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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月兒不要我了麼?”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50章 第 50 章 “月兒不要我了麼?”

興許是今日陽光好, 亦或許是他百般痴纏軟了她的心腸。更許是,當初他坦蕩直白,依照自己原則行事, 並未欺瞞過她。

當初他與林姝妤走得近,其中緣故他跟自己講得明明白白, 並沒有一邊瞞著她,一邊與那頭如何。

她不禁想起上次與林姝妤偶遇, 林姝妤與她說的話。

柳惜月難得平心靜氣與他說起了心裡話, 就如他當初那般。

她還記得此刻自己也是磕“壞”了頭,應不知情愛。

被他這般注視, 柳惜月壓下心頭翻湧的百般情緒。

只在心中微哂,她沒他勇敢。

“我與你, 是不成了。”

竟如此心狠, 直判了他們斬刑。

謝瀾川眼睫一震,僵聲問,“為何如此斷言?”

此時他還耐著性子,雖然那如玉的骨節已繃緊發白。他卻心懷僥倖, 期望是自己耳朵壞了,聽錯了。

靜默, 宛若尖針刺入肉中。

謝瀾川盡力坐住, 直直看她。

“我是為了你好。”

謝瀾川豁然起身,再也聽不得這胡言亂語!

“我不需要這種好。”

柳惜月淡淡:“可我想你好。”

“好便是將我扔了麼?你我過去, 就扔了?”

錯愕滔天, 再也裝不住淡然持重的君子模樣。

明明還是那張英武惑人的臉,臉上的肌肉顫著,眼皮也在抖,雙眸猩紅, 狀若瘋魔。

柳惜月看著他這模樣卻並不害怕,只覺晦澀無比。她目光虛浮,看他,也沒在看他,好似在透過他在看旁的。

“可當初,你也是為了我好啊。”

她沉在過去晦澀記憶中,輕喃。

謝瀾川身子猛地震顫一下,他不可置信看向她,想求她別說,可嘴唇動了動,還是沒張開。

一時不忍,竟又是錐心之語。

她苦口婆心繼續勸他,“你與我並不適合再一道同行,我如今磕壞了頭,與你當初一般只算半個常人,你何苦與我在一處受苦挨累?你應尋個對你仕途有助益,併合眼緣的閨秀。你性子好,尋個好姑娘,定然能過好。”

平緩的話語如凌遲的利刃,在他身上片下血肉,疼的他發抖。

他覺得自己應是瘋了,不然怎聽到這妖魔鬼怪的低聲絮語,聲聲句句,都是逼他去死啊!

“月兒故意氣我,還記著我當初的不好,對麼。”

謝瀾川嗓音極顫,仿若破碎的堅冰。雖像疑惑,卻實為定音。他覺著月兒就是氣他當初不通人語,這才這般說。

柳惜月卻搖頭,看向他的目光並無柔軟波動。

她親嘆口氣,將這道理揉開了掰碎了講給他聽。

“之前已與你說過,並非如此。你如今是天子近臣,而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若你與我成親,自然會引皇上不鬱。你仕途大好,何苦冒這險呢?”

謝瀾川捂住胸口,定定望著她,眼前起了一層水霧。

瞧瞧,瞧瞧!

這說得可是人話?

他不信她真這般想。

“那謝珩之呢?他也任京中要職,你為何肯答應他的婚事?”

柳惜月還真仔細想過:“你與他不同,一他無家中助力,孤家寡人並不輕易惹人忌憚,二他不算天子近臣,至於三麼……”

“三是甚麼?”他追問。

柳惜月看向他,誠懇道:“你能比他走的更遠,我不會耽誤他,卻會耽誤你。若得岳家助力,你興許在而立之前便能入閣。我聽聞京中已有親王和閣老相中了你想納為賢婿……”

“莫要說了!”

謝瀾川頭一回毫不客氣打斷她的話,他的胸膛猛烈起伏,雙目泣血。他死死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眼中分辨出片刻虛假或不捨。

可都沒有,她淡淡的,眼神頗為誠懇。見他氣惱甚至好似無奈輕嘆口氣。

謝瀾川上前一步,在腳踏上緊挨著她跪下,拿過她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

他臉上的肉在抖,他的手在抖,連嗓音都止不住顫聲。

“月兒不要我了麼?”

終於再也繃不住,到最後是綿長的哽咽。

他驚慌下滑了手,她的手便跟著滑落。

謝瀾川心被攥住,幾乎不能呼吸了!

她竟半點力都不用,如果他不迫她,她是不是丁點都不願碰他了?明明當初,當初她那樣喜愛他的身體。

那樣喜愛他!

在他剛磕壞頭時,她還不管不顧撕開他的衣襟要與他圓房呢!

他還是他啊!

還是那個謝瀾川,為何不要他了?

為何?

心中苦澀如洪流,洶湧衝潰堤壩。

他在心中苦苦哀求,那股祈求透過眼神毫不掩飾,讓人瞧得明明白白。謝瀾川的瑞鳳眼極好看,與尋常不同,他的眼下微垂,到眼尾又揚起。妖冶又張揚,往常全靠他持重矜漠的氣質壓著,此刻眼尾洇紅如妖鬼一般,瞧著令人心生憐意。

吃人心的妖怪哄人時也不過如此。

柳惜月久久未答,眼圈也隱有紅意。

“不要我了麼,月兒。”

他又問,話音剛落,他慢條斯理扯開自己的衣襟,捉住她的另一手按上去。

她喜歡,他又練鼓脹了些。

本想藏著作洞房花燭夜的驚喜。

他殷切的望著她,以目光詢問,她可喜歡?

可喜歡?

柳惜月用力嚥下塞到喉嚨中那團虛幻的棉花,閉上眼,藏起眼前的水意。

哪裡好受呢?跟剜自己的肉一樣。

可她不得不這麼做,只能這麼做。

再睜眼時,不捨情絲盡斷。她從他的掌心下一寸寸抽出自己的手,在他驚愕甚至驚恐的眼神中輕聲開口。

“嗯,不要了。”

四目相對,外頭一聲驚雷。

大雨傾盆落下,紛紛砸到地上。

院中下人驚慌吵鬧,屋中空氣彷彿凝滯。

他猛地起身,毫無章法地在房中徘徊。

他背對她垂著頭,竟低地笑了,肩膀震顫。笑著笑著,再抬眼時,早已淚流滿面。他看向她,她端坐在那,雙手疊在膝上,好一副淡然無波的淡定模樣。

謝瀾川又哭又笑,捂住了臉。他終於知曉她當初是甚麼感覺了,他大手變爪,用力摳上胸口那塊肉。

他好難受!

只有疼痛能讓他好上一些。

腦中嗡鳴,他卻懂了她的未盡之意。

哪怕她愛他,哪怕她心中有他。

她卻不肯回頭看他一眼!

半眼都不肯……

她要與旁人成親!過那乾巴沒滋味的日子都不肯跟他在一處了!!

天崩地裂不過如此。

噗——

謝瀾川嘔了一口血,他以錦帕捂住嘴,餘光瞥見柳惜月起身,這會兒還有心思朝柳惜月擺手,安撫她,“無事。”

錦帕下悶悶的,血噴湧混雜著他溫吞的話音。怕她害怕,他又說了一句甚麼,可已聽不清。

可下一瞬,彷彿無盡的鮮血從錦帕的縫隙中淌了出來,砸到地上。

柳惜月立時撩起裙襬便朝他跑去。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謝瀾川任自己砸到地上。

赤 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她奔來的身影,不肯閉上,淚水從眼尾滾滾落下。

他不懂,為何明明相愛,她卻不肯與他一起呢。

他不懂啊……

眼前一片漆黑,他聽見她叫餘慶進來。

知曉他們將他扶回了寢房,又聽見餘慶喚她,讓她一道。

可耳邊好安靜,他沒聽到她的回答,亦沒有聽見她輕快的腳步聲。

她沒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伸手向她所在之處尋她,想拽她的衣角,勉強抬起,空落落的,卻甚麼都沒撈著。

猛地一墜,再無意識。

手中也只剩虛無。

-

浮玉軒寢房。

謝夫人立於床榻邊看郎中診脈,餘慶守在門口。

那日謝誆遠回府鬧了一回之後,謝夫人便搬回府中住在外院。那棕鞭日常放在手邊,就等著謝誆遠再來將他第一時間抽出去!

謝夫人自問曾經將謝誆遠放在兒子前頭,著實眼瞎!

此回得到浮玉軒風聲,便立時趕來坐鎮。

她的目光從郎中把脈的手上挪到那堵牆上。過了片刻,她喚了聲餘慶,又以目光示意。

餘慶回頭後得到暗示,卻搖頭。

姑娘說不來。

謝夫人默然嘆息,卻並未使人勉強柳惜月。

她只覺著,過去種種令人惋惜。再想起這對謝氏兄弟,眼含恨意。尤其是她那好大伯謝誆遠,手伸得可長棒打鴛鴦後自己倒跑了,這兩年都未有訊息。今日她看著瀾兒吐血,才驚覺他消瘦許多,若謝誆遠那日沒在金山寺說那番話,是否就不會有那變故,這雙小兒女順順當當便不能遭那罪了?

謝夫人暗恨,幾欲咬碎滿口銀牙。

郎中:“好事也,謝大人腦中淤血盡數消散。這是我頭一回見如此有福運之人!”

可房中眾人卻均沉著臉,那郎中不解。此等神蹟,為何無人歡呼雀躍?

那年輕小廝更是背過身肩膀一顫一顫,哭了出來!

那夫人也面色不鬱。

這貴人府中水頗深啊!

郎中不敢多看,連忙垂眸,話音微頓又說,“可這位大人雖底子強悍,可近兩年似乎頗為敷衍,造害得厲害。可不能這般,這身子需得好生調理才行。”

門口那小廝哭的更響了,郎中僵住,得了夫人遞來的診金,收拾醫匣便腳底抹油趕快走了。

出了垂花門才心有餘悸瞧了一眼,卻見隔壁那間房門忽然敞開道縫隙,有一白衣女子在那來回晃悠。

郎中驚圓了眼,竟是鬧鬼!

腳下踉蹌險些摔倒,嘴裡唸叨著阿彌陀佛,兩條胖腿倒騰得更快了。

-

謝瀾川醒來那日,早前蒼白的面色已幾若透明。

餘慶驚呼幾聲,他扭頭看見守在窗邊面容憔悴的母親,看見了激動不安的餘慶,艱難轉動眼睛,沒看見她。

謝瀾川又合上眼,聽著餘慶張羅飯食,請郎中再來把脈,又聽著母親難得溫和的叮嚀。

卻無她。

一壁之隔,她不來看他。

他不知,其實她去了。

夜深人靜,所有人全沉睡時。她每日都會去悄悄看他。

但如今的柳惜月已長成了他當初期望的模樣,也與他那時一般,會真心實意關心他,卻不願被他知曉。

一如他當初暗中準備給她的嫁妝一樣,雖然最初她覺荒唐,但到玉門關一年後,她開啟了那個匣子,看清了裡頭裝了多麼重的東西。這傻子抽筋剝骨,應是把私庫颳了又刮,只給自己留了些吃飯的銀錢,剩下全裝進這匣子裡給她了。

那時她才知曉,哪怕他磕壞了頭不知情愛,無法愛她,但也真希望她好。

當斷則斷,應如謝瀾川當年。

柳惜月並不是推脫矯情,她真覺彼此已不合適,她無法信他,哪怕勉強在一起,難免成對怨侶,對他也不好。

就如他當初所說,他應有廣闊絢麗的人生。

她也希望他好。

若她的關心會拖累他,那就不要讓他知曉。

當初她不懂他的苦心,如今終於懂了。

謝瀾川醒來後躺了兩日,沒見她來。

明明周遭人來人往,卻愈發孤寂。

屬下來尋,附耳低語有新的線索。他披上斗篷去了皇城司,再回來時已入夜,周身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立於她房門前許久,卻不敢推門踏入。

怕她……又說甚麼錐心之語,他如今已扛不住。

餘慶聽到動靜睜開眼,恍然嚇了個哆嗦。

險些將少爺看成了閻羅!足見曾經那霽月清風的君子,如今何等可怖。

他忙起身,湊過去低聲問,“公子可要用些宵夜?”

謝瀾川眼睫半垂,半晌未答。

過會兒,他才啞聲問,“她今日吃甚麼了?”

餘慶思索,一一道來。

“都來一份吧。”

說罷謝瀾川便默然回房,那頎長的身影瞧著格外孤單落寞。

一連幾日,謝瀾川都未露面。可等她沉睡後,他又會像鬼魅一般潛入房中,立於床榻旁或坐在腳踏上靜靜看她。

不敢觸碰,不敢上榻,怕她醒,怕她睜開眼用輕若白雪的目光看他。

許久,腿都僵了,想起件事,才不舍離開。

餘慶守在門口。

“別院的泡池可修好了?”他低聲問。

餘慶忙頷首:“好了,今日那頭來了信,已差不多。”

“那便好生裝扮,按她喜歡的來。”

餘慶領命。

京郊新掘了溫泉,王公貴族俱是想要。

謝瀾川暗中使力,終拔得頭籌得了塊離溫泉出處最近的地,使人蓋個別院。

她當日墜湖,體內有寒氣,這溫泉頂好。

他都想好了,若是成親,他便與她住這。往日他早些起來,騎馬上朝。白日裡她時不時泡泡溫泉水,想來身子能愈發健康。

他想的很好,思緒懸頓,靜默片刻回到自己房中。

謝瀾川沒睡,他直去往與隔壁的那堵牆,貼著坐下。餘慶不敢打擾,只送來一盞溫熱的水。

適才輕觸,大人手涼得很。

謝瀾川想了許多,想起過去磕壞頭時對她冷臉,那些冷言冷語。咔嚓一聲,瓷碗盡碎,銳利的瓷片扎進手裡,鮮血瞬時洶湧流出。

啪嗒,啪嗒,落到地上。

宛若情人後悔絕望的淚。

露出手臂內側的那枚針刺的月亮,上面血痂還新鮮。胸口處滲出了血,浸透了錦衣。他抬手捂住那,那也是一處月亮。

待餘慶察覺不對探頭看時,立時大驚失色,公子歪著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昏黃的燈火映在地上那灘血跡上,更別提胸口布料上的血痕指印。要多嚇人有多嚇人,他一眼沒看住,公子怎麼就將自己造害成這個模樣!

驚呼著讓人去將府醫從床榻上薅起來!

夜中寂靜的浮玉軒亮起燈,下人出出進進。

柳惜月被這動靜吵醒,從夢中抽離發了會呆。

她夢見在金山寺那回求籤的馬車上,她倚靠在他懷中。他倔得很,不管怎麼逗.弄.都不肯看她,惱得她一口咬上他的胸口,便聽一聲悶哼。

還沒來得及問他如何,吵鬧聲便將她從夢境中拽了出來。

猶豫片刻,她赤足下床,踩在鬆軟的地毯上,走到門口。

餘慶聽到動靜看見她第一眼卻是說:“姑娘快去著鞋襪。”

本朝倒無不許女子裸露身體的規訓,夏日熱時,常有女子露出小臂小腿去溪中嬉戲踩水。

餘慶如此說只是因為姑娘墜湖這事,都快成大人的心病了。

就姑娘房中那鋪的那地毯,也是大人打探波斯有,勞商隊特地從波斯國帶回來的,比金子還貴!

郎中在裡頭忙,餘慶笨手笨腳幫不上忙,郎中嫌他礙事,將他趕了出來。

餘慶只好守在門口緊張攪著手。

這會兒姑娘醒了,哪怕將門只開了道縫隙,他都覺著心裡驟然安穩。

沒一會兒郎中在裡頭喚餘慶,餘慶忙要走,卻走兩步後又回頭。懇求地望著柳惜月,“姑娘,去瞧瞧公子吧。公子近來……很不好。”

說罷餘慶默了默,卻再未說甚麼為難人,抬步便走。

待郎中與下人離開後,柳惜月到底邁出了這間詭異的“閨房”。

她扶著門扉,跨過門檻時甚至懸頓一頓。她多久未見天光了?雖然這濃濃深夜中並無天光,只有清透月華。

見他來,餘慶眼睛一亮。

“郎中給公子餵了安神的藥,公子這才睡著。”

柳惜月輕嗯一聲。

餘慶悄然退下,將這留給這對苦情人。

床榻旁,一燈如豆。

柳惜月坐在他身旁,這才看清他眼下那團青灰。他又瘦了,下頜鋒利如刀削。肩寬依舊撐著武將的風骨,可這錦袍卻鬆了半分。露出的鎖骨更加清晰,硌著冷硬的衣料。

她以目光替手,一一撫過他。

直到看清小臂內側時和那被紗布包成白包子似的手,瞳孔不禁震顫。

那雪白的紗布依舊有血浸出,地上更是懟了小山堆似的雪步,令人心驚。

柳惜月不禁抬手,頓了頓,指腹還是撫過他小臂內側那枚血痂印出的月痕,輕嘆口氣,“何至於此呢。”

不知是說這月,還是說他。

柳惜月覺得自己好似真磕壞了腦子似的,心緒宛若隔了一層水膜,她日益理智。她愈發能理解當初謝瀾川所想。他真的教會了她,她也真切理解了他當初真切的苦心。

她看見他如此這般,第一個襲來的念頭便是,她該遠著他些,他便好了。

正因她經歷過,才更懂他的痛苦。

離她近些,他痛苦,如火似冰。

她萬分憐惜地撫過他那長得極好的眉骨。

她應走了。

若回玉門關,離得遠,時間長他自然好了,就如她當日那般。

思及玉門關,柳惜月不禁出神,也不知玉門關的嬸子姐姐,還有那些小豆丁們如何了。可按她的佈置讀書做課業了?可想她了?

又看眼沉睡中的男人,輕嘆口氣,到底悄悄走了。

床榻上,謝瀾川的眼睫顫了顫。

-

從這日起,在這一方天地的日子發生了些許變化。

白日裡謝瀾川不再拘著她,在浮玉軒她來去自由,甚至她試探著出了一回浮玉軒的垂花門,也無人攔她。柳惜月卻沒輕易打草驚蛇,她覺得不會這樣簡單。

她不知他到底想的是甚麼,如今他位高權重,早就不是當日輕易能看清的那個少年郎。

但她覺著,他應是,死心了。

可惜她想早了。

這夜她半夢半醒間,房門被推開,一道頎長身影站在門口。

一股沁涼的晚風灌進房內,沖淡了香爐中的月麟香。

清亮的月亮將他周身勾勒出一層暗芒,只一眼,她便認出那月白的衣裳是她做的。

正想開口,下一瞬卻見他忽如高高沙塔,直砸到地上。

她掀開被子,遲疑地走過去。

他滿身酒氣,雙眸緊闔。在她蹲下時,他忽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嚇她一哆嗦。可轉瞬便察覺不對勁,他的手好燙,臉頰紅的也不正常。

便是此時,餘慶慌張穿過垂花門,直到看到公子在姑娘在這,才短暫鬆口氣,忙不疊跑過去。懷裡還抱著謝瀾川的斗篷,那斗篷上有血。

柳惜月凜然,低眸仔細看他。這才發現,他的衣袖上又有血痕!

忙掀開,深可見骨的幾道刀傷。

“怎又傷了?”

柳惜月眸色不鬱,“日日流血,他還活不活了?”

以為他又是自傷。

餘慶此時還心有餘悸,聽到姑娘不悅才勉強回神,他都不敢回想剛才啊!如此驚險。

餘慶抖著手摸出止血藥粉,忙往傷處上厚厚灑一層。待血終不出後,他才將適才的事細細講來。

今日之事,詭異得很。

皇上宴請百官,共慶春雨,也商討親耕一事。親耕過後,皇上還想春搜,帶著朝中大臣去獵未孕的野獸。

雖聽起來不過是校獵,可皇上此番不僅要打獵,還要校驗各個衛所兵將戰力如何。更是給北戎以震懾。

此等重要場合,竟有人膽大包天,敢下情毒!

說來奇怪,那杯酒,是皇上賞的。皇上將此時交予謝瀾川,以示看重。

皇上此番,不光謝瀾川謝恩,連著他們那披恩科的武將全部都驕傲昂起頭顱。

飲下美酒不久,情毒發作。

公子察覺不對避出宴席時已難站穩,那情毒狠辣,來得極快。

不知是何人如此歹毒,竟下了如此重藥,想讓公子當眾出醜!

好在公子不是尋常人,他不僅全須全為出了那擺宴的園林,又憑著過人的意志力才攥住韁繩沒跌下來,那斗篷在身後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公子急切往回趕,生怕出了甚麼事!若出了岔子,他瞧公子那架勢,是要天地同毀啊!

一股死都要死在姑娘面前的架勢。

說到最後,餘慶哽咽,“姑娘,您心疼心疼公子吧。公子一路走到今日不容易啊!明槍暗箭,多少人想讓公子死!”

“可公子不願成親借岳家的勢,只能以命相搏。有花頭的宴請公子向來不去,有一回我聽公子說,若是讓姑娘聞見脂粉香,該不高興了。哪怕您不在身邊,公子都,公子都將您放在心上啊!”

柳惜月靜默片刻,她低垂的眼睫擋住了她的眸色。

滿臉是汗,能瞧出來是很急趕回來的。她抬手捋開他臉頰上凌亂髮絲,動作憐惜緩慢。

“若不然……”

柳惜月猶豫,可看他胸膛過快的起伏,想來是極難受。

“去尋旁人幫幫忙?”

倏地,謝瀾川睜開赤紅雙眼,死死盯住她。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他將自己送到她眼前,他求她,她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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