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他斷然不信月兒會與旁人……
柳惜月不聾也不瞎, 雖大家都瞞著她,不想她知曉京中議論,但人們哪怕不說, 那層層疊疊的目光像尖刺,依舊無法忽視。
尤其是說她不過是以退為進, 放不下謝瀾川,這番回京, 又被封為縣主, 說不定以勢迫人,非要與謝瀾川再續前緣。
適才路過金玉坊時, 前頭有兩架馬車對上互不相讓,將她的馬車堵得不動。
她便聽見車旁有人議論, 說得難聽。
“哪怕貴為縣主有如何?當初我聽說在裁冰宴上鬧得可難看了, 柳氏追著謝大人逼他娶自己。當時謝大人都跟林姑娘出雙入對,甚麼意思明明白白,怎能那般沒眼力見?”
“說得就是呢,我看她此番回京陣仗這般大, 肯定得纏著謝大人不放呢。”
“打攪了旁人的姻緣,怎這般不要臉面?”
馬車外幾人尖酸刻薄說個不停, 過會兒對了對眼色, 想來裡頭的人怎都聽個清清楚楚,便在車伕回神拎著鞭子要衝下來之前, 腳底抹油連忙跑了。
馬車不動, 她想躲都無處躲,容不得她不聽,尖刺的話語就這樣化為利劍來回捅進她稚嫩的耳朵裡。
鼻子裡頭麻了麻,湧上無盡酸意, 直將眼尾都衝得泛了紅。喉頭堵了團溼沉的棉花,她咬住唇瓣不肯讓自己哭出來。
哪怕想象過,可她沒想過在別人嘴裡竟這般不堪……
噩夢重現,哪怕她都離京兩年,還得被人嚼舌根。
她不是個無所畏懼的人,她沒有江如曉那麼勇敢。本來這回來尋謝珩之是想商量一番,可現下倒是想,若他願意,不然便成個婚?
她疲於也厭惡,她不再急迫成親,但若是不成親,好似她跟癩蛤蟆似的在惦記謝瀾川那塊天鵝肉,這種猜測令她噁心。
她又不是非謝瀾川不可。
與謝瀾川如出一轍的瑞鳳眼燦若星辰,竟讓柳惜月看晃了神,從回憶中醒過神。她心虛地想將手從他寬大溫暖的手中抽出來,卻被他緊緊握住。
謝珩之語焉不詳地提起那日,又朝她笑:“出了那事,雖不是你我所願,但也是天意。既上天讓我們在一起,我們一同努力,好不好?”
柳惜月怔愣一瞬,“若不然,我們先相處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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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珩之可長心眼了,謝瀾川未與林府結親,他生怕被謝瀾川知曉橫加阻攔。讓採買的下人化整為零,每日都買些,切勿惹人眼。
試試歸試試,先定親也可再試嘛。
待將小禮的東西都買妥當,他才讓屬下去尋可靠的媒人,尋來後他得先見媒人,千載難逢之機,他可不能讓任何錯處毀了這樁親事。
不光是虎視眈眈的謝瀾川,他覺得那叫景林的小子也沒憋好屁!都跟藏在暗潭中的水鬼似的,不定甚麼時候竄出來咬他一口!
謝珩之親自裝扮正房,親手擺弄著喜字看貼哪處更好,還惦記著要自己去京郊打對野雁來,定要讓柳家長輩看見他的誠意!
這邊謝珩之喜不自勝,忙得腳打後腦勺,柳惜月回了家中,他自然放心。
但他不知謝瀾川夜夜潛入柳惜月的閨房,沒一日空閒。
謝瀾川只往她身旁一躺,不過片刻,她便會滾進他的懷裡。
謝瀾川也有自己的打算,重逢最初的喜悅後,謝瀾川將自己洗淨後赤.裸站在銅鏡前,嚴苛打量了一番。
他瘦了不少,不復溫潤君子的清潤模樣,這兩年眉眼也過於凌厲。身上肌理因常年少食也不再優美,好在肩寬腰窄,底子還在。
他害怕再看見她嫌惡的眼神,他如今可好好吃飯,每日不僅三餐,兩餐之間也會用些糕點。他急切長出新的血肉,等他再養幾日養回好模樣,再變成那清貴冷冽的謝瀾川,她定然能軟了心腸。
他知曉她喜歡甚麼樣,更知曉如何能勾得她欲罷不能。
他現在肅殺似鬼,不好看。
謝瀾川以嘴唇輕觸她耳後,果然她震顫一下,哼唧著往他懷中拱。那手靈巧鑽進了他的衣襟,令他繃緊身軀,側頭滿足喟嘆。
他輕輕顫抖,“過幾日,過幾日便是你喜歡的樣子了。”
月兒,再等我幾天。
他在心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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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金玉樓的雅間裡。
柳惜月望著茶盞升起的嫋嫋水汽發著呆,江如曉推門而入,見她這副出神模樣不禁打趣她,“縣主,有心事呀?”
柳惜月回神,揉了揉臉,紅唇囁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江如曉:“你我之間還有甚麼不好說,快說快說,怪讓人好奇。”
柳惜月噎了噎,那嬌嫩的臉蛋黃了又紅,待江如曉在她身旁坐下後才湊過去掩著唇壓低嗓音說,“江姐姐可會做那種夢?”
這般直白,問得江如曉一愣,耳朵紅了。
柳惜月瞥眼那滴了硃砂似的元寶耳朵還有甚麼不懂,吞吞吐吐還是說,“我這幾日,還真總做那種夢……”
夢中有個看不清臉的男人,溫柔極了!
她好似變成了一塊潤玉,被人握在掌中把玩。輕緩地,一下又一下。
每日醒來,那被褥呀,彷彿淋了雨。
真是令人羞惱。
江如曉聽後眸光閃爍,卻說,“應當的,不然尋個乾淨的小倌……一下?”
柳惜月這才反應過來,江姐姐還不知她要與謝珩之定親的事。這還是謝珩之說的,怕有變故,定親之前先瞞著旁人。
可柳惜月覺得江如曉不是旁人,趴在手臂上,歪頭看著江姐姐,臉頰上浮起羞赧的紅潮,“我興許……與謝珩之要定親了,定下後,興許很快便成親。”
“怎這般突然?”
江如曉愕然,“我以為你更中意景林小將軍?”
柳惜月努了怒嘴,輕嘆口氣,“陰差陽錯呀姐姐。”
如今她對情事的看法,已與早先非常不同,幾乎南轅北轍。
她最初也是覺得景林更合適,畢竟謝珩之跟謝家也有關聯。
可誰知在宮中出了那樣的事,老天替她做出了抉擇。這也許是天意。
想起江如曉還不知這事,便在江如曉耳邊將宮中那日之事講跟她聽,江如曉大驚,時而驚詫瞪大眼睛,時而驚呼一聲,聽到最後不禁咬牙,“怎沒稟告聖上,查上一番到底是誰做得這缺德事!”
柳惜月卻是搖頭:“敢在宮中做這事,又能將這邪藥帶進宮中的人定不尋常。我剛回京,暫且看著吧。總得先觀望一下,如今京中局勢波譎雲詭,我瞧那日春日宴,聖上那話不就是點林太傅,不能莽撞捲進去。”
說到林太傅,江如曉想起一樁舊事,“當初聖上與皇后乃青梅竹馬自幼定親,感情甚篤。先皇離世後,林太傅在皇族中尋新帝,聽聞林太傅看不上皇后,逼迫聖上停妻另娶。後來不知怎麼談的,皇后還是皇后,但……”
江如曉壓低嗓音湊得更近,“皇后忽然中了奇毒,皇后才沒的。朝臣都暗中猜測是林太傅動的手,便是為了逼皇上選秀娶新妻。但好生奇怪,皇上並未給皇后辦喪禮,只說皇后身子不愈,在宮中養病呢。可這幾年誰也沒見過皇后,都說皇后其實沒了……”
“可這幾年皇上後宮空著,並未選秀啊?”
“怎麼沒選,每回剛起由頭,秀女便得了怪病,那病霸道,連帶著府上的人都得怪病。等遞了摺子,秀女的病又好了。一回兩回下來,便沒人敢了,誰不怕死啊?人死了再多權勢又有甚麼用?”
“聖上這是……明擺著跟林太傅打擂臺呢?”
江如曉點頭,“不過太傅府後繼無人,林太傅年歲大了,太傅府瞧著日漸式微。我總覺著這回說不定還是太傅府,若是女子有孕有了皇嗣,皇上再不願也得納入宮中。”
皇上和太傅府,柳惜月誰都惹不起。
別說太傅府了,當初那林姝妤只是太傅府三房庶女,不也將她逼得退無可退麼?
想起過去種種,心口還跟被蟄了似的。
垂下眼睫,在江如曉看過來時,柳惜月已斂盡心虛,反而問她,“江姐姐近來如何?”
江如曉聞言哽了一瞬,隨即扶額嘆氣,“唉!莫提了,亂成一鍋粥。”
柳惜月與江如曉難得碰上,沒想到兩人回京不過幾日,各自“精彩”。
江如曉也焦頭爛額,她此番回京後才知江府與趙祁琰做得好事!
“我父親和趙祁琰興許失心瘋了罷,當初我留信遠走,想著新娘子不見蹤影,他們自會取消婚事。沒成想回京後聽說,那日喜宴如期舉行,而“江家大小姐”也順順當當嫁進了將軍府。”
柳惜月愕然瞪圓眼,這是甚麼事啊?聞所未聞。
“你都不在,他娶的誰啊?”
“成婚那日新娘子蓋著蓋頭,拜堂成親便送進新房。將軍府對外均說新婦身子不好,在府中養身體,這一養便是兩年沒露面。他們拿的我的庚帖,婚書也送了官府……禮法上,我如今居然是趙家婦了。”
柳惜月:“……他們瘋了不成?”
江如曉扯動唇角冷笑:“我看是瘋了。”
柳惜月:“那姐姐準備如何?”
江如曉:“自是想法子將這婚事解了!拜堂的又不是我,難不成胡亂安個名頭說是我便是了?”
柳惜月:“……怕是不好解?”
江如曉聽了這話如洩了氣的球,蔫巴巴趴在桌上,“是呢,我得想想法子。”
話音稍頓,頗為慶幸地說,“好在回京之後,將軍府沒來尋我。想來那場婚事不過是為了體面,若是如此,應都好說。”
一門之隔,趙祁琰靜立許久,垂眸靜聽。終於抬手叩響門扉。
柳惜月和江如曉你瞧我,我瞧你。
“謝珩之來尋你?”江如曉問。
柳惜月搖頭:“他不知我今日出門呢,會否是傅硯?”
江如曉搔了搔頭,耳朵又紅的滴血:“都跟他說好了在對過的茶樓等著,他如今是否太過黏人了?”
柳惜月抿唇偷笑,揚聲揶揄她,“那將軍府可得快些處置好,若不然傅硯也算是朝中重臣了,此番夾在中間算是怎麼回事呀?他定然要鬧的!”
江如曉一邊開門,一邊回眸嗔怒瞪她一眼,“就你會說。”
雅間門敞開,露出門外那張英武非常的臉。
柳惜月率先看清,猛然收聲,驚詫起身。
瞬時,談笑生戛然而止,彷彿被忽然攥住脖頸的仙鶴。
江如曉察覺不對,疑惑扭頭,在看清來人後受驚般連往後退了兩步。
趙祁琰沉黑的眼瞳盯著她的腳尖,須臾,又抬眸向江如曉看過來。
“曉曉,我接你回家。”
江如曉臉一僵,翻了個白眼,緊繃防備,“我有我的家,將軍府不是我家。”
不知趙祁琰如今怎油鹽不進,聽不懂人話?
趙祁琰低眸又看他:“怎麼不是?你是將軍府的主母。”
他這般理所當然,江如曉大為震驚。
“可我並未與你拜堂成親,怎會你們家的主母?我不認。”
趙祁琰默默看她良久,那漆黑的眼眸裡翻滾著旁人不懂的情緒。
他抬步進了雅間,行至江如曉面前,毫不客氣牽起她的手便要往外走。
一聲清脆聲,趙祁琰臉側到一邊。
江如曉咬牙切齒,“你休要在此裝甚麼一往情深的戲碼!我告訴你趙祁琰,自打你將那村姑帶回京,養在京郊開始,我與你便再無可能!”
趙祁琰不為所動,好似適才捱打的不是他。
垂著頭,只晦暗地重複,“你是我妻,與我回府。”
“你有病吧趙祁琰?那平妻是你豁出去臉面不管不顧求來的,娶了人家你又珍惜了?跟我這舊人在這攪和甚麼?你當初對不起我,如今對得起她麼?你對得起誰?”
趙祁琰眼眸赤紅,死死盯著她。
“跟我回家。”
“有病。”
江如曉無話可說,也懶得跟他再說甚麼,瞪他一眼便要走。剛一動便被趙祁琰攥住手腕,江如曉驚愕不已,下一瞬便往外抽。她在邊關兩年也不是吃素的,可到底不敵趙祁琰的力氣,怎都掙脫不了。
“曉曉,我不想傷你,但你得跟我回家。”
趙祁琰如一頭慢條斯理的倔驢!
江如曉氣得髮絲都要立起來了!直掄起手臂對他拳打腳踢。可趙祁琰跟沒知覺似的,任打任罵,就是不鬆手。
江如曉死死盯住趙祁琰,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恨意直衝天靈蓋,待趙祁琰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傅硯!”
當著趙祁琰的面,江如曉忽然揚聲大喊其他男人的名字。趙祁琰反應過來便要捂她的嘴,還是沒來得及。
趙祁琰沉沉看著江如曉,下一瞬便將人打橫抱起來,大步往外走。
江如曉越過趙祁琰的肩膀朝柳惜月喊,“去找傅硯!他在對面的茶樓等我!”
趙祁琰腳步一頓,毫不客氣拍了江如曉的屁股一下。江如曉便如炸了毛的貓,立時抽了趙祁琰一嘴巴,趙祁琰沒感覺似的,瞥她一眼。
柳惜月頭皮發麻,緊追著後頭勸趙祁琰,還好此刻金玉樓人並不多。
“你抱著她出去讓旁人看見像甚麼樣子,有話好好說。”
可趙祁琰彷彿變成了傀儡一般,只對江如曉有反應,不管柳惜月說甚麼,趙祁琰都跟聽不到似的,不為所動。不管江如曉怎麼打他怎麼掐他,趙祁琰只撩起眼皮淡淡看她一眼,好似挑釁一般,氣得江如曉尖叫一聲便咬上他的肩膀。趙祁琰僵滯一瞬,眸光愈發深濃。
到了馬車旁,動作顯得粗魯幾分,將江如曉塞進車廂裡,自己緊隨其後。
就在這時!
傅硯彷彿從天而降的天兵,看清柳惜月的視線,便直接衝進車廂。
瞬時!不大的馬車裡,叮噹作響,車廂來回搖動。
“走!”
車廂內傳出趙祁琰沉啞的嗓音,車伕縮著肩膀揚鞭催馬,便帶著晃晃悠悠的馬車行遠了。沒一會兒,江如曉從車窗中露出頭,朝她擺擺手安撫她,“回吧,我回頭再尋你。”
柳惜月目瞪口呆,一時僵住不知如何是好。她追過去幫不上甚麼忙,她肯定沒傅硯戰力強悍。可她乾等在此處,心裡空落落的。
“聽她的吧”,
謝珩之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以手背碰了碰她的手,見她手不涼才放心似的繼續說,“到底是他們之間的糾葛,只有他們自己才能理清。”
柳惜月怔怔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直到馬車拐了個彎再也看不見。
柳惜月心有餘悸,還好謝瀾川是個體面人,不然鬧出這一遭,可不好看。
謝珩之送她回府,騎馬護在車側。柳惜月掀開簾子與他說話,忽然頓住。
謝珩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是個尋常巷口。
“怎了?看見甚麼了?”謝珩之問。
柳惜月靜默片刻,忽然搖著頭輕輕笑了笑,似無奈似恍然。
沒看見甚麼,只是瞧見謝瀾川與林姝妤躲在那處說話罷了。
成親了還在外頭尋個無人的地方說小話,感情應當比她想象中好上很多呢。她瞭解謝 瀾川,若是不願理會,一道眼風都吝嗇。
哪怕有意接近又如何,果真如她當初想的那樣,愧疚比愛更拴人呢。
他們過去那十餘年,到底是隨風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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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浮玉軒的書房中。
餘慶欲言又止:“謝珩之少爺近來,動作頻繁詭異。”
謝瀾川放下書冊:“如何詭異?”
餘慶:“說不上,謝珩之少爺府上的下人總往各色店鋪裡去,買了好些東西,堪比掃蕩,好像要鬧饑荒的架勢。不僅如此,好像還跟京城那幾個名聲好的媒婆走得頗近。”
跟媒婆走得近?
謝瀾川眉心一跳,不解,“他孤家寡人,無事去尋媒婆作甚。”
餘慶點頭:“說得是呢,可沒聽說謝珩之少爺與哪家相看啊。”
忽然想起甚麼,謝瀾川猛然起身,雕花木椅轟然倒地,震得人心神大驚。他顧不得披上大氅,便往外跑。
眾人看在眼裡俱是驚詫,謝大人向來沉著冷靜,何時這般急躁過?
你看我,我看你,均是不解。
謝瀾川去了柳府,門房小廝看向他的目光頗為憐憫,“謝公子,日後……莫再來了。”
“你家小姐呢?”
小廝喏喏:“小姐今日赴宴去了。”
“赴宴?甚麼宴?”
“小的不知。”
小廝猶豫,看著謝瀾川的眼色,黑眼珠一轉,到底補了一句,“謝大人來接小姐一同去的。”
“謝大人?”
“哦,小的叫錯的,應叫謝大人。是謝珩之……謝大人。”
轟隆!
天邊一聲驚雷!一道亮光直劈雲霄,映在謝瀾川冰冷肅殺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大雨兜頭落下,謝瀾川仰頭看著垂落的雨幕,不知怎的,謝瀾川心裡發慌,彷彿孤身踩在崖邊,再往前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他忙喚來手下,嗓音低沉似鬼,“去查!查她在哪,與謝珩之又赴的甚麼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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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正書院,兩年前裁冰宴的那處典雅小院。
謝珩之正與昔日同窗具備共飲,越過眾人,謝珩之眸子含笑看著柳惜月也在與人敘話。
今日宴席並無甚響亮名頭,卻是山長親自請柳惜月回來。山長是個孤傲不願摻和政事的老頭,可柳惜月在邊關所做之事,那是對諸多百姓改天換命的善事。山長可感興趣,甚至動了想跟著去那頭走一遭的心思。
謝珩之並未表露他們如何,但一直伴她左右。從前崇正書院的學子,如今朝中肱骨都是人精,自然瞧出他們如今關係不同。
“沒想到最後竟是你抱得美人歸?謝珩之你小子果真耐性十足,我沒看錯你。”
謝珩之朗笑,瞧著心情極好,他笑過後卻將手指豎在唇前,“還未下定,還請兄弟莫要聲張。”
怪石後,謝瀾川隱於吃人的黑影之中,將字字句句聽得清楚。
他指尖力道驟然收緊,謝珩之的每個字如淬了毒的細針,猝不及防全部襲進他的心口!
周遭一切變得虛幻,驟然間他聽不清,看不清。他定然是聽錯了,或是吃的那幻藥鬧的。不然他怎會聽到謝珩之說他要與月兒成親?
定是他聽錯了。
謝瀾川抻了抻唇角,想轉身走,卻被仙人施法定住一般,丁點動不了。
透過石林縫隙,他如陰溼的鬼,死死盯著謝珩之挺拔如松的背影。
忽然,一道丰韻合宜的身影翩然而至,行至謝珩之身旁。與謝珩之說話的同窗見狀不由挑眉,朝柳惜月頷首便將這處地方讓給了他倆。
謝瀾川眼睜睜看著謝珩之往前一步,離月兒僅一步之遙!
而月兒並未退避,反而神色恬淡,垂下眼眸聽謝珩之說話,下頜線條柔和,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擺弄著腕間玉鐲。謝瀾川繃緊臉,死死盯著那水潤的玉鐲。
忽而一陣雨風,謝珩之解開自己的大氅披到她的身上。而她抬眸,與謝珩之相視一笑。自己要繫好,卻被謝珩之拍了拍手背,謝珩之側過身往前一步,替柳惜月繫上帶子。
好一副郎有情妾有意,濃情蜜意的畫面啊!
卻看得謝瀾川僵在原地,一股冷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彷彿瞬時凍凝。
何時?何時他們走得這樣近!
怎會?月兒怎會?!
他斷然不信月兒會與旁人成親。他們那日,那日明明都那般不分彼此了!她怎可以揮揮手便飄到旁人懷裡?!
他眼底的光忽明忽暗,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睫終於顫了顫,謝瀾川緩慢咀嚼著月兒唇形的那幾個字,輕嗤一聲,低低笑了,“成親?”
是當他謝瀾川,死了麼?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乍然重逢,她並未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