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你竟未與林姝妤成親。……
門被推開, 來人踩著傾瀉的日光進到房中,直至她的床榻前。
柳惜月緊緊盯著眼前這乖順眼熟的小丫鬟,一聲失笑。想來是她想多了, 怎會有那般瘋狂猜測。
“前幾日怎沒看著你?”
柳惜月打量著小丫鬟,“這兩年你長高不少, 我記得我走時……你好似才到我胸口。”
一直垂眸的小丫鬟瞬時眼睛亮晶晶,“小姐記得我!”
柳惜月失笑, 她那院子裡一共就那麼點人。她再記不住, 那不成佝僂掉牙的老婆婆啦?
而且她怎會不記得,這小丫鬟是她和謝瀾川在寒冬臘月時一起撿回來的呢。
又想起他, 柳惜月晃了晃頭。
近來想起他的頻率有些高了。
許久不見的喜悅蓋過疑慮,柳惜月與小丫鬟說了好一會兒話。
“主子, 您給我取個名吧。”
柳惜月疑惑:“怎還沒取?那時你風寒重, 說先不起名怕壓不住,早該起了。”
小丫鬟眸光閃爍,笑得有些虛,“我求了恩典, 主子們允我等著,讓小姐給我洗。”
柳惜月心頭泛軟, 看著她稚嫩又紅撲撲的圓臉蛋, 想了想說,“叫喜桃如何?得喜如桃, 歲歲安康。”
小丫鬟低聲念著, “喜桃,喜桃。”
臉上浮起大大的笑,立刻跪下磕頭,“聽著就令人歡喜, 謝小姐賜名!”
喜桃眼尾眉梢都散發著雀躍,看得柳惜月心情也跟著大好。她便準備起來洗漱,可不賴床了。沒成想剛一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坐回去。
房中瞬時寧寂,喜桃與柳惜月大眼對小眼,一人震驚一人疑惑。
柳惜月垂頭捶腿,便沒瞧見喜桃滿是驚愕忙回頭望了望門口。
喜桃以為小姐腿疼,忙到床榻旁跪下給小姐敲腿。剛兩下便頓住,輕輕碰了碰小姐的手背,這才恍然,“原是起熱了……”
刷的一下立時起身,急道:“小姐怎起熱了?我去尋郎中來。”
喜桃適才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彷彿發愁的長輩。在這一瞬她甚至在喜桃臉上瞧見了祖母與嬤嬤操心的神情。
柳惜月不禁失笑,逗她,“那你以為怎麼了?”
喜桃喏喏,臉蛋卻瞬時火燒似的,眼珠左看右看就不敢看她,“小姐先歇著,我去叫郎中,再給小姐端些蜜水來。”
“對了喜桃。”
柳惜月開口叫住她,“謝珩之說今日遣人來送彩禮單子,單子可送來了?”
“……我,我去瞧瞧。”
說罷喜桃便跟火燒似的急急往外走,驚惶焦急之下轉身還被屏風腿拌了一下險些摔倒。
喜桃小跑著出去,回身仔細將門扉合上時深深看了她一眼。
透過漸窄的縫隙,柳惜月這才品出喜桃最後那眼神是甚麼,是擔憂與愧疚。
愧疚?
為何愧疚?
門外,廊下。
一身形高大魁梧男子正背對著寢房靜立在那,這處離得近,適才的對話自然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喜桃膽戰心驚偷偷瞧眼謝大人,又在餘慶擠眉弄眼的暗示下,趕緊腳抹油跑去小廚房。
她說要去給姑娘拿蜜水是真的,她瞧主子嘴唇有些幹呢,可得喝些蜜水潤潤喉。
待人走後,立於廊下的謝瀾川才緩緩轉身,行至寢房門口。
恍惚間,他彷彿瞧見剛從崖下救起那日,她聽聞他磕壞了頭之後不知所措站在此處的模樣。
若時光能倒流……該多好啊。
悔恨早就變成藤曼,從他的七竅鑽了進去,長進他的五臟六腑。讓他日不能安,夜不能寐,以日夜苦痛懲罰他過去待她不好。
屋內。
柳惜月不知外頭這些無聲官司。
可容不得她細想,柳惜月沒躺下一會兒便燒了起來,仿若飄在雲端。她有一搭沒一搭摸著身下的團花紋若有所思。
隱約能聽見外頭遠處有細碎的說話聲,昏昏沉沉又陷入夢中。
有人來,微涼的手指把了脈。隨後又有人扶起她餵了苦澀的藥湯。
昏昏沉沉,睡得粘膩疲憊,想醒又醒不過來。
這病來得又猛又急,意識清醒一瞬,聽到床榻旁低沉的交談聲,再想仔細聽時便又沉了下去。
床榻旁,謝瀾川靜立垂眸良久,不敢離她太近,好似她是天上赤陽。離近了怕火熱燒灼,又不敢眨眼,生怕是一場幻夢。
從玉門關撲空而歸,他便幻藥就酒,靠一場場虛假幻夢才支撐到今日。
如今她就在眼前,竟讓他……近鄉情怯。
下一瞬便見她蹙眉,因發熱過於紅潤的臉蛋如褶皺的花朵,柔順的髮絲被汗黏在臉頰上,好似不舒服。他再顧不得腦海中糾纏廝打的百種情愫,踉蹌著,跪到腳踏上。
忙顫著手,將那幾縷調皮的碎髮輕柔捋到她的而後。哪怕是她的碎髮,他都不敢怠慢。
指腹碰觸到她真實的肌膚,長久沉寂冰凍的靈魂瞬時砸上燒紅的鐵球,冰湖沸騰,一陣戰慄從背脊直衝心口。
房中只有彼此,她安靜躺在那。謝瀾川徐徐低頭,虔誠地將臉頰貼著她溫熱的掌心,挺直的背脊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良久,一滴熱淚墜落。
她終於回來了,終於不是他的夢了……
想碰她又不敢,她說他髒。
為何說他髒?謝瀾川痛極。
謝瀾川臣服跪在她床榻前,彷彿是被凍住的冰人。周遭無人敢來打擾,這房天地,只有他們。
自知曉陸郎中與謝誆業一條心後,他便請了新大夫。是傅硯家中遠親,他仔細探查過,可靠放心。
如今的謝府,與從前大為不同。浮玉軒這院子,暗中守衛更多。等閒不能入內。
這是他心傷之地,這一方與她閨房相同的寢房也是他的秘密。
他想永久陪在柳惜月身旁,想跟她的血肉長在一起。可惜塵世未了,事情多得很。
餘慶在外頭攔著,直到宮內來信,才不得不去稟大人。
叩叩。
叩響門扉,寢房內良久無聲。
餘慶頭皮發麻,不知是否再敲。正躊躇,好在上天似乎聽見了他的懇求,門被開啟。餘慶剛鬆口氣,卻在抬眼看清大人的臉時,那口氣又不由哽住。
大人那眉峰凌厲,肅殺的臉上,此刻泛著妖冶的紅光。微垂的眼尾洇紅,好似哭過。好……好像狐貍成精。
餘慶何時見過大人這般面目,慌忙垂眼。
“大人,密探有事稟報。”
“知曉了,你在此處守著,等我回來。”
待大人去了,餘慶僵在原地半晌,一動不敢動。大人他……
餘慶自幼跟在大人身邊,有幸讀書識字。他也是看過話本子的人,大人好像話本子中走火入魔的英俊俠客啊。
而大人走火入魔的緣故……
餘慶瞥眼緊閉的房門,身子一哆嗦便如門神般擋在寢房門前。現在闔府都知曉,若想過上好日子,不再日日膽戰心驚,只要伺候好柳姑娘便可。只要柳姑娘開懷,如今宛若玉面羅剎的大人便極好說話。
謝瀾川如今的仕途可謂是青雲直上,除卻一等侍衛,謝瀾川作為皇帝心腹,被委以重任。皇帝與他透過氣,接下來他明處將接任皇城司副統領。這兩年皇帝將謝瀾川日夜帶在身邊,許多晦澀彎繞交鋒在一日日的衝突博弈中已然讓謝瀾川看清楚。
皇帝身旁兩年,比在外十年二十年都長見識,這是龐大帝國運轉的中心,沉淫在老狐貍日日鬥法之中。
如今謝瀾川已然長成,皇帝已不需他御前行走。皇城司統領秦大人乃皇帝心腹,但此前舊疾未愈,已不再適合擔此重任。而暗處,謝瀾川將接手密探稽查這攤子活。
謝瀾川在宮內要護衛皇帝的安全,在宮外則作為皇帝的眼睛。足見謝瀾川如今在皇帝心中分量多重,如今朝堂之上,連林太傅都要讓他三分。
謝瀾川立於院中。
密探一襲粗布衣裳立於廊下陰影,與謝瀾川仔細說了近來異樣。
“林府的暗樁近來動作頻繁,暫不知為何。另有一事,近來從關外來的信比往常多上許多。”
謝瀾川摩挲著指間薄繭:“你的意思……懷疑林府與關外有勾連?”
密探垂眼:“小的不敢揣測。”
謝瀾川嗯了一聲,又問,“可有皇后音訊?”
“說來奇怪,我們撒出去的網並無秀麗女子的線索。江南已尋遍,嶺南也幾乎翻遍,暫無蹤跡。”
謝瀾川若有所思:“北邊可找了?”
“北邊也搜尋不斷,可北方冬日寒冷,若是女子孤身一人,難以存活。”
謝瀾川忽然:“若是並非孤身一人呢?放大搜尋範圍,帶著幼童的女子也要過一遍。”
“大人,可孤女帶著孩子,更難在民間生存下來……”
謝瀾川卻乍然想到玉門關的那些軍屯,不都是女子帶著孩童生活?尤其還有個小院,那女子開啟時,懷中還抱個嬰孩。那院中並無男子蹤跡,但分明過得很好。
腦海中電光閃過,謝瀾川眼皮一跳,他伸手,“將皇后的畫像拿出來,我再看看。”
密探忙將懷中妥帖收好的畫像遞過來。
謝瀾川小心展開,仔細打量。
那是一個極溫婉秀麗的女子,眉眼間都是煙雨江南的愁緒。與他在玉門關所遇女子並不相似,可不知為何,他有股奇怪的感覺。
謝瀾川頓了頓,“這副畫像就留在我這,你再去領副新的。再者……派人去邊關看看,速度要快,今日必須出發。尤其是玉門關與嘉峪關這些我們之前以為絕無可能的地方。”
密探僵住,想說不能吧?但大人沉黑的目光壓著他的脊背,密探深深垂頭表示知曉。
待人走後,謝瀾川回到自己房中,將畫像放置在書案上。他總覺得有異,此時卻說不上為何,先放著,再看看。
辦完正事,謝瀾川的心中便長了草。亦或許是他身上生了根,那根鬚的盡頭便在那雅緻的寢房之中。
他放下畫像,再抬步時步伐快了起來。明明只一壁之隔,怎還覺得那樣遠?
謝瀾川深深看眼牆壁,心生悔意。當初在挖地道時,應再在牆壁上鑿出道門來的。
跨步出去,便 見餘慶低著頭。等他走到門口都餘慶都未動作,不知出神在想甚麼。
他難得好心情並未催促,而是立於餘慶身前。
驟然兜頭一道陰影,餘慶嚇得頭皮炸開,打了個哆嗦一抬眼便見大人正在面前,目光幽幽看著自己。
餘慶小心看著大人的眼色,今日姑娘回來了,大人心情好,又想起件事,這才大著膽子提了一句。
“夫人那頭來信,說等您有時間,想與您和老爺小聚一番。”
聽了這話謝瀾川眼瞳沉黑,靜默良久才說,“母親若空閒隨時來,至於謝大人,就不勞他百忙之中來這浪費時間了。”
餘慶喏喏說好。
進房之前,他停了片刻。
忽然想起前些天,有一日傅硯在宮門口等他。卻只問了他一句話便走了。
傅硯說:“你竟未與林姝妤成親。”
傅硯雖在玉門關,但他若成親自會給他下帖子。不僅如此,不是他託大,他若成親,京中官員均會知曉。他是否成親,一問便知。
他不覺得他並未成親一事多麼神秘。
如今兩年多過去,傅硯為何等在那,只為了跟他說這沒頭沒腦的話?
那如出一轍的寢房中,許是適才的藥湯見了效,柳惜月終於從泥濘的夢境中掙脫一層。
她半夢半醒,眼皮好似被膠黏住,因掙扎而不停顫抖。
“睡得不實麼?”
她聽見熟悉的男聲離自己愈發近,最後幾乎在耳邊。
她仔細辨別,溫熱的手掌萬分珍視地握住她的指尖,她才發覺是謝瀾川。
謝瀾川喜歡這樣握著他,他甚有歪理,說若整個手掌都包住,有些孟浪。
過去柳惜月總偷笑,牽手時這樣剋制,可每回她都逗弄的小謝起身,那時他怎沒說孟浪二字?
不過她那時可不敢打趣他,生怕日後他不讓親了。
於是柳惜月不禁恍然,竟依舊在夢中啊。
又夢見了他。
其實過去兩歲有餘,柳惜月並不常夢見他。有他的夢,就像西北的水,稀少又珍貴。
竟又夢見他。
除卻開懷,更多的便是傷感。她知曉自己為何今日會夢見他,因為,她已經決定成親啦。
她用盡全力在夢中睜開沉鈍的雙眼,終於看清眼前的男人。
他背對著視窗,周遭被日頭勾勒出一層金光。猛地一瞧,看不大清他的神情。
柳惜月耐心極了,又等了會。果真能看清了,她熟悉的那雙瞳色偏淺,眼尾尾低垂的瑞鳳眼正靜靜地看著她。
是過去那個謝瀾川才有的神情。
倏地,柳惜月彎起眼,朝他笑了。
謝瀾川彷彿被施了魂咒,整個人僵住,眼眸因驚愕微微睜大,瞧著有兩分滑稽。柳惜月笑得更開懷。
她以為自己在夢中,以為自己又夢到了從前。
從前啊……
她心頭軟了一瞬,便是滔天的酸澀。
他們原來多好,她原來最大的願望便是嫁給他了。她好怨他,如果怨念能成精,那她的怨念已濃得可以得道成仙了。
罷了。
她都要嫁人了。
再想這些,又有何用?
想來是知曉已是訣別,這才又夢見了他,給她一個告別的機會。
這些話,她絕不會清醒著,當著任何人面說出。
這般想,她便伸出手,輕輕撫住他僵硬的臉頰,“好久沒夢見你了,謝瀾川。”
她目光迷離,痴痴地說。只幾個字,眼中便起了水色,話音也哽住。
謝瀾川喉結滾了滾,他想說,卻不敢開口。生怕驚醒她。他撐在床榻旁,她的金絲梅花簪子正硌著他的掌心,簪頭往他的肉裡鑽。可他不敢動。
“我要成親了,這應是最後一回夢見你了。”
她毫不客氣,霸道直接拽過他的一隻手,將臉頰貼了上去,“謝瀾川,謝瀾川,我好想你啊……”
好想他啊……
“想得日日夜夜,心口都痛了。”
“想我,為何不來找我?”
柳惜月搖頭,淚珠隨著她的動作散落,“你已與旁人成親,不,在你早早和林姝妤成雙入對時,我的謝瀾川就死了。”
“……他哪有成親,也沒死,就在京中,好好活著呢。既想他,為何不去尋他?”他啞聲問。
柳惜月卻聽不見前頭,直搖頭,“不,那不是他。屬於我的那個謝瀾川,早在崖下那日就因救我而死了。”
說到這,柳惜月嗚咽著,再也忍不住,如受傷的小獸一樣哭了出來。最初她咬著被角勉強忍住,到最後悲傷席捲她的身體,再也忍不住,痛哭失聲。
將自己埋在錦被中,哭個痛快。
在人前她不敢,醒時她不敢。只有在自己的夢裡,她才敢大膽地緬懷他,思念他,好想好想他。
好想他啊!
“為甚麼那天磕壞頭的不是我?”
“不,他是為了救我。我怎麼能這樣自私?”
“可是我好難受啊……”
她埋在自己掌心,“我一想起你,就要喘不上氣了。我不讓自己想起你,我好累啊謝瀾川……”
她抽噎著,嘟囔聲越來越小。
一聲聲喚他的名字,只有在夢中,而且是這個即將成婚之前,最後的夢。她才敢放任自己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最後,她興許是哭累了,終於靜下來,直直看著床幔發著呆。
“過了今日,就不成了。”
“為何不成?”
“因為我要成親了。”
“為何要與旁人成親?”
“我想著,今生你我已無緣。既然都得成親,那不如早些。”
“為何無緣?”
聽了這話,柳惜月卻笑,荒唐無奈的笑,“你已死了,我還活著,人鬼殊途,怎還有緣?”
這話顛三倒四地說,如一把尖刻的刀,一遍遍凌遲他。
謝瀾川喉頭彷彿含了沙礫,字字泣血,“月兒……我明明還活著,為何要說我死了。”
他問得極輕,生怕嚇到她。
“因為我的那個謝瀾川,就是死了。後來的那人,整日陪著林姝妤,說要與林姝妤成親。即便我哭了,他都說不會與我成親。我受傷,腿上出了好多血,我讓下人去找他,可他陪著林姝妤湖上泛舟,不肯來見我。我就那樣等到天亮,等到血都幹了,那夜可真冷啊!”
“我哭了他也不會哄我,而我的那個謝瀾川,怎會讓我哭呢?他不會讓我哭!”
“他磕壞了頭,讓我離他遠遠的,哪怕他沒說出口,我也能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來!他還說……讓我找個好人家早些嫁了。你瞧,這怎麼會是你,你不會催促我嫁給別人的,對不對?我想,他們不是一個人。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從前的他已死了,我甚至在玉門關,每年清明與他墜崖那日,都會給他燒紙!”
就說她是個小氣記仇的姑娘,記得清清楚楚!
謝瀾川心口大痛,她竟以為他與林姝妤成親了?她何時派人去尋過他?他讓她這樣痛苦。
雖然知曉,但這字字血淚,扎得他喘息不得。
一陣死寂。
柳惜月回頭,見他早已淚流滿面。眼淚如雨,啪嗒啪嗒往下砸。
謝瀾川從未哭過。
她抿住唇瓣,又捂住酸脹的眼皮。想了想,遲疑著起身,將自己投進他的懷裡。
“對不起,謝瀾川,我知曉你不是他,我不該對你亂髮脾氣。”
她乖順地將臉頰貼在他的頸側,一如過去的每一年,每一日。她靜靜窩在他的懷裡,在謝瀾川顫著手攬住她時,她脊背僵了僵,卻靠得更緊。她閉上眼,在自己的夢裡,與他做最後的無聲告別。
“我曾想如果你能感受到我有多痛苦就好了。”
又不忍心,“後來又想,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起身,又回到床榻上,靈巧鑽進被窩裡。
“你走罷。”
柳惜月艱難背過身不肯再看他,“哪怕是他的鬼魂,我成親後,也別來找我了。我總得長良心,與旁人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她咬住錦被一角,祭奠自己已死的過往。
該說的都說了,也在夢中抱過他,她再無遺憾。她閉上眼,等待從夢中醒來。
過了許久,柳惜月疑惑地睜開清明的雙眼。
嗯?
怎無困頓之意?
她掐了掐自己的腕內軟肉,瞬時僵住,猛地起身。
竟是疼的!
身後那道目光如沉凝的劍重重落在她的身上。
她心中有個猜測。
她不敢回頭。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卻在謝瀾川心花怒放的下一刻,往他心頭射了深重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