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她磕壞了頭,……
找人?找誰?
找來作甚?
柳惜月焦急之下的言語宛若劍雨, 齊齊紮在謝瀾川心頭,毫不留情。
他百般誘惑,她卻跟不通情的瞎子一般。
過去她那般喜愛他!
察覺他悍然震驚的神情, 柳惜月自知說錯了話,忙抿唇。
她不該這般糟蹋他的心意, 因此她滿是歉意地朝他笑了笑。
謝瀾川痛極,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恰此事, 她忽然想起, “不是有解毒丸麼?”
餘慶聞言忙驚慌看向自家公子,眼瞧著自家公子朝他搖頭, 便將話頭嚥了回去。
“這毒雖霸道,但並未非要藥才行。”
謝瀾川眼睫低垂, “月兒去歇息吧, 我這泡冷水便好。”
說罷還朝她彎唇笑了笑,滿是善解人意。
柳惜月頓了頓,便如他所說,回到隔壁。
他一直追著她的背影, 直到看不見,直到聽到隔壁寢房的門開了又合上。濃黑的眼睫受驚似的顫了顫。
這般她都不多看他一眼, 她心裡頭, 是否真的沒他了?
過去她哪捨得自己泡進冰水中呢?
“公子怎不跟姑娘說那解毒丸多難得?若是姑娘知曉,定然心疼公子啊!”
若是心疼, 總會快些和好吧?
這一日日, 餘慶瞧著都心裡頭難受。過去濃情蜜意的二人,如今怎這般禮貌生疏。天意弄人啊!
謝瀾川沒答,反而問,“今日她將第二枚藥丸吃了麼?”
餘慶說吃了。謝瀾川這才放心, 放鬆緊繃的身體。
這邪藥著實霸道,宛若血脈中進了火藥,遇見火星子,燒得噼啪作響。他面無表情望著屋頂下頭的橫樑,靜默感受這邪藥啃噬他的身體。不知在想些甚麼。
“公子!公子!”
餘慶擔憂地直喚他。
“無事,急甚麼。去備好冰水。”
待餘慶動時,謝瀾川又叫住他,“不要去她面前胡言亂語。她若問起解藥的方子,你便說不知。”
他想她真心實意原諒他,而不是迫於情意委屈自己不得不低頭。
他已委屈過她一回,難道還要委屈她第二回麼?
餘慶吩咐浮玉軒的小廝忙碌起來,聽著進進出出雜亂的腳步聲。謝瀾川抬起手臂遮住發酸的眼眸,低聲安慰自己。
“她磕壞了頭,與我先前一般,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另一頭,柳惜月回到隔壁寢房後,背抵門扉,站了許久。
-
林府三房。
啪。
林長雲抽了林懷瑾一個耳光後便焦躁不已,在書房中來回踱步。粗重的呼吸足見他氣怒。
他一掌拍在書案上,怒視林懷瑾,滿目失望,“這事你怎麼辦的?那情毒是給陛下的,說好萬無一失,怎叫謝瀾川喝去?一回兩回,全都沒成!你心長到腚上了?!後宮若無我林府的人,你能安生還是我能安生?”
林懷瑾垂頭不語,寬闊的肩膀嶙峋凸出,順從的彷彿是個假人傀儡。過往鮮衣怒馬的勁這兩年散了。他這驕傲的嫡子好似頭頂烏雲,這兩年都不開懷。
到底是自己兒子,林長雲怎會不心疼?
林長雲長嘆口氣,放緩語調,“董氏近來又跋扈上了?”
林懷瑾沉默不語。
靜默片刻,林長雲無奈道:“董氏江東大族出身,性情難免……霸道,你且讓著她些。其他的……待事成之後,你想如何便如何。”
聽到這話,林懷瑾眼中忽然燃起詭異的火光。但他依舊低著頭,未顯露半分。
說罷又歇,思索起旁的事。
他拿起書案上今日新來的信箋,睨眼瞧著。
半晌,林長雲又咬牙唸叨著,“近來皇上還惦記先皇后呢?後宮連只母鳥都沒有,他是否不行啊?”
不然正值壯年,後宮一個女人都無,他也不饞?
據宮內暗線所稟,皇上下朝後,便在皇后從前住的寢宮,連書案都搬過去,批完摺子便畫先皇后的畫像。
晨起看畫像,就寢抱畫卷。狀若瘋癲。
林長雲卻不以為然,堂堂男子,怎可拘泥於小情小愛?他心中隱約有個念頭蠢蠢欲動,卻又不敢深想。
院外,守在門口的小廝見林太傅來,忙要進去通報。去被林太傅抬手製止。
林太傅打定主意要來三房走一遭,聽聞最近三房著實不太平。娶的新婦懷有身孕本是好事,可不知為何總吵鬧回孃家。牽扯了太傅府的臉面,那便不好了。
三子是他那老婆子的心頭肉,老婆子近來身子不爽利,他便來瞧瞧。
三房院落不大,勉強算是個三進小院。
因林長雲事務繁多,為便於行走,就住在最外頭那院。
林太傅剛還未行至書房門口,便聽見裡頭的吵鬧聲。說是吵鬧聲,不太相符。應是老三單方面在責罵孫子。
林太傅蹙眉,知曉老三慣會在父母面前裝得乖順,卻沒想到在自己院中脾性這般大。
聽起來還打孩子了?
林太傅心想還好自己來了這遭。
可在下一瞬,沒想到便聽見令他心神俱裂的話。
“必須往後宮送人進去,起碼讓陛下心思不能再在先皇后身上!不然若是等陛下查出我們給先皇后下過毒,你我,包括整個太傅府,都得死!”
“都得死啊!”
窗上一道黑色人影,林長雲回頭好懸嚇死。
忙快步行至門前,推門時卻停住,回頭拿下牆上掛的長劍。氣勢洶洶去開了門,待看清來人是誰後,整個人僵住,咣噹一聲,長劍落地。
那劍刃閃著凜冽的光,林太傅目光從長劍挪到老三的臉上。
“及冠時我與你母親送你的長劍,你便是用來殺人的?”
林長雲喏喏,瞧著父親沉冷的神情便是心頭一緊,知曉父親這是聽到了。他噗通跪下,吶吶喊,“父親。”
立於林長雲身後的林懷瑾緊跟著跪下。
林太傅掃過孫兒,才發覺孫兒竟瘦了不少,衣袍大了,只剩骨頭架子一般。溫潤俊朗的公子憔悴不堪,瞅著灰撲撲的。喜鵲怎變烏鴉了。
這三房……
林太傅心中哀嘆,許久未出聲。面不改色讓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林太傅不愧是把過朝政的三朝重臣,聽到那驚人之語也只是驚愕一瞬,便揮手讓這不著調的兒孫進去。
林太傅坐於交椅上,睨著面前這對父子,看向老三,“說吧,你都做甚麼好事了。”
林長雲飛快瞥眼父親,想了想,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還有一事他沒說,便是他當初因貪汙軍需被謝家老三察覺而將謝家老三行蹤賣給北戎,謝家老三死無全屍,而那贓物賬本又落回他手上。轉頭他將那筆錢用來展示自己呼叫之才,將其中小半獻了出去,自己吞了大半。
那筆軍需是他年輕時在父親面前露頭的起點,他不願讓父親知曉。
已過多年,那賬本又在書房的密室之中。除僅有親信幾人,剩下知曉這事的人皆被處置乾淨,想來無事。
至於那新封的縣主,柳家的姑娘。他已將訊息賣個好給了北戎三皇子,之後如何便跟他無關了。
眼珠一轉,便撿能說的說。
反正先皇后已死。
他知曉父親性格,父親雖喜好權柄,但父親忠於邦國。若父親知曉他與北戎多年有聯絡,定會將他打死!
心思定,林長雲便躬身簡言。
將怎麼收買宮人,給先皇后下毒一事說得清楚。雖是毒,卻不要命,只是絕了孕事罷了。他倒沒那般惡毒,既陛下喜歡,留個不下蛋的中宮也不無不可,日後送進去自己這頭的美人便是。
陛下的太子,定得是林家的人所生。
可哪知曉後來不知怎的先皇后身患惡疾,竟忽然沒了。而陛下也不知怎麼想的,一直不辦喪事。如今已兩年有餘。
林長雲忽然一哆嗦,難道先皇后沒死?
可月月都有人從皇城中奔向四方,一副掘地三尺也要找人的架勢。便是一隻螞蟻都該尋到了吧?
林長雲晃了晃頭,覺得自己應是想多了。怎自己嚇自己?
慘烈的現實灑著蜜糖,林長雲將自己之前做的事粉飾一番才說了出來。
應不是大事。
可撞見父親的眼神後,林長雲卻愣住,父親黑沉的眸子裡失望至極。
只見父親起身,直到門口撿起那柄長劍衝他而來。林長雲大驚,忙往後躲,狼狽跌到地上,屁股直往後蹭,直貼上書案無處可躲。
那劍鋒已到頸前,帶起一陣凜冽的殺意,林長雲驚恐瑟縮,哪有半點朝臣風骨?
“父親,那我們如何是好啊……”
林太傅深吸口氣,“若是如此,我們林府,不得不反了。”
林長雲愕然:“啊?”
適逢晚食,林太傅索性在三房吃了,密謀到最後,三人都喝了酒釀。說不上因為甚麼緣故,俱是醉了過去。尤其是林長雲,美夢開懷,已想著父親與他說此事,想來會封他為太子!
林太傅仰靠在椅背上小憩,林長雲趴著已打起憨,那鼾聲震天!林懷瑾也趴在桌上,許久興許不舒服,又坐起靠在椅背上,高度正好拖住他的後頸,細密的睫毛觸在一起。
林姝妤便是這時潛入外院的。
她在後罩房的偏房用晚食時,乍然見菜餚比往日多上幾盤,不大的圓桌被擺的滿滿當當。她一問,下人說是太傅來三房共食,小廚房張羅了許多美味佳餚,少爺使人都送過來一份。
那道炙羊肉是她極喜歡的,往日很少能吃到。她這林府庶女看著風光,也是驢糞蛋子表面光,珠釵錦衣這些外人能瞧見的,府上都給的好。卻是用過要還的。可吃食卻不是,府門一關,誰知曉她們內眷吃的甚麼?眾人都以為太傅府連下人都吃香喝辣,倒也不差,有的心腹下人興許都比她和她小娘吃得好。
原本只是嫡母嫌她礙眼,如今再加上董氏暗中使勁,在林府的日子過得如履薄冰。她最初便是想極力逃脫,才死皮賴臉要嫁給謝瀾川。謝瀾川乃君子,想來哪怕不愛她,也不會苛待他。可惜哪怕他壞了腦子也對柳姑娘情意深重,沒嫁成,她繼續困在林府。
好在謝瀾川說話算數,使了法子將她小娘給挪去了莊子上。小娘不再受嫡母磋磨,她也就不怕了,大不了是個死。
近日來,林懷瑾見她身上的傷處更多起來,愈發心不在焉。無意間透露出些林長雲的書房裡有牽扯太傅府生死的東西,她打足精神。聽下人的意思,前頭不知何事三人都喝了酒,不然她……鋌而走險試一遭?
心裡有事,動作便慢了些,她剛舉起雙箸還沒入口,董氏便跟狗似的,聞著味來了。一踏入她這晦澀昏暗的寢房,給伴在身旁的嬤嬤一個眼神,那嬤嬤便上前,兇狠將桌上菜餚一把掃到地上。
“吃的還挺好。”
董氏冷哼,冰涼陰狠的眼神掃過她瘦弱的腰肢,又定在地上的碎瓷上。董氏扶著後腰,如得勝的母雞在她面前來回徘徊。
那肚子已冒尖,董氏也胖了不少。聽聞近來林懷瑾每日歸府都給董氏換著樣的帶京城裡有名的糕點,又吩咐小廚房不計花銷給董氏補身子,今日燉雞,明日燉魚。沒多久,董氏的身子就跟吹起的氣球似的,董氏一邊歡欣夫君待她好,一邊瞧見林姝妤那弱柳扶風的狐媚子模樣更不順眼!
“跪下!”
董氏低笑一聲撫著孕肚,“我兒今日不樂意動彈,想來你若肯虔誠祈福,我兒定能好。”
林姝妤低眉順眼,跪在地上。碎瓷扎進肉裡,沒一會兒衣裙便被血染透。
“祈福啊。”董氏抬腿踢她一腳。
林姝妤便雙手合十,置於胸前。
房內昏暗,這一下子愈發顯得她白若海珠。董氏好懸一口氣沒上來,咬牙切齒。她總覺著夫君待這庶妹不同,好幾回見夫君從這狐媚子寢房中出來,亦有兩回夫君喝了酒,抱她做那事時,竟喚她妤兒!
董氏恨得發抖,她心中隱有猜想,可這不光彩,她也不能聲張!
只能暗中磋磨林姝妤洩憤,夫君與公爹婆母都知曉,卻並未阻攔,董氏便更加不遮掩。
瞧林姝妤跟死人似的跪著,膝蓋上都見了血,不哭也不鬧。董氏又覺得沒意思極了,蹙眉朝林姝妤那懦弱的丫鬟一揮手,“無趣至極,也不知……看上你哪了,將她扶起來罷。”
說罷又環顧這晦暗的寢房,這會兒覺得滿是黴味,暗罵一聲晦氣,便以香帕捂鼻,轉身施施然走了。
“小姐快起來。”
小丫鬟忙去扶林姝妤,嘴裡不滿唸叨著,“少夫人也太欺負人了,怎日日找小姐的岔。”
又惋惜看著灑在地上的佳餚,心疼極了,“我去給小姐煮麵吃吧,還是烙餅?小姐想吃甚麼?”
林姝妤卻沒動。
她忽然想起有一日林懷瑾將她抱在懷裡,以為她睡著了。林懷瑾在她身後呢喃,說,那孩子,生不下來。
她不恨麼?
她恨。
從生在這深宅大院的一開始,她就沒了選擇。
小丫鬟急得不行,“總得填飽肚子啊小姐,總餓著身子該壞了。”
聽聞此言,林姝妤卻目露嘲諷。
如今她陷在這泥潭中,身子壞不壞,又哪裡有區別呢?
小丫鬟急得直扯她的手臂,再說話也有哽咽聲。林姝妤眼底寂然,擺手想說不吃了。卻在抬眼時看到了小丫鬟焦黃頭髮中間那根白髮。
目光往下定在小丫鬟的臉上,小丫鬟才十四,竟長白髮了。跟著她真是遭罪了,林姝妤便改了口,“煮麵吧,多煮些,你我一起吃。”
小丫鬟忙不疊點頭,根本不敢說自己不吃,生怕小姐又改口。
“我先給您上藥。”
林姝妤這回卻擺手,“算了。”
日日傷,日日抹藥,有甚麼用。明日不還是得受傷?
林姝妤抬眼望進小丫鬟痛惜的眼裡,反倒笑著安慰她,“快去煮麵吧,想將我餓死不成。”
那小丫鬟聞言,立刻跑了,卻一步三回頭。快進小廚房時,小丫鬟以為她看不見,飛快抹了下眼睛。
林姝妤收回目光,呆呆出神半晌,又垂眸看著上頭的血痕。小心將褲管擼上去,皮肉劣開,被碎瓷硌了進去變成一處處肉坑,好似隕石砸在地上。
林姝妤沒處置,反倒放下褲管後,又按了按傷處。血痕更加明顯。做完這事,她便望著窗外那輪彎月,整個人比院中那樹更靜,不知在想甚麼。
待吃麵時,小丫鬟端著碗與她說,“聽聞今日前頭幾位大人都喝多了,也不知府中要有甚麼好事,讓太傅都這般開懷。”
好事麼?喝多了?
林姝妤眼皮一跳。
用了面,聽見前頭傳來水聲,應是董氏在沐浴。
下人忙碌收整一日剩下的活,她便在這時,悄悄去了外院。
燈下黑便是如此,因三人密談,外院並無下人伺候。守著的小廝也在垂花門外頭,不敢往裡瞧。三老爺,兇得很!
黑夜藏起許多秘密,今夜風極大,風吹樹枝發出呼嘯之聲,遠處的犬吠和巷外的爭吵聲都蓋住了她低弱的聲響。
她面色淡然,可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此番,若被發覺,她必死無疑。
書房中燃著宮中才有的龍鱗香,只燃一火燭映在窗上,房門虛掩。
林姝妤按下心跳,讓自己冷靜下來,莫要驚慌。可非死即生,怎會不怕?她的手都在抖。
輕推門板,瞬時一聲吱呀聲在這院中彷彿催命聲。她屏氣凝神望向四周,若有不對,便立時逃開。可等了幾息,只有風聲。
旁人許會以為是風吹的。
她快速從門縫擠進去,打量著這丹楹刻桷的書房。處處都是名家真跡、典藏,就牆上掛的那幅畫,瞧著不起眼,實則價值連城。
尋常木門裡頭,真是令人咋舌。
林姝妤顧不得再看,忙做正事。若是有要緊物件藏起來,會藏在哪處?
林姝妤與小娘 在夫人眼皮子下討生活,慣會藏東西,故而對這方面尚算有些經驗。她一眼叨住了書櫃後頭,這紫檀木書櫃華麗厚實,可上頭的書冊僅一冊之寬,那……
林姝妤快步過去,目光被那閃閃發光的坐像吸引了目光。她聽林懷瑾說過,父親最喜歡這座獅像。
金燦燦,直晃人眼,怎會不喜歡?
她顫著手,撫上金獅,先是按動,沒動靜。難道不是在這?
外頭有人走過,嚇得她脊背發緊,直哆嗦,整個身體俱抖動不停。她心中唸叨著謝瀾川可得說話算話。
這一顫,不知碰到了哪,吱呀一聲,後頭露出一半人大小的密室。裡頭擺滿了高高的賬冊與金條。
她抖著手挨個翻過,連呼吸都帶著顫音,心好似在喉嚨那跳!
她略過金條,快速翻過賬冊,尋找著謝瀾川交代過的。手抖得幾乎要不聽使喚,那樣多,如何找?卻在下一瞬看到有一本賬冊上頭□□涸的血液覆蓋,已變成深褐色。她心頭一動,覺得應是它了。
草草翻過,許多賬目。也不知是不是,可她的時間並不多,一會兒董氏沐浴完,說不定還要去她那尋不痛快,她得快些回去!
慌亂間,碰掉一封信箋。那折起的信箋散開,林姝妤蹲下撿起來,待看清上頭的字後,不可置信地捂住險些驚撥出聲的嘴。
再顧不得尋旁的,將其他冊子恢復原狀。慌張擰那金獅,待密室合上,她整個人連臉頰都在跳,渾身發麻。她悄悄退了出去。
可在原路返回時,正廳的門不知怎的被風吹開。
隔著道門縫,林懷瑾與她對上了眼。林姝妤僵住,靜靜與他對望,渾身汗毛卻立起來。她懷中還捧著書冊和那信箋!
可沒成想林懷瑾就這麼看了她一會兒,裡頭翻湧的東西她說不清,卻讓她看著難受。他淡漠的目光又往下掃過她膝上的血痕,便跟沒看見她手上的賬冊似的,又轉過頭合上了眼。
林姝妤快快回到自己房中,將賬冊趕緊藏起來。
她坐在黑暗中,心噗通噗通跳。
得儘快尋機會將這交給謝瀾川,這等東西,使人轉交她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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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浮玉軒終於靜了下來。
這情毒無藥也能熬過來,就是更加折磨人罷了。
又過兩日,謝瀾川都在房中沒有出來。
餘慶不時進去,又出來。
這一日晚食,謝瀾川寢房的門終於又敞開。
他踏步而出,整個人好似瘦了一圈,更顯幾分肅殺。跟過去那個溫潤如玉的人是半點不像了。
夜幕茫茫,今夜格外黑沉。那天邊的圓月往下墜著堪堪懸在屋頂,好似一眨眼便要掉到廣袤的大地上。
晚食時謝瀾川垂眸沒瞧她一眼,卻與她說要送她去京郊溫泉別院休養身體,但她不覺是休養。他應是想換個地方藏起她。
她已來了七日,不知外頭如何,家中可惦念?
謝瀾川這浮玉軒如鐵桶一個,她雖能出垂花門,但若走遠些,便會有下人在後頭墜上。
她擰開銀鐲,趁下人忙碌時去了小廚房一趟。許是因她近來安生,一次都沒顯露要走的意思。廚房婆子知曉她身份貴重,又是主子的心頭肉,只以為她跟前兩日一般無聊四處遊蕩,來小廚房尋些零嘴吃食罷了。
趁無人時,她將安神藥粉灑入湯鍋之中。
便回房靜等。
終於到了後半夜,外頭幾乎無聲。
夜黑的彷彿能吞下人,她屏氣凝神,悄悄拉開了房門。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也得給謝瀾川下鉤子,我可真好奇,林府千金有他想要的賬冊,這縣主是他的舊情人,他會選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