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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當初種種誤會已然解開……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49章 第 49 章 “當初種種誤會已然解開……

小姐驟然不知所蹤, 柳府早亂成一團。令老夫人不由想起十多年前那回,小小的柳惜月被歹人擄走帶上船,好險墜入水中溺亡。那回……那回還是謝瀾川悄悄潛入船艙, 將人救下。

那時謝瀾川不過六歲,好大的膽子, 見前後都有歹人看守,便要輕輕入水游去岸邊。深夜, 眼前只有沉沉撞擊的黑水和一望不盡的黑暗, 可柳惜月也信他,看他先輕巧入水, 便也跟著小心爬下去。

那點聲響被搖船聲蓋住,謝瀾川便攬住她, 咬緊牙關朝看不見的岸邊遊……

老夫人按下心慌, 看向對面忐忑不已的謝珩之,不動聲色道:“月兒許久未喝酒釀,難受睡了,後又噁心直嘔, 折騰到後半夜,此刻正睡著呢。”

謝珩之目光驚疑, 抿了抿唇到底沒說甚麼, 朝老夫人一拱手,動作間, 身上輕甲碰觸發出肅殺之聲, 令人不禁凜然。

“知曉了祖母,我先回府一趟,月兒定的金珠緙絲頭面今日送來,怕下人不小心磕壞了月兒再難過。”

竟就改了口, 老夫人眼皮一跳。出神間,謝珩之已快步退下。

如今他已官至五軍營佐擊將軍,乃天子心腹。謝珩之在邊疆見過血,早已不是當初那需要借住柳府那——無依無靠的可憐少年郎。

此時柳清玉得信趕回府中,往日擔著文官 的架子都乘馬車,今日等不及,騎馬急歸。柳清玉面色沉重行至母親面前,凝神問,“月兒可真是不見了?”

老夫人頷首,隨後低語。

“院裡院外都找過了,並無月兒蹤影。”

話音稍頓,斂神繼續說,“也無離去痕跡。”

柳清玉心猛地一沉,千百種想法在腦中倏然滑過。恰此時,夏婉娘抱著林觀宸剛邁過垂花門。柳清玉與老夫人對視一眼,便達成默契要將這事暫且瞞下來。

剛進廳中,林觀宸便如靈巧的鯉魚從夏婉娘懷中掙扎著滑到地上,一路小跑到祖母面前,白嫩的小手緊攥著,鼓的跟包子似的。

“宸兒可是有事?”

林觀宸梗著脖頸,“祖母,姐姐去哪了?”

老夫人將林觀宸抱入懷中,小傢伙不知怎的跑出了汗,一頭小雞仔的味。

“姐姐不是在房中睡覺嗎?”

林觀宸小腦袋瓜直搖,“姐姐不在。”

老夫人驚訝:“你怎知姐姐不在?”

林觀宸:“我每日都給姐姐去送糖塊……”

說著展開小手,糖塊早被他攥化了。林觀宸扁嘴,“今日姐姐不在房中,嬤嬤與院中丫鬟神色慌張。”

他便連忙回去找孃親。

那頭夏婉娘也正與柳清玉說話。

夏婉娘顫聲,“我知曉我不頂事,但怎能瞞著我?”

柳清玉展開手臂要抱她,卻被夏婉娘一巴掌開啟。

夏婉娘噙淚,“月兒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正說著,有一小廝快步而來。

廳中眾人俱是無聲。

那小廝觀殿內主子們都在,一時不知向哪稟報。夏婉娘讓嬤嬤將林觀宸抱走,隨即繃著臉發話,“說罷。”

小廝左瞧瞧右瞧瞧,誰都惹不起,只好低聲稟道:“小的去謝府打探過,謝大人昨日下值後至今日並未出府。小的瞧謝府下人並不異色,聽聞今日謝大人是因身體不適才未上值。”

身體不適?

柳清玉看向母親與妻子,繃著臉直奔謝府去。

馬蹄噠噠,剛到謝府門前下馬將韁繩遞給小廝,往前走了幾步便見謝珩之正被門房攔在外頭,聽見動靜,謝珩之回眸,四目相對,柳清玉不由一哽。

謝府門房小廝額頭上都是汗,不知怎回事竟來了兩位大人!哪個他都得罪不起啊!

正當猶豫之際,小廝竟忽然驚恐萬分,瞳孔縮成針一般。柳清玉與謝珩之回頭,便意外看見另一位謝大人。謝瀾川的父親,謝誆遠。

謝誆遠身形消瘦頎長,眉目如畫,有股超然的氣質,此刻修長的眉毛輕輕擰起,狀若仙人。看見二人,立時撫袖上前,朝二人拱手。

那小廝見許久未歸的主子回府,自然不敢再攔。

三人便各懷心思入府,小廝在後頭急得嘴巴又張又合,連忙使人去尋餘慶。那下人也是個機靈的,抄了近路便朝浮玉軒趕去。

可惜到底晚了。

當那下人緊趕慢趕到浮玉軒門外與餘慶對上眼時,謝誆遠一行人已從長廊拐了過來。

餘慶作為謝瀾川心腹自然知曉些許,頓時心驚肉跳往正房跑去。

咚咚咚。

不停叩門,急得直跺腳!

房內謝瀾川正立於床邊看著柳惜月憤怒的背影,聽到聲響回首,又看了看她,才不舍走向門邊,側身而立,眼未離她。

“何事?”他低聲問。

“公子,大人回來了!”

餘慶嗓音又慌又急,“還有柳大人與謝珩之大人!”

餘慶簡直想要在院子裡邊跑邊尖叫!

身後沉重的步伐已快到垂花門,餘慶顧不得少爺回答,忙後退兩步於廊下石階處,轉身面向垂花門。剛站定,三個身形高大的朝中重臣便信步而來,餘慶吞了吞口水,心驚膽戰快步下去迎人。

“大人……”

卻被謝誆遠一把推開。

門外熱鬧非常,寢房內謝瀾川卻不急。

他在她羞憤的目光中按了她的xue位。柳惜月立時動彈不得,隨即見他單膝跪在床榻上,俯身捏著她的下巴,低頭作勢要吻上去。

柳惜月雖腿腳動不了,卻趁他啟唇時使勁咬了他一口!瞬時濃重的鐵鏽味在相觸柔軟的唇瓣間瀰漫開來。謝瀾川低笑一聲,起身便見她正憤怒又狐疑地看著他。

他多瞭解她,她眼裡明明白白寫著,都尋到門口了你竟不怕?!

怕甚麼呢。

她躺在他的浮玉軒,謝瀾川心都要化了。

忍不住又俯身,想惹她再咬一口。

謝誆遠冷聲:“這混賬可是又做了蠢事?讓他出來見我!”

餘慶摔到地上,忙爬起來,躬身垂頭,“公子尚在歇息,我這就去喚公子。”

謝誆遠聞言卻冷嗤一聲,抬頭望眼高懸的日頭,言語間毫不客氣,“他倒是瀟灑憊懶,這都幾時了?竟還在睡?!不光在睡……”

謝誆遠瞥眼身後並肩而立的兩人,臉色愈發沉重,“讓兩位大人不管不顧找來,定是沒幹好事!”

謝誆遠以袖掩唇,輕咳兩聲後低聲吩咐,“將鞭拿來。”

門外唾罵聲清晰印入房中,柳惜月本想再狠狠要他一口,聽到謝父不分青紅皂白的叫罵,許是想起曾經幼時那無論做得多好都會捱罵的他,竟抿住唇瓣不動了。

謝瀾川撐在她身側直看著她,柳惜月惱怒撇開臉閉上眼。

“怎不咬了?”

他蹭了蹭她的鼻尖,“聽老東西罵我,心疼了?”

柳惜月立時瞪他!

一睜眼就掃見洇紅的血順著唇角流下,她目光微頓,又扭回去閉上眼。

謝瀾川低笑一聲,萬分親暱以染血的薄唇貼住她泛紅的耳垂。隨即喟嘆一聲,“唉。”

外頭嗖一聲破空之響。

那黑鞭卻被一條稍細的棕鞭緊緊纏住,謝誆遠再揮手卻動彈不得,回頭便見妻子正冷臉站在他斜後。

見他看來,謝夫人,“想打我兒,你是當他娘死了麼?”

謝誆遠看見妻子先是錯愕,後撇開眼不看她,嗓音卻沉了下去,“若川兒做得不好,當父母的自然得教訓。”

謝夫人冷笑連連,“你少在這端父親的架子,之前川兒受傷,你何時回來看過一眼?你與那好青梅過日子便是,該管時不管,不該管時別忽然詐屍又想起來當人了!”

當著外人面,這話好不給謝誆遠留面子。

這一番衝突下來,如不斷的浪頭一般,早將柳清玉的狐疑與謝珩之的試探一浪又一浪的大散。

外頭愈發吵鬧,他不得不現身。

謝瀾川抬手擦了擦被她咬破的唇,幽深的雙眸緊凝她一眼,萬分不捨地吻住她眸色複雜的雙眼,終於離開床榻。

他慢條斯理理了理衣衫,在她驚怔的目光中進了淨房。

然後不過幾息,房內便無他的聲響。

柳惜月睜開眼,卻在下一刻聽見他沉磁的說話聲從廊下傳來,清凌凌的杏眼瞬時瞪了個圓!

他怎麼出去的!

緩過神立時看向那與他的寢房緊鄰的那堵牆。

這裡竟還有乾坤。

-

院中。

謝誆遠與謝夫人各持長鞭,互不相讓。連謝誆遠低咳時,謝夫人眼神都沒動半分,冷若玄鐵。謝誆遠見之竟怔住,他們夫妻這兩年就未怎碰面。聽聞她回小宅住,她好似變了。

謝夫人趁其不備,直甩長鞭,謝誆遠一個不防,往後連退兩步才險險站穩。

這激烈的雷霆架勢,竟讓柳清玉和謝珩之的嘴張開又合上,這對準翁婿對視一眼,尋不到說話的氣口。

柳清玉打量起謝瀾川這浮玉軒。

便是此時,謝瀾川從寢房中出來,一襲白衣,烏髮披散,頗有些憊懶君子的風姿。

他目光徐緩滑過眾人,朝他們頷首,微笑道:“怪熱鬧的。”

謝誆遠一聽這話便濃眉倒豎,轉頭直指謝瀾川,“你這孽障可是又做了渾事?柳大人與小謝大人一同尋來,你可是藏人了?”

不分青紅皂白便是一通指責,謝瀾川目光幽幽,還未開口便聽嗖一聲!

謝夫人竟又揮鞭,直將謝誆遠立足的石磚擊了個粉碎,“謝誆遠,你再信汙衊我兒,下一鞭便落在你身上!”

說罷銳利的鞭尾毫不客氣掃過他的手腕,瞬時通紅一片,隱有血痕。

謝誆遠錯愕不已,手一鬆,長鞭落地。

母親從未在父親面前這般護著他,謝瀾川不由出神看著地上那長鞭出神。

在他幼時,有同窗長輩來家中告狀,父親沒聽緣由,便拎起他扔進剛開化的湖面上,冷眼看他掉到冰下。冷聲問他可否知錯。

謝瀾川那時不懂,那同窗拿著青磚搶弱小孤兒的錢袋,他將那同窗打了一頓,又替人搶回錢袋。明明做的是好事,怎就非要打死他?

那時母親心裡眼裡都是父親,並不敢忤逆父親,反倒怨他怎又讓父親生氣?

“謝大人。”

柳清玉出聲。

謝瀾川回神,朝柳清玉恭敬行禮,“伯父喚我瀾川便可。”

謝珩之瞧著謝瀾川“乖巧順從”,眉心一緊。

可直說懷疑謝瀾川將柳惜月藏起來,未免對柳惜月名聲不好。

故而謝珩之上前一步,也朝謝瀾川拱手,皮笑肉不笑,“聽聞謝大人有前朝兵書《百刃》,故而前來借閱,不知我可有幸觀之?”

謝瀾川聞言,在謝珩之踏入浮玉軒後第一回看向他。

目光碰觸,火花四濺。

新仇舊怨,謝瀾川彎唇,“自然可以。”

適才他出來並未將寢房門合上,又毫不猶豫往前將書房門推開。

那寢房門坦蕩大開,幾人離得遠,卻能看清裡頭並無人。謝珩之卻未罷休,到謝瀾川寢房門前駐足往裡看,甚至點評一番,說這寢房雅緻。謝瀾川眼中浮現些許笑意,自然雅緻,都是過去一日日月兒為他選的。

謝珩之又去了書房,這回毫不客氣,直踏入書房中,環顧四周。這書房質樸簡單,連裡間都無,一桌一椅和貼牆的書櫃,並無藏人之處。

謝珩之抿唇,餘光狐疑瞥向謝瀾川,難不成自己想岔了?

柳清玉作為長輩自然不能毛躁,他守在謝誆遠夫妻身旁以防突變,目光銳利掃過這浮玉軒。他聽月兒說過,這浮玉軒佈局簡單,並無甚特別玄妙之處。

二人此番前來直衝人傢俬院已頗為不客氣,一時間僵持在這。

謝瀾川見狀卻頗為大度,又信步到他寢房的隔壁那間客房門前,手抵在門扉上,回頭目光平緩掃過院中人,“這間可也要看?”

站在人後的餘慶瞳孔驟縮,心都快從喉嚨跳出來了!可他不能給公子拖後腿,忙低下頭。可腿不住輕顫,幾乎不敢呼吸。

若,若他們真要開門,便能瞧見柳姑娘了!

這可如何是好啊!

餘慶腦袋嗡嗡直響,只有一個念頭,公子如今膽子大得很。

可心裡又升起另一個念頭,只是膽子大麼?怎好似,有些瘋……

餘慶悄悄抬眸看眼公子,公子眼中竟有淺淡笑意!跟燙到一般,連忙垂眸。生怕自己顯露分毫拖了公子的腿。

公子為何絲毫不懼怕?

謝珩之走到謝瀾川面前:“你可知曉我與伯父今日為何來?”

謝瀾川眸色淡淡:“想來是因為柳姑娘。柳姑娘可是惱了,不願嫁你?你們以為她來尋我這舊人了?”

舊人二字,咬得極淡。

這般直白,竟讓謝珩之僵住。

謝瀾川:“你大張旗鼓準備定親禮,我並未從中作梗。若我想,這親你是定不成的,你說可對?”

謝珩之又是哽住。

他不得不承認,謝瀾川說得對。

與謝珩之交錯時,謝瀾川扭頭看他,好似疑惑,“你可知曉若是我房中尋到她,你與她婚事便不成了。”

謝珩之竟僵住半晌,才勉強開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

“不會甚麼?”

謝瀾川眸色微冷斜他一眼,“不會嫌棄她麼?”

那意思明明白白,你是甚麼東西還敢嫌棄她。

他撇開眼,不再看謝珩之。

這老神在在彷彿他才是正室的架勢竟叫謝珩之憋的滿臉通紅!

謝珩之繃臉看向柳清玉,柳清玉沉眸,朝他搖了搖頭。

同為朝廷命官,將人當嫌犯一般。若任謝瀾川推開這房門,便是為敵了。

而且……

柳清玉深深看眼謝瀾川,又看眼那扇緊閉的房門。

這陽謀,不好解啊!

柳清玉嘴唇張了又合上,此時說甚麼都不合適,沉沉看眼面色平靜的謝瀾川,廣袖一甩便走。

謝夫人冷臉看向謝誆遠:“你給我滾!”

生怕謝誆遠回頭打個措手不及,謝夫人緊握長鞭跟在謝誆遠身後,直將人逼出謝府。

在謝誆遠錯愕跌出府門時,謝夫人立在石臺上高高在上睨著他,“既當初你不願回,日後更別回。”

府門在他面前徐徐合上,嘭一聲悶響。謝誆遠抿唇想說甚麼,可最終到底沒說,低哼一聲扭頭走了。

浮玉軒中只剩謝珩之駐足不動,時不時瞥向客房。

謝瀾川低笑,“那你便在此住,可我院中無房可住,謝大人可要席天幕地?”

謝珩之:“我自有法子。”

一個時辰後,當謝瀾川看見在浮玉軒中央架起的軍帳時,淡泊如他,竟也沉默。

瞥他一眼,便回到房中。

該上值上值,該去書房去書房,只當謝珩之是空中擾人的浮塵。

謝珩之如回家中般暢快,不僅在院中扎帳,也不請自來用謝瀾川的淨房。又去書房借書,每踏入謝瀾川的房中,那雙眼亮如金烏,四處打量。

謝瀾川鎮靜自若。

旁邊那客房靜謐無聲,並無人活動的聲響。竟叫謝珩之心中起疑,難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到了午後,謝瀾川以小憩為由回房,將房門緊閉。

謝珩之等了片刻沒聲響,便出去覓食。謝珩之不知謝瀾川立於櫃旁,正眸色淡淡望著院中。聽到他離去,便開啟櫃門,按下機括,自如潛入密道,不過轉瞬便到了隔壁客房。

解藥使人困頓,她正熟睡著,紅唇微張。謝瀾川脫下外袍,上榻,長臂一攬將她入懷。萬分滿足地喟嘆一聲。

“他們尋來又如何?你合該是我的。”

軟玉在懷,謝瀾川竟真起了睡意,抱著她便睡著了。

這幾日他宛如外頭流浪剛尋到家的貓,一股要將以往缺的覺全補回來的架勢!

待他呼吸均勻後,柳惜月緩緩睜開眼。那清明的眼中哪有一絲朦朧睡意?她越過謝瀾川的肩膀望向緊閉的門扉,又瞪他一眼。

她怎不知謝瀾川如此幼稚?

她才不會呼喊,那才中了他的道了。

她得自己悄悄地走,晃了晃腿,便碰見了床腳的鐵環。

“……”

另一頭守在柳府的老夫人也知曉這棘手的境況,老夫人沉默許久,“暫時靜等吧,若逼急了,反而進了人家的全套,再累贅月兒。月兒應有主意。至於謝家那小子……應不敢對月兒如何。”

還真讓老夫人說中了,柳惜月自醒來便在謀劃如何逃出去。

-

是夜。

客房未燃火燭,院中倒燈火通明。

謝珩之正對著寢房,在燭火下看從謝瀾川那搶來的兵書。說是看,可那雙眼不斷在對面的三間房上梭巡。

都黑著,那窗紙黑洞洞的。

房中,謝瀾川如蛇一般藏在她的床榻裡頭。那清俊非常的臉試探地淺埋進她的頸窩中深深嗅聞,以鼻尖順著她的脊線緩慢移動描繪,漫過頸側跳動的脈搏,直停到耳後。

他以為她還在睡。

淚水滾滾而落,浸溼她的寢衣。

柳惜月眼睫輕顫,心中卻也酸澀悵然。她後背抵著他溫熱的胸膛,整個人被納入懷中,她輕而易舉感受到他的珍視與思念。

他們曾經多麼好,算下來誰都無錯,竟陰差陽錯走到今日這步。她忽然想起在金山寺那籤文,說他們天作不合。興許真是如此,老天才會插手讓他們分別。這樣想,眼鼻發酸,她悄悄埋頭不願流淚。

“醒了?”

他敏銳察覺。

柳惜月身子微僵,心緒著實複雜。

不知如何說,可他……好似與她印象中著為不同。

“哪不舒服?”

謝瀾川撐起身子在夜色中仔細瞧她,輕聲問她,“做噩夢了?還是躺久乏了?”

說罷便起身坐到她身旁,給她揉捏手臂與腿。

“這嗎?還是這?”

謝瀾川彷彿不知謝珩之在外頭一般,與她低語,耐心問詢可要調整力度。

這副如珍似寶,比過去更甚將她捧到手心的架勢……

彷彿不斷揉搓柳惜月嬌嫩的臟腑,她掙脫他,將手臂搭在眼前。謝瀾川動作微滯一瞬,旋即斂眉為她捏腿。

恰此時,院中響起武將沉穩的腳步聲,直朝這頭而來。

柳惜月不由僵住,謝瀾川立時察覺,眸色發深。柳惜月踢他一腳示意他不要捏了,謝瀾川定定看她,卻忽然垂下眼皮,大手自顧自往下探,反而握住她的腳踝揉捏內側的嫩肉。

謝珩之在廊下徘徊,離門口愈發近,身影印在窗紙上。如天邊不大靈光的天降,那影子忽明忽暗。

柳惜月怕癢,背脊一緊便踹他。謝瀾川牢牢接住,眼神卻更沉鬱。晴空萬里瞬時烏雲壓寨。他緩慢摩挲她腳踝內側嬌嫩的面板,凝住她,放下她的腿。而後回到她身邊。

柳惜月惱怒不已,側身背對他。

吃人般的夜色中,謝瀾川輕笑一聲,捏著她的下巴迫她回頭,好看的黑眸沉溺地看著她,有股活過今日便不活了的瘋勁。

“怕他發現?”

他緩緩歪頭,“為何怕他發現?”

何等理所應當的口氣,竟叫柳惜月無語凝噎!

謝瀾川俯身罩住她,以唇瓣觸碰她的額頭、下巴、臉頰、鼻尖,最後落在唇上時他頓住,“不要他了好不好,之前我們都說好了,等成親了,我任你擺弄。誰能有我聽話呢?”

那沉鬱的嗓音婉轉綿長,話中藏不住的執拗瘋狂,竟令柳惜月背脊戰慄。

她瞠目結舌,剛啟唇,便被他捂住嘴。

門上謝珩之的影子來來回回,門內,謝瀾川緊緊纏住她。

“若你想與他走,便喚他。”

謝瀾川說得倒是人話,可既不給她解xue,捂住她紅唇的手掌又不肯挪開。

翌日清晨。

上值時,謝珩之緊跟謝瀾川左右,盯著謝瀾川上下打量。

謝瀾川自然察覺,朝他頷首輕笑,“昨日的紅燒羊肉可好吃?”

謝珩之這才恍然,昨日那羊肉辣得很,謝瀾川邀他共食,自己卻滿面赤紅,直汗珠滾落。

謝珩之吃了,總往淨房跑。

每一回瞥過去,謝瀾川都在床榻上。

謝珩之目光滑過謝瀾川的側臉,他那領口衣料蓋住那處邊緣,總有一道紅痕若隱若現。謝珩之盯著瞧,只有走動時才會露出個頭。

謝珩之在這浮玉軒賴了兩日一夜,營中派人來尋,他不得不離去。可這回他又拿不準了,這兩日那客房並無聲響,謝瀾川也並未踏足,難不成是他們想多了?

謝瀾川這般大方坦蕩,竟讓他拿不準了。興許謝瀾川腦子未好,依舊不覺情愛吧?

那柳惜月在哪呢?

可謝珩之不知,每回謝瀾川回房,便會聽過密道去隔壁。在柳惜月惱怒似火的目光中將人攬入懷中,在謝珩之與旁人的交談聲中一遍遍輕喚她的名字。

“月兒……月兒……”

那架勢,好似將磕壞頭時憋了兩年的情意瞬時兜頭澆下,竟讓柳惜月膽戰心驚!

在謝珩之拔帳離去那夜,謝瀾川格外開懷。

拿來小几與幾精緻小菜和酒釀放在床榻上,大有慶祝一番的架勢。想了想卻又將腳銬給她戴上,另一頭連在自己的腳踝上。那精緻堅韌的鐵鏈,宛如月老的紅線,將兩人緊緊拴在一起。

“那賊人終於走了。”

謝瀾川唇角含笑,給柳惜月面前的杯盞倒滿了酒,又給自己滿上,仰頭一飲而盡。

柳惜月未動,疑惑問他,“為何說是賊人?”

謝瀾川不勝酒力已然微醺:“你我都已成親,他卻要搶我夫人,不是賊人又是何?”

“你我何時成親了?”

謝瀾川凝滯片刻,迷離的雙眼緩慢看向她,英俊的臉上滿是疑惑,“我們沒成親麼?”

他眼中全是認真,柳惜月大驚。

沒等她言語,謝瀾川便栽倒到床榻上。雖已睡著,卻一手攥著鐵鏈,一手握著她的指尖。令柳惜月複雜至極。

還好那鐵鏈夠長,她行至床邊輕喚餘慶。

守在窗根下頭的餘慶跟受驚的兔子似的立時蹦起來。

餘慶壓低嗓音:“姑娘,有何吩咐?”

柳惜月:“你家少爺……那幻藥沒停麼?”

餘慶喏喏,在柳惜月再三催促下才低聲說,“每回見您與那位謝大人,大人回府總要以烈酒吞下幻藥。我問過大人,他說若不這般,他挨不住。”

挨不住啊……

一陣沉默,過了許久,柳惜月才啞聲讓餘慶下去吧。

她回到床榻旁,剛坐下,沉睡中的人便跟有感知一般蹭到她身邊,頭抵著她後背,緊緊環住她。

她輕嘆口氣,回頭,第一回抬手撫上他的臉頰。眼前起了一陣水霧,她甚至恨老天,為何這般對他們。

可她不敢了,不敢重蹈覆轍。

僅一次已抽筋剝骨之痛,她已無法再受一回。

在他眼中,有許多重要的事,也有許多為她好的道理。

可那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捋開遮住他臉頰的髮絲,看清他沉靜的睡顏。

已長成的人會改麼?

不會的。

她重重閉上眼,嚥下喉間綿長的酸澀。

再睜眼時,裡頭一片冰冷清明。

-

一時片刻走不了,柳惜月只好讓他放鬆警惕。

昨夜二人都戴了整夜銀環,謝瀾川看見她腳踝上的紅痕僵住,到底不捨得,解開腳銬與她商量。

“怎沒解開呢?”

銀匙他就放在小几上了。說話間挖出白玉膏,仔細塗抹在她的腳踝上。

柳惜月忽然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謝瀾川的眼眶瞬時紅了,他忙撇開臉。可柳惜月壞極,青蔥般的手指環住了他的手腕,謝瀾川便不動了。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柳惜月不禁愕然,她竟不知謝瀾川如今這般能哭。又不動聲色壓下眼中驚色。

“為何哭?”

謝瀾川卻不答,反而問她,“為何不肯與我和好?”

嗓音悶悶的,如春日藏滿水的烏雲。

“當初種種誤會已然解開,你為何不肯與我和好?”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他覺得自己應是瘋了,不然怎聽到這妖魔鬼怪的低聲絮語,聲聲句句,都是逼他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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