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啊。好想吃掉她。
夜晚。
本來今日想回柳府, 可這一遭,又耽誤了。
走路都費勁,這回去定然被瞧出端倪。從宮中強撐著走出來, 待到能上馬車的地兒,後背早已汗溼。
她幾次看向謝珩之, 幾次欲言又止想勸他日後可莫這般“兇狠”,跟有了今日沒明日似的。可一扭頭便見他發著呆, 好似被辣手摧過的可憐嬌花, 蔫耷耷的。轉念一想是她纏著人家,她哪臉指責他?便又將話嚥了回去。
又想到剛剛謝珩之勸她早些回去歇息, 宮中人多眼雜,若被察覺異樣, 對她不好。
好在皇帝瀟灑隨性, 每回宮宴並不強求朝臣捱到最後,若是喝高興了或是在宮宴上放不開,摟脖子抱腰出去繼續喝都成。甚至之前有彼此看不上眼的武將打了起來,皇帝還抱臂在一旁瞧熱鬧呢, 跟那兩位武將的上峰討論誰能贏。
馬車晃晃悠悠,柳惜月將自己塞在角落, 每次顛簸她的臉便白了又紅。
謝珩之倒是一直沉默, 眉頭擰著,好似有心事。忽然, 謝珩之看過來, 與柳惜月心虛的目光撞個正著,謝珩之眸光閃了閃,朝她露出安撫的笑容。
柳惜月隱約記得在殿中種種,囁喏著咬住嘴唇, 很是心虛,是她……太過分了。
還好很快便到客棧,連忙讓小二送來熱水,她準備在房中好生洗去這一身……粘膩。
一想到乾燥的面板怎麼跟沾了蜜水似的,柳惜月的臉就發燙。
坐在浴桶中,柳惜月白皙的臉蛋被熱水烘得紅撲撲,嬌憨豔光中又添幾分英氣,連那雙杏眼都比之前更亮上三分。
她懊惱地直揉臉,看著她的手哎呀一聲,過會兒又捂住自己的嘴哎呀一聲。隱約記得呢,她毫不客氣將人又擰又咬。
哎呀!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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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謝珩之悄然推開房門,回頭看眼那浴間的燈火,便趁著夜色來到京郊密林中。
黑衣人跪在謝珩之面前。
謝珩之:“今日春日宴,你去查一查可有朝臣離席?”
黑衣人驚愕:“大人,宮中之事不好查啊。”
謝珩之凝眉:“我知曉,盡力查。”
但柳惜月遭了欺負,他總不能善罷甘休!
轉念一想,人不好查,那青山卻動不了地方。
“你可知誰能動用宮中暖房,在太極殿附近的那幾間?”
這事一直在京城的黑衣人知曉,“據小的聽聞,宮中能有暖房的只有謝瀾川謝大人……”
黑衣人知曉自家主子與謝瀾川大人不對付,說得頗為小心翼翼,在看見主子揚眉時立刻噤聲。
謝珩之啞然,良久一聲嗤笑。
嗓音忽然極啞,卻不意外,“竟是他。”
黑衣人不懂,只問,“大人,還用查麼?”
謝珩之搖頭。
這還查甚麼,謎底都擺了謎面上了。
謝珩之攥緊了拳頭。
“去尋京城最好的媒婆來,並將我名下財產理一份出來,我明日就要。”
黑衣人:“啊?大人是要……”
謝珩之冷聲:“我要提親。”
黑衣人:“!”
這兩年在邊關不好通訊,謝珩之倒是知曉林謝二府板上釘釘的婚事忽然黃了,當時山高皇帝遠,也沒再探查是何緣故。這會兒卻不行了,看那謝瀾川竟好像改了主意,又回頭咬住卿卿不放鬆的架勢。
謝珩之又問:“他怎還沒跟林姝妤成親?我不在京中的事,你好好跟我講講。”
黑衣人仔細回想:“小的也不知,就是有一陣子謝瀾川大人生病靜養,再就沒與林姑娘同行過。聽聞林姑娘上門尋過謝大人幾回,謝大人都避而不見。最後兩府的交情好似都因這變淺了。”
好生奇怪,先前那大張旗鼓的陣仗,彷彿明日就要下定,再過兩月就要成親似的。
這令謝珩之疑竇叢生。
“還有那日跌崖一事,查到端倪了麼?”
黑衣人搖頭:“還在查。”
謝珩之:“知曉了,退下吧。”
謝珩之盤算著眼前這幾件事,首要便是將柳惜月定下來。
他在京中見過柳惜月是如何對謝瀾川好的,在玉門關也見過柳惜月如何對孩子們好。從未有人那般待他,他也想嚐嚐住在別人心裡頭是個甚麼滋味,是不是比日日吃蜜還甜啊?
加之她以為今日是他,屢屢用愧疚又羞赧的目光偷瞧他,看得他心口裡頭啊,又酥又疼,脆呼呼的,如那酥餅一般。他終於嚐到了些許甜頭。謝珩之自問不是君子,他自然會死死抓住這個機會。
她以為是他,那就是他!
為何不能是他?
謝珩之並不在意女子貞潔,這回她遭人陷害著實無辜,怎還能怪她?既她以為是他,好似也不排斥,那謝珩之變理直氣壯正正當當認下來!
在他們沒反應過來之前,快將婚事定下!
尤其這會柳惜月還以為謝瀾川早已成婚,定然不會搭理他。而以他對謝瀾川的瞭解,謝瀾川應也不會……主動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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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珩之打算錯了。
在發現暖房中空無一人時,謝瀾川便疾行出宮,那官袍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謝瀾川已來到客棧。
謝珩之為了讓柳惜月歇息好,特地包了一個小院。
夜色漆黑,水聲淋漓。
謝瀾川在門外靜立良久,在她起身時,痴迷地伸手撈她的影子。
忽一陣風化作無數細針扎進他的太陽xue,頭疼得厲害,他踉蹌兩下險些摔倒。不用瞧,他都知道自己臉定然慘白不好看,她喜歡俊朗強壯的男子。
眼前明暗交錯,他不願讓她看見如此狼狽的一面,她不喜他不愛惜自己。就這幾息幾乎看不清路,他跌跌撞撞摸著往外走,沒一會兒便冷汗溼了後背。
房內。
柳惜月從浴桶出來,裹上棉巾一回頭,便看見立於窗前的男人。
暗光籠罩他挺拔的身形,寬肩勁腰。只一眼她就知曉是誰,她靜默一瞬,正想是要去罵他一通還是漠然不理。還沒捉住念頭,眨眼之間,那道身影便驟然消失,好像適才是她一場幻夢。
柳惜月斂眸,轉身上了床榻。
馬車上,謝瀾川被餘慶餵了一顆藥丸又小憩片刻才緩過來,可額頭的汗珠依舊滾滾而落。他仰靠在車廂上,忽然難得帶了笑意對餘慶說,“我今日夢見她了。”
“夢見在宮中,她從邊關回來,她……”
虛虛實實,如墜夢中。
餘慶驚愕瞪圓了眼。
謝瀾川敏銳察覺不對:“怎了?”
餘慶哽咽:“大人,您不能再吃那藥了!那與寒食散有何區別啊?您身體都給造害成甚麼樣了!怎就分不清真偽了!”
謝瀾川身子猛地一震,別緻的瑞鳳眼瞬時瞪圓,在他肅殺清正的臉上倒顯兩分滑稽,但人卻活過來了似的。
“她,真回來了?”
餘慶重重點頭。
謝瀾川捂住眼,低低笑了,笑著笑著,便有兩橫淚滾落。
“餘慶,我現在是否很難看。”
看大人這般失措不安,餘慶卻心裡難受:“大人玉樹臨風,怎會難看?”
謝瀾川急切起來,“我得回去洗漱一番,在浴桶中加些花汁子,她喜歡。”
說話間便到謝府,餘慶連忙下去安排這些。
繞過影壁時雙手合適唸叨著,“阿彌陀佛,求菩薩保佑。”
讓這對眷侶和好如初吧,不然他真擔心大人的身體能挺到哪一日啊!
謝瀾川焚香沐浴,姿態極為虔誠,侍寢前的宮妃也不過如此。
他換上她最喜歡的玄色長袍,想了想又脫下,穿上官袍,登時翩翩皎皎,有如玉樹臨風。
哪怕被藥壓制只能體會殘餘的三分真情,他的心都鼓譟的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他甚至嫌馬車太慢,聲響太大,趁著夜色躍上牆頭,施展輕功便向那不起眼的客棧小院翩然飛去。
風吹亂了他的髮絲 ,他落在地上,仔細理了頭髮與衣襟。
那房中燭火已然熄滅,空中只有冷月照應著他,知曉他這番錦衣夜行。
他緩步行至房門前,抬手推門之際,忽然蜷起手指,攥緊拳頭又鬆開。透過門板,他貪戀地聽著她平穩有序的呼吸聲,今日有點重,似貓兒打呼嚕,應是今日累著她了,睡得沉呢。
謝瀾川彎了彎唇,悄然推開房門,向床榻走去。
她小小一隻蜷縮在被衾中,讓人看著不禁心軟。謝瀾川小心脫了衣袍,在她身側躺好,沒一會兒她便感受到熱意,拱進他懷中。空蕩的懷抱終於被它的主人添滿,一如他的心。
謝瀾川閉上酸澀的眼,將她攬得更緊,將臉埋進她的頸窩。過了一會兒,又抓住她的手塞進自己的衣襟裡。
翌日醒來,柳惜月只覺渾身痠軟,她敏銳察覺出異樣。
嘴唇跟被蜜蜂蟄了似的,身上也有清涼感。她狐疑地掀開被子,裡頭衣衫整齊並無異樣。她下了榻到銅鏡前,轉過身解開衣衫露出凝脂香肩,扭頭仔細打量。
疑惑地低聲嘟囔,“昨日背上有這些嗎?”
一串細密的紅痕,宛若一跳鎖鏈,綿延直尾骨。還有胸口上那簇如梅花的痕跡,幾乎靠近花心,“怎好像開得更旺了?難道這還能暈開?”
柳惜月在銅鏡前嘟嘟囔囔轉來轉去,百思不得其解。可昨日混沌,真不記得了。謝珩之還怪……不客氣的呢。
忽然,柳惜月定住不動,她屏氣凝神環視一週,房中並無異樣。
柳惜月秀眉擰起,攬緊衣衫,“怎麼好似有人看我。”
有那麼一瞬她想到謝瀾川,又晃頭將人搖了出去。謝瀾川自詡君子,斷不會幹這種偷雞摸狗之事。再說他已成親,他人格高尚,即便對她有情,也會退避三舍。
當初要娶旁人的不得已不也跟她說得清清楚楚並不欺瞞,她嘲諷地牽了牽唇角。他不是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人。他會對妻子好,無論娶的是誰。
警惕如捕雀的貓,不知想了甚麼,晃頭晃腦好生可愛。謝瀾川彎了彎嘴唇。
金烏升起,謝瀾川便戀戀不捨進到櫃中藏了起來,官袍早就褶皺不堪,謝瀾川絲毫不覺,只覺得看著她在房中晃盪,空洞許久的心終於又被填滿了。
謝瀾川老神在在,托腮順著門縫往外瞧。
貪戀的目光漫過她每一處,日光粼粼,他甚至能瞧見她背上金色的絨毛。
那藥該斷了,她都回來了,何苦再壓制情感?
他的病早該好了。
啊。
好想將她吞入腹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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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月這身子還不舒坦呢,生怕長輩瞧出甚麼,又在客棧住了一日,可總覺得這房間忽然變得怪怪的,好似有人窺探自己。
可床下櫃中都無人啊,她不願再住,悄然回到家中。
她的小院靜謐非常,沒有下人忙碌,但能瞧出精心料理的痕跡,角角落落都乾淨極了,花圃的裡的花草也長得甚好。
家人惦記著她,柳惜月心裡暖融融的。
拖了兩年未歸……也是因著當初不管不顧離開,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面對家人才好。
心定了定,朝寢房走去,每走一步,那腿間的異樣跟咬人似的,令她無法忽視。柳惜月臉頰泛紅又惱,把謝珩之那樣了,今日落荒而逃,總得給人家一個說法。但…沒瞧出他在這事上還挺霸道?
但……她並不討厭。
推開寢房的門後便不由愣住。
寢房空蕩蕩,各色幾臺桌案上光禿禿的,彷彿被山匪打劫,床榻上被褥盡數不見,連高几上的瓷瓶都不見蹤影,房中只剩搬不走的傢俱,細軟甚的全都沒了。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柳惜月回頭時忍不住蹙眉,便聽一道顫聲,“小姐?”
看清是嬤嬤後,柳惜月眼便紅了,“嬤嬤是我,我回來了。”
嬤嬤捂嘴掩住哭嚎,幾步上前先將人攬到懷裡,又握著肩膀仔細打量。
“瘦了也黑了一些,但瞧著面色好了。”
這兩年千百種想法在嬤嬤腦中晃悠,日日讓人難免,重逢的喜悅後便只剩咬牙切齒,後怕不已,“小姐可是膽子大得很,竟敢自己跑出京去!你都要嚇死我們了!若是出了事……那該如何是好啊!”
柳惜月伸手環住嬤嬤的腰撒嬌求饒,嬤嬤惱得想打她又捨不得,只好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又放柔了嗓音,“小姐這兩年在何處?過得可好?有無吃苦受委屈啊?瘦了這樣多,主子們瞧了得心痛死了!”
柳惜月忙讓嬤嬤摸她身上結實的肌理,驚得嬤嬤哦呦一聲瞪圓了眼。
兩人又敘了會話,說到寢房的異狀。嬤嬤也是偶然發覺的,想來是主子們怕物件壞了小姐回來傷心,提前收進庫房了罷。小姐不告而別後,府中等閒不敢提小姐,生怕惹了夫人哭。
郎中都說了,夫人那眼睛不能再哭了,再哭可就要哭瞎了。
“可去見老夫人了?”
嬤嬤一下來了勁頭,“夫人也在家呢,想來正陪小少爺小憩呢。”
說到小少爺,嬤嬤小心看小姐的面色,生怕小姐不開心。
“夫人日日跟小少爺唸叨小姐,之前小少爺第一回說話便是喚姐姐呢!”
竟忘了那個小傢伙了。
若是原來她可得吃醋,可在玉門關兩年,她的心大了,更加廣闊。
日後她還想走呢,小傢伙陪著父母,也是極好。
若是……父母對她失望至極,總還有另一個孩子,不算被她耽誤。
跟旁人以為的不同,在得知母親有孕時,除了些許酸澀,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祖母和父親母親,極生我氣吧?”
嬤嬤只當是小姐做錯了事近鄉情怯罷了,直哄她,“主子們開心都來不及,怎還會指責小姐?”
是麼。
柳惜月拿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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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甚麼對不起我們的呢,都是我們不對。”
花廳裡,夏宛娘淚意婆娑,拽著女兒不肯放手,“娘這兩年也有長進,也想了過去的事。娘太任性了,明明你是女兒,娘卻總指望你護著我。你說娘多荒唐,明明是當孃的卻擔不起擔子,反倒讓女兒為我操心。”
夏宛娘哭出聲,她愧疚極了!這兩年如何仔細照料幼子,學會了如何當娘,就對女兒的虧欠有多深。
在衙門的柳清玉得到訊息也匆匆趕回府中。柳清玉知曉有邊關女眷有大功,得封縣主。卻沒想到這人就是他的親女。
如今倒是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了!
一邊驕傲,一邊憂心,還有後怕!
“為父,也不好。”
柳清玉撇開頭,“過去你受了委屈,遭我們忽視從未說過,我們明知,卻就坡下驢裝作沒有。全是我們不對。”
這兩年他們想了許多,愈發愧疚。他們過去不好,沒當父母的樣子,反倒讓半大的孩子憂心,夾在他們中間。仔細想想,月兒哪有暢快的童年?她安安靜靜,總看他倆的臉色,怕這個冷臉,又怕那個委屈。
夏宛娘抱著柳惜月,像哄幼童一樣捋著她的後背晃悠著身子。一下又一下,滿是耐心與對孩子的憐惜。
“對不住啊月兒,娘從前真是太糊塗了!把自己當個孩子,反倒要你哄著。”
再無在人前的得心應手、運籌帷幄,柳惜月嚎啕大哭,哭的鼻涕泡都出來了,那架勢似乎要將多年的委屈與不安哭盡。夏宛娘拿著帕子溫柔給她擦淨,笑她,“怎哭得跟小孩子似的。”
“對不住啊月兒,對不住,都是娘不對。”
柳清玉吸了吸鼻子,也往前一步,將妻兒納入懷中。
已及笄兩年,她都能當孃的人了,竟才在父母懷裡又當了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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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柳惜月回京,又被封為縣主,一時之間風頭無兩。
與美名一同被翻騰起來的便是風流韻事,她與謝瀾川的往事又傳遍了大街小巷。青梅竹馬如今一個是皇上心腹,一個是新封縣主,更吸引人了!
有書生將這段過往寫成了話本,賣給說書人,京中各大酒樓,整日講的都是這!
甚至有賭坊暗地裡開了賭注,賭二人能否破鏡重圓呢。
柳惜月並不知曉賭注一事,一是家中有意隱瞞,二是她以為謝瀾川早已成婚並不打聽他的事。
但她卻知此次回京,連在春日宴上,許多官員都以好奇的目光在她與謝瀾川之間打量。
這令柳惜月感到厭煩,她不願與有婦之夫再有任何牽連,尤其是謝瀾川。
柳惜月頭一回認真考慮了成親一事,西北邊疆乾燥的大風早將她腦子裡的水吹了個乾透。她對於婚事的看法與之前……有了很大改變。
若是雙方都不求情愛,敢將後背託付給彼此,過著相敬如賓的日子也不錯。
“月兒……不是祖母催你,這回回來,是否相看相看?”
老夫人苦口婆心,“那些主母一個個眼睛跟刀子似的,給家中閨秀搶好男兒搶得可狠。祖母是怕待日後你想尋了,再尋不到好的……”
謹慎遣詞,生怕哪句說不樂意,月兒又揹著小包袱趁夜跑嘍。小姑娘氣性大得很!
絞盡腦汁想怎麼才能讓這個犟種同意呢,沒成想下一瞬柳惜月痛快點頭應了聲好。
老夫人瞬時定住,嘴唇張了又合,擰緊眉頭想說又欲言又止,呆呆的模樣惹得柳惜月偷笑。
不知怎麼說,可她此番回京,感覺長輩都不端長輩的架子,更加鮮活了。
老夫人速度極快,柳惜月就著茶水一塊鮮花餅還沒吃完,丫鬟已捧著許多畫像回到花廳。
柳惜月好險被一口茶水嗆著。
怎這般快?!
老夫人笑容和煦:“全是祖母精挑細選的,月兒且放心。”
話都撂出去了,柳惜月只好接過來看了。心裡卻腹誹哪成想祖母動作這般快呀。
有將軍府的公子,左僕射的嫡子,禮部尚書家的幼子,還有侯府世子。
柳惜月愕然:“……家世都這樣好,我能與之相配麼?”
老夫人嗔她一眼:“盡說胡話,祖母既能尋來,便有法子。”
這是生怕孫女看破紅塵,蒐羅的全是一等一的男兒,環肥燕瘦,乾乾淨淨。
“祖母派人仔細探查過,這些兒郎潔身自好,並無風月。”
柳惜月失笑搖頭,只覺荒唐。
她只是新封的縣主,畫像中的這些人,公主都尚得,哪輪得到她?沒想到她在祖母心中,還是個金貴的好東西。
老夫人忐忑打量著孫女的神色,生怕她一掀桌說不若當姑子去!
“這些是我選的,當初逼你是祖母不對,我想著……這回你自己挑,都依著你,若你瞧這些兒郎都不成,那與你回京的景林小將軍或是謝珩之也不錯?”
老夫人小心試探著,生怕惹急孫女再連夜跑啦。
這回輪到柳惜月僵住,懶洋洋的神色瞬時煙消雲散。她忽然想起春日宴,猛一拍腿猛地起身,她都把謝珩之那樣了,怎還在這做這事?近來事情混雜,她都糊塗了!
捂住額頭在花廳中來回踱步,她這會兒想起來了,謝珩之分明請求她與他成親。
他眼巴巴地說:“……便是不選我,你開心便好……”
可話雖那樣說,他的眼圈卻赤紅赤紅的。
怎將他忘在腦後?
柳惜月愈發懊惱,她不是狼心狗肺之心,總不能對人做了那事後,又裝作無事發生。
想起那日,柳惜月臉頰緋紅,“祖母,我出去一趟!”
老夫人笑得開懷:“跟火燎屁股似的,不過這邊關去得真好,我武將家的孩子就該去那頭瞧瞧,看月兒如今多好!”
對謝瀾川的怨怒倒是淡了三分。
老夫人笑意淡去:“這還得感謝謝公子,福禍相依呢。”
話音一轉,“快去將避火圖備好!從庫房中將珍藏的拿出來,再去外頭買現今年輕人喜歡的,買五套吧!全都送到小姐的房中去!”
嬤嬤驚訝:“老夫人,現在就送到小姐房間是不是太早了?若是定親,到成親,也需日子呢。”
老夫人意味深長:“這有何早?我只是給月兒送了避火圖,又不是送大活人。”
嬤嬤:“……”
不敢再言語,生怕老夫人真尋個活人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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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賞給謝珩之的宅子在烏衣巷的僻靜盡頭,是個三進的院。若是成婚也夠用,想來聖上也想到這一點。
柳惜月還是第一回來謝珩之的新宅子,馬車路過謝府,那熟悉的匾額她過去日日看,看了十餘年。府門前石獅子口中的石球,也是她從小玩到大的。
柳惜月收回手,撂下簾子。
生怕下一瞬瞧見林姝妤搖曳著身子從那門中出來,知曉他紅袖添香和看見可是兩回事。
她不想看見。
她撂下簾子,便錯過謝府門房小廝探出來的腦袋。
“你也不收拾一下?”
庭院石磚縫隙中長滿了野草,謝珩之正雙手疊在腦後,躺在正院房沿上叼著狗尾巴草,翹著二郎腿不知在想甚麼。
聽到她的聲音,謝珩之立時扭頭,看到她便露出一口白牙,一個翻身便落到地上,雙目灼灼,“月兒,你上回說想好了便來找我……你可想好了?”
謝珩之喉頭不停地滾,呼吸急促,足見他緊張。
日頭正好,曬人得緊。謝珩之扶住她的肩膀,將自己與她調換了方向,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擋住火辣的日光,將她罩在自己的影子下。
“我知曉你有顧慮,也知曉你不願被旁人看熱鬧,若定下婚約,再無續前緣的可能,這事便漸漸淡了。”
謝珩之甚至都不願提起謝瀾川的名諱,“你利用我吧。你磕壞了頭,不如嫁個知根知底的,雖景林也……是個不錯的郎君,可我與你熟識多年,用著總比景林強。”
謝珩之鼓起勇氣攥住她的指尖,像只可憐的小狗,“月兒,應我吧,好不好?”
柳惜月含笑,露出唇角的兩顆梨渦。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說得是呢,可沒聽說謝珩之少爺與哪家相看啊。”
忽然想起甚麼,謝瀾川猛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