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恨麼。恨好啊。恨比愛長……
磚牆崩塌, 青磚砸到地上發出陣陣引人戰慄的聲響。
柳惜月驚恐回神,瞳孔驟縮,猛地抬眸朝那櫃門看去。那厚實的門板安穩合著, 好似是她聽錯了。
膽戰心驚,指尖下意識將錦被攥出了褶。
她目光黏在那, 想起來,可雙腿軟得很, 剛要起身便又撲倒, 她遲疑地躺回去。
便見。
吱呀一聲脆響。
衣櫃的那扇厚實門扉被輕輕推開。
柳惜月驚愕瞪大眼,下一瞬便與謝瀾川四目相對。
謝瀾川朝她頷首, 臉上浮起和煦的笑,“月兒。”
那自然情態, 彷彿過去每一回相見。好似從密道中出來是多麼正當的事。
可這是她的寢房!
她已與旁人定親了!
柳惜月下意識慌忙看向緊閉的房門, 便沒瞧見謝瀾川驟然沉下去的瞳色。
因邪藥混了酒釀,眼前景物愈發迷幻,時間變得又快又慢。
再緩過神時,謝瀾川已行至拔步床前, 撩起衣袍毫不客氣坐在床榻邊緣。他微涼的手指掠過她濡溼貼在臉頰上的髮絲,那徐緩的動作, 溫柔至極。彷彿他們才是已成婚的新人。
謝瀾川垂著的眼眸微微合上, 鼻翼甕動,唇角微彎, “月兒今日喝酒釀了?”
說罷俯身, 貼在她唇邊不過一寸卻剋制地不碰她,他閤眼深深嗅聞,“桂花酒釀?”
睜眼後雙目緊凝住她,好似要看清她臉上每一絲波動。
“不是說好了等成親時你我共飲麼?怎自己先喝了?”
柳惜月僵住, 竟不敢動。
“謝瀾川,你怎麼了?”
她嗓音顫顫,眼珠也不住震顫,“可是哪處不舒服?”
竟這般自說自話,不正常。
謝瀾川笑了笑,他也知曉自己不正常,自墜崖醒來之後,他就不正常。有股莫名的力量時而拉扯他的靈魂,有時好似瘋了。若說瘋了,自他離京,他早就瘋了。
那笑極淡,如在江上潑了盆滾燙的血,不過轉瞬便被洶湧的浪頭吞滅。
正當柳惜月腦子飛快轉動想著怎麼在謝珩之來之前將謝瀾川哄走時,在她心裡,雖與謝瀾川一刀兩斷,但他仍是當初那溫和妥帖易哄之人。
遠遠的,傳來了腳步聲混雜著說話聲。
柳惜月聞之不免心中急起來。
“怎嗎?月兒怎忽然喚我來?”
謝珩之急聲問。
自定親,謝珩之這聲月兒喚的愈發溫和。
謝瀾川緩慢看向那頭,目光凜冽。
寢房中燭火點點,不如院中明亮。
謝珩之挺拔的身影清晰印在門扉上,高高束起的黑髮隨風浮動。因外頭下著雨,還帶了兩分煙雨江南的朦朧水意。
“月兒!”
謝珩之那帶著喜悅、意氣風發的疏朗嗓音透過門扉映了過來。
“月兒……”
謝瀾川忽然俯身離她更近,學著謝珩之的語調呢喃,心中不悅駭然。薄唇親暱蹭過她的耳廓,柳惜月忙側頭避開,謝瀾川眸色愈發深濃,大手握住她的後頸,額頭抵住她的,以低密的氣聲誘哄她,“讓他走,好不好,讓他走。”
溫熱的鼻息擦過耳廓頸邊,柳惜月無法控制地軟了身子。聽著這話不可置信瞪他,那尖銳的目光如刮刀一般。
謝瀾川卻極好脾氣地笑,溫軟的嘴唇剋制地離她寸餘。熱燙的鼻息掃過她的臉頰,她脫力的雙手跟小貓似的推他的胸膛,謝瀾川垂眸掃過,眼裡笑意更深。
見他如此,驚怔之後柳惜月抬手就要打他,謝瀾川卻破為善解人意將臉送了過去,在她耳邊誘哄她,“打吧,打了他們就都能聽見了。”
柳惜月軟綿綿抬起的手又放下,不可奈何的惱怒。那雙杏眼被氣得發紅帶著水意,看得謝瀾川心軟,他湊過去,輕觸她顫抖的眼瞼。又撐起手臂,低眸看她。
“為何咬唇,是怕他聽到麼?”
謝瀾川終於忍不住,沉迷地,極輕地蹭了蹭她的鼻頭,“叫他走,還是讓他在這聽著?”
拇指摩挲她的臉頰。
肌膚碰觸,一陣痠麻蔓延開來。興許是藥性緣故,她的目光漸漸迷離。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捏住他。
謝瀾川眸光閃爍,萬分珍視以目光吻過她的額頭、臉頰、鼻頭、下巴,像小動物親暱一般,最後停在她的紅唇上方。整個人離她一尺有餘,卻沒碰她。
聽甚麼?
他看清她眼底的疑惑。
白玉般的指節輕柔劃過她的手背,被咬住的紅唇便溢位一絲輕吟。
謝瀾川挑眉看她,以目光回答,知曉聽甚麼了吧?
啪。
一聲乾癟悶響。
謝瀾川順從地迎著她手掌揮舞的方向,被打得撇開臉。可惜她藥性上頭,沒甚麼勁了,半點不疼。
他低眸看著她眼底燃起的旺盛火光。
她緊咬紅唇不肯再說話,生怕一開口便是破.碎.嬌.吟。
“手都不願讓我碰?”
謝瀾川眼圈微紅,笑意漸漸散去,“為何不願?你從前多麼喜愛我。”
柳惜月咬緊牙關,瞪著他。
“月兒!可是睡著了?”
謝瀾川冷冷瞥眼門扉上的人影,隨即捏住她的下巴,想吻,又捨不得。只將她牢牢抱入懷中。柳惜月用盡最後的力氣在他懷中掙扎,布料摩挲發出細簌輕響,令人頭皮發麻。驚得她緊張吞嚥喉嚨。
他背脊微僵,耳邊是謝珩之擾人的吵鬧聲,將她抱得更緊,輕拍她後背,如同安撫春日難受的貓兒。
“知曉你難受,忍忍,今日來是給你喂解藥。有解藥,不能用旁人,知曉麼?”
柳惜月整個人已如水中月,淋漓不已,卻倔強地咬住唇不肯。
不肯?
竟不肯。
謝瀾川忽然起身,涼意從衣襬縫隙鑽了進來,柳惜月睜開迷離雙眼,立時一把攥住他,生怕他要作何。
四目相對,忐忑不安。
謝瀾川失落低笑,他能作何?他敢作何?
他在腦中千萬遍想吞掉她,可到了她面前,不還是不敢麼。
柳惜月心幾欲嘔出,她可不想成親前被人捉.奸在床!
謝瀾川深深看她一眼,扯了扯唇角。他有多瞭解她?只一眼便知如今他在她眼裡才是那不見天日的人。
轉頭吹滅燭火,在外頭戛然而止的問詢聲中一把將她撈入懷中,大步走向密道入口。
她與那霸道的邪藥正爭鬥,目光時而迷離。卻見進了衣櫃後,他不知往哪處一按,一面厚實的木板落下,徹底斬斷了她愕然的視線。
有這一層,哪怕旁人察覺有異開啟衣櫃,也斷不會發覺裡頭竟有玄機。
迎著她的目光,謝瀾川迷眼宛如喝了蜜糖,“月兒……好生可愛。”
他低聲喟嘆。
柳惜月聞言驚恐看向她,嗚咽著朝那合上的密道門口掙扎伸手,卻被他攏了回來。
“想要謝珩之解藥性?”
謝瀾川輕嗤,“你想都不要想。”
望不盡的地道,柳惜月被他抱在懷中。
她柔軟的身體隨著他沉穩的步伐一顫一顫,燭火變成朦朧迷離的光。宛若曾經他帶自己在山巔看過的隕星雨。
邪藥燒得她頭腦混沌,眼前景物一晃一晃,空洞的眼凝在他的手上,見他推開了門。
他的寢房,只燃一盞冷幽的燭火。映在紫檀木上,泛著冰冷的光。
她被放在冰冷的錦緞上,他在她的視野中緩滯地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枚吻後,轉身去了淨房。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她一眨眼,他便已然回來,身著白色寢衣。
身上水珠未乾,寢衣時而貼在白玉般的肌膚上,黏著那誘人的肌理。
柳惜月盯著那,只覺口中異常乾渴,嚥了咽喉嚨。
厚重的帳幔垂落,隔絕外頭的細碎聲響,這一方天地只有彼此。
她身後緊抵著冰涼的床柱,溫熱的掌心握住她的腳踝。隨即一用力,眼前景物顛倒。
“莫跑,吃藥,吃了藥就好了。”
柳惜月腦子燒得混沌,以為他要做混事,“不要……”
粘膩的嗓音宛若糖汁,謝瀾川頓住。
“為何不要?”
謝瀾川話音溫和,大手卻攥住她的一雙皓腕,抬到頭頂。指腹緊緊扣著她的細骨,緊得她蹙眉。
“不要我,要誰?”
她掙扎著,身子撞向他堅實的胸膛,卻宛如撞上宮牆,這點可憐的不願只換來更緊的緊箍。
“要你那……未婚夫麼?”
三個字念得極為輕緩,彷彿硌出了血。
他俯身想將她抓過來,手上藥丸都要化了,可她又偏頭躲開不讓他碰。唇瓣擦過她滾燙的臉頰,藥性這般濃重,她是在為誰守著?
可柔軟的腰肢蹭到他,謝瀾川遲疑一息,想要看清她臉上的神情。變故瞬時發生,竟被她捉住時機,掙開他的桎梏,用盡餘力推他的胸膛。
無異於螞蟻撼大樹,指腹剛碰到他胸膛上的水珠,就被他重新制住,按在床榻上。
嘶啦一聲,他月白錦袍被生生扯開。
柳惜月毫不示弱,一把撓上他的脖頸,留下一道血痕。
他定定看著她,捏住她的下巴,好不易將那褐色藥丸塞入她口中,又禁錮著她的下巴,不讓她將藥丸吐出來。這好不易製出的情毒解藥。他緊緊盯著她的嘴唇與喉嚨,她嚥下去他才安心。
藥丸終於滾了下去,謝瀾川心一鬆,抬眸剛想與她說一會兒就不難受了。
可目光觸及她的眼時,他猛地頓住,僵住抬眸,才發覺她正冷冷睨著他,失望至極。她從未這樣看過他。
紅唇被她咬的發白,她瞥開眼,靈動的眼神此刻空洞無波。她的身體還在他的掌心下震顫,可眨眼間,眼尾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流過他的手背。
冰涼的,如那湖中冰凌,扎得他心口驟痛。
“為何哭?”
雷霆怒意在碰到她的眼淚時,摩挲著。緊箍她後頸的力道不自覺放輕,溫柔些許,卻仍無絲毫鬆開之意。
但在看見她眼角的淚光時,謝瀾川動作微頓。
她身子迎著他,可那眉頭擰著,那般不願。可漸漸清醒的目光冰冷如□□成了恨。
連被他喂藥都不願麼?
謝瀾川頓住,心口發悶,動作卻半分未松,“莫哭,解了藥性就不難受了。”
她閉上眼不再看他。
春日的雨敲打著窗欞,明明是萬物生機盎然的雨幕,卻遮不住寢房中的窒息黯然。
天矇矇亮,寢房內細碎聲響漸歇。
謝瀾川拿帕子浸了溫水,將她臉上的汗擦拭乾淨。她蹙眉好似睡得不安穩,近來天是熱了,那藥性也折騰人。他便坐在床榻旁給她打扇,安靜地注視著她的睡顏。
動作間,布料交疊在一起,彷彿從未分開。
過了會兒,她醒來,意識回籠。
總算清醒過來昨夜謝瀾川是幫她,且並未輕薄她,她能感受到與過去那謝瀾川相同的珍視與無奈。
倒是她藥性上頭將他又咬又撓。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看她醒來,他嗓音磁緩並不提昨夜,“這藥邪得很,一次比一次厲害。解藥一次興許不成,但兩三次總會好了。”
如今如若不提謝珩之,他好似與過去無異。
又變回那守禮端方的君子。
可是……
“謝瀾川,在宮中那回你護我,我感謝你。但我要與謝珩之成親了,過往種種不可追,你不該這般。”
不該這般?
謝瀾川腳步頓住,卻未回頭,他似是輕笑一聲,反問她,“你覺得,這親,還能成麼?”
瞧這德行!一提謝珩之,他又這樣!
一股怒意直衝腦門,柳惜月拽過軟枕便朝他擲去。軟枕砸中謝瀾川肩胛,可他跟毫無知覺似的,抬步便走。
柳惜月盯著那軟枕,想到昨夜,不由輕嘆口氣。
等到謝瀾川回來時,柳惜月已抵不住睏倦,閤眼睡著了。她累極,睡得乖沉。
謝瀾川眸光閃動,隱有水光,他重重閉上眼。過去小心將她的衣襟攏好,繫上。隨後便坐在床榻邊,默默注視著她。
怎麼都看不夠。
她陷入夢中,乖覺極了,察覺身旁溫熱的身體,打了個滾便擠入他懷裡。手臂一如從前,輕輕攬住他的腰。
空蕩許久的懷抱終於被填滿。謝瀾川彎腰,臉頰貼著她的頭頂,心滿意足閉上眼,溼了眼眶。
任外頭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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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眾人是在晌午發現不對的。
往日哪怕小姐再憊懶,到午食時總該起來。
小姐喜愛美食,用小姐的話說,每日吃的可排不下呢,少吃一頓便是一頓。
嬤嬤率先察覺,叩了三回門都不見開時,心猛地一沉。她推開門,快步繞過屏風,便見那拔步床中,哪有小姐的身影?
可那錦被褶皺不堪揉成一團,彷彿不堪一戰。
她緊張地吞嚥喉嚨,往後跌了兩步抵住屏風這才沒倒。她這般年歲也是經過事的人啊!還有甚麼不懂。
瞬時想到昨日小姐使人尋姑爺,可姑爺來了小姐又熄了燈火。
嬤嬤頭皮發麻,如熱鍋上的螞蟻直在地上轉圈。
“小姐,小姐去哪了?”
趕緊回身將房門合上,顧不得甚規矩,撒丫子便往老夫人的院跑去。
老夫人剛用了午食,正在廊下散步消食。
老夫人撫著肚子直搖頭:“上了歲數,吃多了肉食真是不克化。”
昨日柳清玉得了牛肉,便分給各院。如今牛肉可不好得,老夫人今日使庖廚以紅燒燉了,那牛肉軟嫩彈牙,肉香味極足,一個沒忍住便吃多了。
昨日下了雨,空氣中滿是泥土的芬芳與青草香。
老夫人眼皮子直跳,她扭頭問大丫鬟青禾,“府裡都好,沒甚麼事吧?”
總覺得這心裡頭啊,不安生。
青禾茫然搖頭:“沒聽說出甚麼事啊?”
老夫人:“正院都好?月兒那頭呢?”
正當青禾又要搖頭時,嬤嬤慌忙跑了進來。老夫人止步,蹙眉看過去,不住輕叱,“都在府裡多少年的老人了,到這歲數,怎還這般毛毛躁躁?”
嬤嬤喘著粗氣,看眼老夫人身旁的青禾。老夫人抬了下下巴,青禾便利落退下。
廊下只剩老夫人與嬤嬤。
老夫人這才問:“怎了?”
嬤嬤往前,一把扶住老夫人的手臂,老夫人低眸掃過她唐突的動作,眼皮又跳,反手攥住嬤嬤的手腕,沉聲問,“出事了?誰出事了?月兒?”
嬤嬤重重點頭,再開口時嗓子早就啞得聽不清,“小姐,不見了。”
老夫人虎目圓瞪:“!”
好險摔倒,還好嬤嬤提早扶住她。老夫人緩了口氣才說,“怎麼回事,快細細與我說來。”
嬤嬤便啞聲將昨夜種種一一說來。
言畢,廊下寂靜無聲,只餘樹影婆娑聲響。
嬤嬤低聲問:“可要去問謝大人?”
老夫人眼中精光閃過:“哪位謝大人?”
嬤嬤愣住:“自然是謝珩之大人。”
老夫人倏地抬手,又是一靜。
忽然,老夫人湊到嬤嬤耳邊低語一番。嬤嬤立時瞪大眼,哆嗦著,“怎……怎會?那位明明是清潤君子。”
老夫人卻一聲冷笑。
再君子也是男人。
得了令,嬤嬤連忙退下去打探。絲毫不敢顯出異樣,就怕被人發覺異樣。小姐大婚在即,可不敢出這等紕漏!
老夫人立於廊下,她忽然想起那青年直挺挺跪在地上懇求讓他看眼月兒的手書。
輕嘆口氣,雙手合十,口中唸叨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春意盎然,柳府,天翻地覆。
嬤嬤還未歸來,謝珩之便又找來。
下人說未來姑爺登門拜訪,正在花廳等著。老夫人深吸口氣,兒子上值去了,兒媳不撐事,只好她去。
踏入花廳,謝珩之聽見聲響轉身,臉上的笑意在看清來者何人時不由僵住。
謝珩之往老夫人身後瞧了瞧,不由肅神,“祖母,月兒呢?”
老夫人苦笑,這也是個敏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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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荒唐,柳惜月酣睡一通。
臨近傍晚才醒來,睜眼看清那黃花梨拔步床與一旁的山水屏風後鬆口氣,是她的寢房,昨日應該是做夢了罷。
她就說,謝瀾川向來君子,怎可會那般瘋魔。
躺了許久身子乏得很,可剛一動,細碎的金屬撞擊聲,她頓住,極為緩慢地起身。在看清圈在衣角被拴上銀色鏈條,直連到床柱上。那鐵環還極為耐心地包了一層錦布。
是否還要感嘆他體貼?柳惜月都要氣笑了。
撐起身子時一動,衣角便輕易從鐵環中滑落。她下了床榻,那鐵環臥在床角孤零零地望著她。柳惜月僵住,半點用沒有,他弄這出作甚?
在她寢房中,她竟不知他如今這般大膽!
等等,記憶湧回腦中。她快速環顧四周,抱臂輕哂,這哪是她的寢房,分明是前些日子她醒來的那間“贗品”!
又看錯了。
柳惜月明豔的臉蛋浮上一層惱怒的紅霞。昨夜種種灌入腦海,一口銀牙被她咬得咯吱咯吱響。他倒沒如何,就如只黏人的狼犬一般,圍著她貼來貼去。
起身後好奇,過去附身拽了拽那鐵鏈,在邊關兩年她早練出一身力氣,竟無法撼動半分!
柳惜月喘著粗氣,額頭上起了層汗。
鐵鏈竟是好的,那怎麼假模假式,沒將她拴起來?
“莫費力了,我特地以玄鐵製成的。”
柳惜月身子僵住,猛然回頭。謝瀾川不知何時立於屏風後頭,緩步而來,著的還是那身與她同料的月白裡衣。他墨髮披散著,倒比平常清冷持正多了兩分妖冶。
柳惜月似是極為驚愕,呆呆地張唇瞪著他。看得謝瀾川心頭痠軟泛癢。
“謝瀾川”,
她指指躺在床上的鐵鏈,和適才被塞進去,一動便滑出來的衣角,“這是哪出?”
謝瀾川眉眼未動,歪了下頭,“想將你鎖起來,又有點捨不得,便折中取之。”
“就把衣角塞進圓環裡,一動便滑出來,半點用沒有?”
“嗯……怕你氣惱。”
“……”
好氣又好笑,又莫名覺得他……可憐。
柳惜月仔細看他,他與過去不同了。
如何說,過去的謝瀾川端方持重沒有錯處。如今倒是因為私心,多了兩分鮮活的人味。
可是,太晚了。
柳惜月難得耐心給他掰開揉碎講道理,“你我不合適,我已要成親。與我走得近對你不好,我是為了你好。”
謝瀾川靜靜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模樣。
柳惜月腮邊軟肉都因惱怒而股起:“何時放我走?”
這句話因揚聲,破了音。
為何破音,彼此心知肚明。
一想起這,柳惜月只覺一陣窒息。
她都要成親了!
都要成親了啊!
謝瀾川深深看她:“待你成親。”
柳惜月聞言怔忪一瞬,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反應。便是此時,聽他又說,“與我成親。”
柳惜月大怒,神情凜然一變,“謝瀾川,不要逼我恨你。”
聽聞此言,謝瀾川卻笑了。
如何都成,但她不能與旁人成親啊。
她怎能與旁人成親?
昨日他在床榻旁看她睡時,想了許多。
他記得那一日在熱鬧的街市上,她與謝珩之並肩而行,肩膀時不時碰到一起,遠遠瞧著幾乎融為一體,極為親密。
她陪謝珩之親自採買成親所用的瑣碎東西。那日他們去了繡莊,買了火紅的嫁衣。謝珩之指了幾件,而她呢,湊過去離謝珩之極近,不知聽到甚麼,朝謝珩之甜甜一笑。
他跟在她後頭那麼多天,只有那日她回頭看見了他。她那晶亮的眼仁中重新有他,他剛懸起心,便見她平靜無波挪開眼。好似他是那岸邊樹,牆上的磚瓦,是個世間最尋常的東西。
尋常到吝嗇多餘的目光。
彷彿他們是陌生人。
躍入腦海的這個念頭,讓他驚怔。
陌生人……
那日他失神許久,在湖邊的銀杏樹下遇見一對有情人吵架。
那女子瞧著年歲不大,好似對那少年郎失望至極,哽咽著喊——我日後定與你形容陌路!
那少年郎卻傻呆呆,反而問,形同陌路為何意啊?
形同陌路啊。
他忽然想到,在他磕壞腦子鑽牛角尖不管不顧要推開她時,她也說過這句話。
“恨我麼?”
他上前,右手捧住她的臉頰,迎著她冰冷的目光,心中無比刺痛。那雙極好看的瑞鳳眼瞬時紅了,“那恨我吧。”
恨麼。
恨好啊。
恨比愛長久。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公子,大人回來了!”
餘慶嗓音又慌又急,“還有柳大人與謝珩之大人!”
餘慶簡直想要在院子裡邊跑邊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