住窗欞才站穩。

良久,謝瀾川才擺手,“下去吧。”

那嗓音極弱急不可聞,哽咽聲幾乎藏不住。

暗衛滾了滾喉嚨,想說甚,可此刻話語無比蒼白,只能利落退下。

前幾日她在時,哪怕並不出聲,浮玉軒滿是熱鬧,盈盈生長之氣。如今她一走,明明是一樣安靜的夜,卻已宛若死石。

去找謝珩之了?

謝瀾川重重閉上眼,唇內的肉早被他咬破,血腥味瞬時蔓延開。

為何去那?難道月兒真愛上他了?

他能如何呢?

他該如何啊?

死不能,比死還痛苦。

過去那時,她是不是也是這般,時時刻刻喘不上氣來啊?

那時,她怎麼熬過來的呢?

他該如何,如何才能,讓她看向他的目光中再盛滿星辰呢?她如今看她宛如冬日冰湖,涼得很,讓人心驚。

沒等謝瀾川喘口氣,皇城司的人便來找。

“大人!暗樁發現一行舉止怪異的人,又抓住幾個形跡可疑的探子。另外,林府近來好似有異動。還有……”

鋪天蓋地的事,謝瀾川按了按腫脹的眉心。

“還有甚麼?”

“林姑娘來信,說想見大人一面。”

-

一切如常,柳惜月便放鬆了警惕。翌日便回到家中,被祖母和母親扶著肩膀轉著圈地瞧,轉得柳惜月直暈。

不一會兒母親又握著她的手低泣起來,祖母一眼看過去,母親勉強止住哭意,只念叨著,“我得有當孃的樣子,日後不再讓你操心。”

又抱住她,鄭重在她耳邊說,“過去是娘不對,日後娘不那般了。”

柳惜月喉嚨發緊,過會兒才抬手抱住孃親。

父親得了信早早下值,風塵僕僕趕回府。那睡了午覺的林觀宸倒騰著小腿過來也緊盯著她。

午後,父親沒說甚,卻帶著魚簍出府說去撈魚。林觀察黑溜溜的眼珠跟著瞧,也跟著去了。

等到傍晚,面若冠玉的柳清玉終於回府,就是瞧著略有狼狽。那梳好的髮簪已亂,有一綹髮絲不知怎的被勾出來貼在臉頰上。

錦袍下頭被水浸溼,隱有水珠懸在衣角。

京中有名的美男子何時這般過?可柳清玉卻不覺,跨入府中瞧見母親妻兒看過來,高興地從魚簍中拎出一條魚來,“瞧我捉的!今日我們烤魚吃罷!”

那魚可是活著,這會兒挺著魚身亂蹦,水迸四處,弄得柳清玉都睜不開眼。只能伸長手臂讓魚遠些。

往日柳清玉可是端著君子架勢,瞧見這一遭眾人俱是怔住,隨後對視一眼,歡笑出聲。

院中燃了篝火,柳清玉不讓僕婦廚子動手,非要自己烤。又將珍藏的胡椒粉末拿了出來,那大手一抓一灑,哪怕是柳惜月瞧著都肉痛!

魚肉焦香,柳清玉翻動瞧瞧,頗為滿意頷首。便遞給一旁發呆的女兒,便見女兒呆了又呆,那眼瞪圓。

柳清玉往前遞了遞,“怎不接?”

夏婉娘忙推女兒,催她,“快,你父親頭一回烤魚呢。”

今日老夫人也高興,直接起身,“我藏的桃花釀放哪去了來著?”

柳清玉聞言朝母親蹙眉,“娘,顧太醫不是說不讓您喝酒釀麼?”

老夫人裝聽不見,嘴裡唸叨著,在哪來著。腳上動作卻快。

酥脆的表皮,再咬下去汁水溢散在唇齒間,濃重的油脂香。新鮮的魚肉混雜著胡椒的香味,香得她眼前溼潤。

夜風來,身後有小貓撓她。柳惜月回頭一看,是林觀宸拖著對他來說太大的斗篷,要塞給她。

“姐姐,穿上。”

柳惜月愕然,本就酸澀的雙眼要壓不住了。

“不哭。”

嬌嫩的小肉手擦過她的眼尾,自以為小小聲,“不哭姐姐,宸兒藏糖塊了,明日給你。”

火堆旁的柳清玉和夏婉娘聽見,相視偷笑。可不敢讓兩個孩子聽見。

-

這日江如曉約她出去逛銀樓,說是她幾日未路面,京中隱有議論呢。她出去行走一遭,一切便迎刃而解。

一連便逛了三日,將京中銀樓逛個遍。

白日裡她總覺得有人看自己,一回眸,便撞進謝瀾川晦澀的眼裡。她拿釵的手指僵住,朝他彎唇頷首,便扭回頭來。眼睛溼潤,在江如曉看過來時,便快速眨去了水汽。

她不捨,不敢,也不願他為難。更懂了他當初的良苦用心。

她也怕啊,怕他日後再放棄自己。僅這一次便剝皮抽骨之痛,她沒辦法再挨一回。

“怎了?不合心意?”

江如曉以手肘撞她。

這回江如曉特地約她出來買成婚後的頭面,如今江如曉豪氣,自然要送姐妹一套嶄新華貴的頭面才成。哪怕不戴,擺著瞧也歡欣。

柳惜月斂神,“好看,我瞧這海珠模樣的就好看。比金絲的雅緻。”

江如曉瞧了瞧,輕嘶一聲,“是否過於素了?”

柳惜月卻笑,“總該有素些的,不然不成地主婆了。”

這話惹得江如曉笑著捶她一下。

在柳惜月仔細挑選時,江如曉悄悄朝她適才望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看見了謝瀾川,江如曉怔然,朝謝瀾川點點頭。便知適才月兒為何失神了。

有時她夢中總會問老天,為何要拆散有情人。可老天沒有答她,醒來時回應她的只有溼潤的軟枕。

挑完頭面,兩人去了金玉樓,又是那間熟悉的雅間。

回京時,謝瀾川將她抵在牆壁上……

柳惜月眨眼,虛幻盡散。

趁這功夫,江如曉已叫小二上了茶點。

“哪日與謝珩之成親?”

“應不到一月了。”

“可會後悔?謝瀾川如今腦子好了,好似比過去更加愛重你。你這般……你嫁給別人,日後會不會後悔?”江如曉擔憂地望著她。

柳惜月卻許久未答,她轉著茶盞,任滾熱的茶湯澆到手上。那白嫩的手指都紅了,她卻彷彿無覺。

“月兒,你從前不是這樣的。從前你熱烈、大膽,好似有謝瀾川在身旁,你甚麼都不怕。放棄這樣的一個人,真的不會後悔麼?”

“江姐姐……可是我怕……”

江如曉愕然,“怕甚麼?”

柳惜月握拳抵在眼睛前,“我幼時……父母不睦,他們並不怎麼管我,都是謝瀾川陪著我。我只有他了。姐姐,我被他拋棄過一次就要死了,已經無法再承受被他再拋棄了。我與謝珩之已經說好了,我們彼此相伴,若是能處出感情甚好。若是不能,便以如今朋友相處,若他想納妾,我便幫他納妾。若他日後遇見著實喜愛的女子不願讓人受委屈,我們便和離,他再成婚。”

聽了這納妾的胡話,江如曉卻惱怒不已,“你就將餘生幸福這樣開玩笑麼?!”

柳惜月被這怒火砸中,卻面色茫然,“怎會是開玩笑?穩穩妥妥的,不好麼?”

江如曉牙撞得發響,“你過去曾與我說,若謝瀾川敢納妾,便提刀將他閹了!”

她想說怎能主動給夫君納妾做出這等糟踐自己的事!可撞著月兒茫然空洞的眼神,她卻不忍心說。

聽了自己過去這任性大膽言語,柳惜月竟笑了,笑著笑著,唇角便染上苦澀。

“不,江姐姐。他能拋棄我一回,總能拋棄我第二回的。他最有理了。”

哽聲帶著打趣,卻令聽著心碎。

“你信他一回呢?”

良久沉默,凌遲一般的寂靜。

“姐姐,我不信他了。我只信我自己。我不求情愛,總能守好這顆心了吧?”

“姐姐,情這一字太苦了,熬幹了我所有的力氣,我已不想要了。我只想過平平淡淡的日子。不用再害怕失去,不用再難以安眠,不用每日揣摩他心中所想,自由極了。姐姐,我想放過自己。”

門外。

謝瀾川脫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捂住了眼。冰冷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蔓延全身。心口如被插入利劍,又旋轉攪動,皮肉碎裂,疼得他難以喘息。雙眼如血般,絕望發紅。喉嚨那無數沙礫硌得他難以吞嚥,窒息要死一般,他卻不敢發出丁點聲響。

她的嗓音清清淡淡,再無過去甜糯,只剩平板死寂的平靜。

成婚如今於她來說,只是件趁手的工具。

他都做了甚麼?

過去的她……明媚熱烈,眼中火光明亮,一心想嫁給他,與他此生糾纏,密不可分。如今卻被他傷到這般,徹底死心,眼裡只剩灰燼。

和煦春風湧過走廊,卻吹得他渾身發冷,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絕望悔恨化成無數細絲,勒進他的血肉中,絲絲縷縷,見血如狂。

“那若謝珩之日後真有中意女子,你就真和離嗎?!”

“自然,本來成親也是為了日後在軍中行事不得不如此行事。有過與武將的姻親在,到時在邊關也好行走。若不然他們瞧我總跟黃毛丫頭似的。”

江如曉聽著,直捂額頭。

此等融會貫通的歪理邪說。她竟一時說服不了月兒。

“姐姐,趙府那假夫人……如何了?”

這回換江如曉僵住。

一提這事她便想呲牙咧嘴,她怎都沒想到趙府能做出此等渾事,而當家人竟也容得趙祁琰胡鬧。

如今江趙兩家正在京兆府掰扯呢。

趙祁琰咬死了那日親自將江如曉迎進府中,後頭她去玉門關那是後頭的事。誰人瞧見了那日紅蓋頭下頭的不是江如曉?

趙祁琰還說……若她瞧那村姑不順眼,他便將人趕走。

另一頭,傅硯雖未說甚麼,可日日往江府去。

成日拎著糕點酒釀,陪老爺子下棋,將老爺子哄得格外開懷。

正反無定論。

有一日傅硯來時,臉頰上一道新鮮的血凜子。等她翌日出府被趙祁琰攔住,便瞧見趙祁琰的眼尾也破了口子。

雙方互不相讓,江如曉給舅舅去信,讓舅舅趕緊將自己調回去。

事情便僵在此處。

-

與江如曉聊了一場,心中難免寂寥。

江如曉興許也是心裡不爽利,出了金玉樓後又拽著她去再買些金釵耳鐺。

可穿過走廊時,柳惜月腳步稍頓。

好似聞見了熟悉的冷香。

她瞥眼望去,廊下並無人。又垂眸,興許看錯了。

這懷中根本捧不住,今日又沒架馬車出來。柳惜月只好讓喜桃將這些貴重的首飾先送回府上。

有人來尋江如曉,在她耳邊低語,江如曉變了臉色。想來是正事,便趕緊擺手讓江如曉快去。

只剩她獨自徜徉在這熟悉又陌生的街坊中。回京以來,發生了許多事,時間也變得飛快。她還沒仔細瞧過她從小長大的大街小巷呢。

傍晚十分,柳惜月忽然想去城東買胡餅。

不知那大爺今日是否出攤,那剛出鍋的胡餅可好吃。咬一口,酥香的餅皮,裡頭羊肉彈牙,汁水四溢,在口舌之間瀰漫開來。

要多美有多美!

她跟嬤嬤打了聲招呼,又讓林觀宸等著,便步履匆匆出了府。

樹冠上頭,暗一瞧著暗二。

“姑娘這樣急,是要去哪?”

“去哪都得跟著呀,快去。”

樹影晃動,樹上便少了一人。

今日不知怎的,街市上人格外多。

待她趕到時,老伯那攤子只剩兩個剛出爐的胡餅,好險沒趕上!

“老伯的羊肉胡餅乃人間一絕!”

這可給老伯誇得笑成了花,貴女甚麼山珍海味吃過,卻誇他這餅子。老伯覺得這天都亮了!

“姑娘等著,若不嫌棄,老伯我再給你燒一爐!”

柳惜月眼睛一亮,“求之不得,怎會嫌棄!”

這一老一少竟互相吹噓,聊了起來。

兩年過去,到底有些變化。

街角的打鐵鋪子那壯碩男子好似終於得了隔壁麵館老闆女兒的芳心,這回見那小姑娘不再排斥他靠近。

她買炒栗子時,聽嬸子說,他倆好事將近啦。

柳惜月撥開栗子殼,緩慢咀嚼慄仁,軟糯香甜。放眼望去,那鐵匠正低頭跟那小娘子不知說甚,小娘子一惱,一把拍在鐵匠的手臂上。鐵匠卻紅著臉偷笑。

真好呀。

她彎了彎唇,正要走時,那小娘子抬頭看來。柳惜月有種被捉住的窘迫,雲娥仙子一般的臉蛋騰一下燙得很。轉身便逃,卻聽後頭有人追來。

“縣主,縣主!”

竟是叫她,柳惜月回頭,狐疑看向女郎。

那女郎靦腆極了,目光相觸就鬧了個大紅臉,直緊張卷頭髮。

怔忪喃喃,“近著瞧縣主,更好看了……怎晃得有些頭暈……”

這直白話語,柳惜月也臉紅。倒不是自謙,實在是自幼周遭貌美如仙的人太多。

“可是有事尋我?”

那女郎喏喏,“我給縣主求了平安福,想送給縣主。”

柳惜月訝然,“為何為我求符?”

女郎看她真不記得自己,噗通一下跪在柳惜月面前,“兩年多前,我暈在街上,是縣主與謝大人將我送去醫館,付了診金,又等我醒來後才離去。縣主不記得了麼?”

柳惜月彎腰去扶她,女郎卻跪行兩步,順勢大著膽子,雖顫抖著,握住柳惜月的手。

“待我醒來,那郎中跟我說我已寒氣入肺。若不是縣主給我買了一株百年山參吊著氣,以搏得滋養時間,我定是活不過那日。”

柳惜月思索,隱約有些印象。

她過去在京中時,總與謝瀾川一道做善事。倒不是特地,只是遇見了,舉手之勞罷了。

那時她只有模糊的念頭,不願看幼童與女子過得悽然。這個念頭在去了玉門關後生根發芽,她好似尋到了幫助人的正路。

柳惜月回神,看見這年輕女郎撲簌落淚,直覺頭皮發麻,低聲勸她,“快起來,若不然要人瞧見,該說我亂擺架子了。”

當初聖上封她做縣主,京中就隱有議論。畢竟在邊關功績,京中人又瞧不著。

“縣主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跪跪救命恩人又如何?誰敢置喙?!”

竟也是個潑辣爽利的性子。

那雙清澈的眼裡滿是感恩與敬重,從懷中摸出乾淨的棉帕子,怕柳惜月嫌棄似的還低聲說,“縣主,我每日都洗淨的。”

小心翼翼展開,露出裡頭金色的平安符。符上還有硃筆畫的符咒。

女郎託著平安符舉過頭頂,殷切誠摯將它獻給柳惜月,“縣主,裡頭還有我求主持開光的銅幣,說是能平安福祿,福運更佳。”

那賣栗子的身子在一旁添腔,“這丫頭可誠心了,那主持如今等閒不給開光。她從山腳下捧著這銅幣一步一跪,這股誠意打動了主持,主持才破例給她開光,又包在平安符裡。那膝蓋和額頭都磕破了,哎呦當時我們瞧著呀可……”

“嬸子!”

“好好好,嬸子不說。”

那鐵匠探頭瞧,好似在想怎這麼久沒過來。看清後,臉色一變,回到房中沒一回兒就從鋪子中閃身出來。

壯碩的肌肉上掛滿了汗珠,他腳步一頓,又急忙回鋪子穿上乾淨的褂子。沙包似的大掌攥著一寒意逼人的匕首。

柳惜月一抬眸,臉色不禁微變。

女郎回眸,怒斥一聲,“鐵牛!”

那名為鐵牛的鐵匠才發覺不對,又跑回去,將鞘取來。

再回來就跪在女郎身旁,噗通一聲,跪得可實在。地都好似晃三晃。

那鐵牛憋得滿臉通紅,“縣主,我不會旁的。謝您對桃孃的救命之恩,我仔細給你做了一匕首,可切近斷玉。您隨身攜帶,與平安符相配……都是我們的心意。”

鐵牛不會說話,就這會也低著頭不敢看她。

可柳惜月說不上心裡是甚麼滋味,暖融融的。她沒想到曾經舉手之勞被人這般珍之待之。

她接過平安符和閃著幽幽暗光的匕首。

“謝謝你們。”

她略一思忖,並不吝惜端架子,反而說,“收到這禮物,我很歡喜。”

桃娘淚水盈盈,摸把眼睛。鐵牛輕輕拍了拍桃孃的後背。桃娘扭著身子躲他,咬牙嗔怒,“還沒成親呢!”

鐵牛吶吶,“我,我忘了……你別哭了……”

柳惜月笑,從懷中摸出一支桃花金簪。適才逛金店時,她看見這支金簪,鬼使神差便買了。想來是天意所致。

她將桃花金簪遞給桃娘,“送給你們的成親禮物。”

桃娘看清,大驚,忙氆氌腦袋,“我不要,縣主我不要!我不是為了銀錢才給您求平安符的!”

鐵牛也憋的滿臉通紅,“縣主,我能給桃娘買。”

柳惜月扶桃娘起來,這回桃娘倒是聽話,不倔了。桃娘起,鐵牛便跟著起來。

“只是湊巧,適才我逛時,不知為何買了這簪子。現在想來是天意,這也是我對你們的祝福,你們收著吧,好麼?”

桃娘怔忪,只覺掌心的金簪好燙手。

她看進縣主如春風和煦的眼裡,恍惚覺得自己好似看見了菩薩。

從未有貴人對她如此,連孃親都沒對她這般溫柔。桃娘再也忍不住,咧開嘴哇的一下哭了出來。那淚如雨下,鐵牛手忙腳亂從懷中掏出帕子給她擦淚。

柳惜月悄悄退開,朝賣慄嬸子頷首。

回身時,她滿面笑意。

心裡頭暖融融,彷彿灌了鐵水。這股感覺和被心上人珍視又不同。好似情愛與之比起來都渺小許多。

她將平安符系在脖頸上,這平安符的紅繩有些短,有些繃緊,正好那平安符裡的銅幣貼在她喉嚨上。不過柳惜月沒解下來,都是心意,她尋思等回府再弄吧。

又將匕首貼身收好。

也不知藥田和書院如何了,她明日應該再去瞧瞧。若是書院能辦成,那尋常百姓或食不飽腹的乞兒,無家可歸之人能來學以致用,若是有野心敢闖的可去軍中從醫,甚至可去邊關立功,總算是條出路。

如此想,腳步便更加輕盈。

巷中暗處,一眉目深邃的落拓男子,那額髮編成髮辮攏到後頭,一瞧就不是中原人。

因錯身瞧著,他只能看見這對中原有情人非得給柳惜月送東西。

這一幕落入眼中,他不禁輕嘖一聲,“這柳惜月……有點意思。”

身旁的手下忙問,“主子,何時動手?”

那男子笑得吊兒郎當,“中原有的話怎麼說,擇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日吧!”

說罷又問,“那林姑娘可捉住了?”

手下:“已捆好藏在船中。”

那男子摩挲著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笑眯眯,“也得給謝瀾川下鉤子,我可真好奇,林府千金有他想要的賬冊,這縣主是他的舊情人,他會選誰呢?”

柳惜月即將轉入柳府那條街,忽然腦後一痛,眼前驟然漆黑一片。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兩人走過羊腸小道,便看清懸崖盡頭。

那是令謝瀾川目眥欲裂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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