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謝瀾川的心砰砰跳起來!……
柳惜月會嫌他髒。
這話如帶倒刺的箭矢, 勾得肉疼,一動便是鮮血淋漓。
謝瀾川一邊右手摸進衣襟,一邊坦然附和, “你說得對,若讓你碰了, 我與月兒此生斷無可能。她不會再看我一眼。”
那藥燒得他血脈賁張,話說得艱難, 嗓音很低。
林姝妤吃驚於他竟承認, 一時沒動作,便見他跟變戲法似的摸出個骨哨放入口中。林姝妤擰眉, 覺得不能再給他時間了,直接將輕紗一甩露出香肩, 伸手要解他腰帶。
忽然, 謝瀾川低聲說,“我有法子救你和你的小娘,但你得……”
林姝妤聽清這話後,不由驚住不動, “所言非虛?”
既如此,她也不是非得做這事, 林姝妤毫不留戀撤回手。若非逼不得已, 誰願意做這下賤事?
林姝妤依舊警惕,狐疑地看著謝瀾川, “若有法子, 為何等現在才說?”
謝瀾川極輕地牽了牽唇角,眸底閃過暗光。
“今日的題眼不是你……也不我。”
那是……誰?
恰此時,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姝妤剛一抬眸狐疑看過去,便見謝瀾川艱難側身摔到了另一邊地上。然後下一瞬, 嘭一聲巨響,木門被揣了個稀碎!
黑衣人魚貫而入。
林姝妤尖叫一聲忙撿起斗篷將自己圍上,回頭時只見謝瀾川的小廝擠進門將他扶了出去,林姝妤忙起身要追,卻見一人跨過門檻,面色沉沉向她走來。
竟是林懷瑾!
林姝妤瞳孔驟縮。
他怎會在這?!
林姝妤瞬時驚慌失措,林懷瑾的人圍在外頭,她左顧右盼卻無可逃之處!
這一會兒林懷瑾已行至她面前,冰涼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啞聲喚她,“妹妹?……或許,我不應再喚你妹妹了……妤兒讓我好傷心,為何瞞著我?”
謝瀾川才不管身後血雨腥風,他快要被燒死了!
回府都來不及,掌櫃引他們去一間空房,裡頭早就備好了一浴桶的冰水。
掌櫃和餘慶正針鋒相對。
“怎能讓公子泡冷水?之前顧太醫都說過,公子之前已寒氣入體了!今日還嘔血了呢!”
“那不泡冰水,我給公子尋個乾淨的女子過來?”
“你這又是在說甚麼胡話!你莫不是要害死公子!”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到底要如何!非得等著公子暴血而亡嗎!”
餘慶和掌櫃誰也說服不了誰,想起樓上雅間的罪魁禍首就恨得咬牙。餘慶更是著急,他覺著如今公子好似瘋了!愈發能糟蹋自己。好似只有這般,他才能好受一些。
正說著,噗通一聲,兩人回頭看,卻見謝瀾川已合衣坐在冰水中,俊臉通紅,滿目寒意。
餘慶往樓上瞟了一眼神情鬱郁,掌櫃立時意會,派人將酒樓關了,今日歇業!
還在用食的客人,掌櫃免了此單,又給賠了銀錢。本就不是飯點,客人白吃頓飯又白撿了錢,紛紛高高興興走了。
餘慶瞧著公子這副模樣頗為心痛,不解問,“公子明知有詐,為何還非得踩進來?”
謝瀾川仰靠在木桶上,頸間緊繃的肌肉和凸起的青筋足見他非常不好受。
“他們在暗,我在明,只有離間他們才有可能窺見一二……”他低喃。
之前無論林府有何謀算,各自又有甚麼心思,還算是一條心。可今日……
“就為離間他們,公子也太冒險了!等一等我們總能尋到機會啊。”
謝瀾川輕哂,閉上赤紅的眼,“等不得了,我已等了許久。等到……月兒都走了。”
故而他才給林懷瑾下了大火。驚怒之下,林懷瑾總會露出馬腳,這不今日便裝不住了。
餘慶絮叨著著實驚險,若今日真讓人得手瞭如何是好,公子如今行事大膽,瘋了一般。又給公子餵了一顆解毒藥丸便退出房間,郎中正在外頭等著。餘慶心裡不託底,過去問,“適才公子進那房間之前已吃了一顆解毒丸,這再吃一顆,泡泡冷水,便能無礙了吧?”
郎中點頭:“不過是亂性的合歡香,沒說得那般邪乎。我在此處守著,若不對我便立刻進去。”
門內,謝瀾川忽然出聲,讓拿個絲瓜絡進來。
餘慶摸不著頭腦,不知公子要用絲瓜絡作何,但還是按照吩咐準備了一雙送了進去。
雖然沒讓林姝妤碰到,可那甜膩的香味好似死死黏在他身上。
“月兒該生氣了……”
謝瀾川一遍遍用力擦自己,血珠滲出,染紅了桶裡的冰水。
這水真冷,猶如那湖。
月兒墜湖那天,是否也這般冷?
意識朦朧,他好似看到了月兒坐在他的腰腹上……他痴迷地看著她的幻影……
謝瀾川悔極!若他從前不總推拒,任她擺弄,她離開時會否多兩分留戀?
渾身是血,手臂上還有血珠正凝結,滴落。
剛閃身進來想關切公子的餘慶嚇得往後跌了一步,正不知該作何反應時,便聽公子低聲說。
“尋個,小倌來。”
餘慶:“!!!公子!!!哪怕……也不能這樣想不開啊!”
碰女子不成,碰男子,也不成啊!!
謝瀾川瞪他一眼:“胡思亂想甚麼?我是要……問些事情。”
餘慶懵懂點頭,出去時還彷彿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棉花上。
小倌很快便到了,與謝瀾川想象的柔弱不同,瞧著身子挺拔健壯,倒像個武將。聽聞很招婦人喜歡,在京城中算是數一數二。
隔著屏風,小倌瞧不清另一側是哪位顯貴。可這陣仗,便知需得謹慎待之。
“你與我說說,如何能讓女子欲罷不能?”
謝瀾川神情淡然矜貴,彷彿在說一頂一的正經事。
小倌一愣,屏風那面竟是男子。
謝瀾川揮手將錢袋扔到桌上。
“若說得好,這些都歸你,應夠你贖身了。你不是為了給青梅治病才賣身?這些足夠。”
小倌便細細道來:“小的摸索出五感劫持之術……”
謝瀾川不動聲色,聽得仔細。
餘火猶在,他緊攥骨哨,任它在掌心擠破剛要癒合的傷處。
一問一答,時間從指縫流出。
讓小倌離去時,謝瀾川又叫住他。
“她可知你在做這個?你不怕她嫌你髒?”
小倌寬闊的肩膀竟顫了顫,他沒回頭,啞聲說,“她能活下來……髒不髒的,有甚麼呢。至於她知不知道,全看天意吧。”
小倌離去,房內靜下來。謝瀾川手中的白玉骨哨染上火紅血色,他漫不經心擺弄著。
樓上的聲響時而細碎,時而激烈。謝瀾川面不改色,他並不是月兒以為的君子。林家兄妹如此算計他,坑害他,月兒也許不忍,他斷不會心慈手軟!
林姝妤說他是林府選中的人,那時他尚未恩科,還是白身。林府乃皇權之下第一府,怎會選中他?並且還這般死纏爛打,其中必有蹊蹺。
今日不惜作餌,終尋出端倪。林懷瑾將這庶妹看得比預想中還重,那便好辦了。
從驚馬開始,全是故意為之。他們給他布的這線可夠長。
不知多久,林懷瑾用斗篷裹住林姝妤,上了馬車離開。離去前,林懷瑾朝金玉樓的牌匾深深看了一眼。
待他們走後,謝瀾川才準備打道回府。
一通折騰,謝瀾川沒再騎馬,右腿曲起,仰頭懶散疲憊地倚著車廂。眼尾洇紅還未消退,眼下的青灰又染上紅色,整個眼周都泛著異常的紅。
謝瀾川思忖著小倌適才的話,手指來回撚動。
快到謝府,餘慶忽然讓馬車停下,掀起簾子探頭進來低聲稟報。
“公子,適才還得到一個訊息。”
“甚麼?”
“趙將軍府上的夫人,好似並不是江如曉江姑娘……”
謝瀾川豁然抬頭,“你說甚麼?”
猛地一拍身前矮几,掀開簾子下了馬車,來回徘徊。腦海中隱約有個念頭,他已經抓住 了引線,是甚麼?是甚麼?
他忽然想起了傅硯。
近幾月,傅硯有些奇怪。
江如曉成婚,傅硯並不頹唐,也無傷心。甚至恩科時狀態極佳。謝瀾川想到在大殿上那日,傅硯主動請求去苦寒的玉門關。
那日在離去之前,傅硯分明深深看他一眼!
謝瀾川的心砰砰跳起來!
玉門關,玉門關……
傅硯為何去玉門關?為何!
謝瀾川心如鼓譟,他撫住胸口。連月迷惑終於撥雲見霧。
“去趙家,派人跟著趙祁琰看他可有異狀。潛入趙家,看看那趙夫人,是否是江如曉。”
若不是……
那趙祁琰的膽子未免太大?
一想到終於窺見她的動向,他的喉結便急不可耐地滾動著。
“我需得去玉門關走一趟……”
餘慶驚愕:“可您在御前當值,等閒不能離開。皇上也不能讓您遠赴玉門關啊……”
“我想想法子,必然要走一遭。”
說話間,謝瀾川眼前竟浮現一層水霧,“若不然,我日日難安。”
他知曉月兒的性子,最是睚眥必報。他得儘快去與她說,不然等得越久,她越無原諒他的可能。
-
玉門關。
姜娘子辦事妥帖,真照著她的要求給她尋了個新院子。那院子的主人是個年輕百戶,尚未成親,立功後賞下的院子便一直空著。
這百戶在姜子良手下,姜娘子讓相公問了。那年輕百戶自然願意,有人幫著看院子,還能有錢。西北的宅院,若總無人住,便會極快荒廢。
搬家那日,雖無甚東西,可軍屯大大小小都來幫忙。尤其是那群小娃娃,一人懷中抱個物件,生怕幫不上忙。
安頓好後,娃娃們今日非要給她做頓飯,不讓她動手。柳惜月要攔,姜娘子卻讓她瞧著,“可別小瞧這些小傢伙,一個兩個都是家裡的頂樑柱呢!”
冷寂的小院瞬時熱鬧起來,各自忙活,直看花人眼。
“噓!你們小聲些。”
姜娘子低聲叱他們。
見柳惜月好奇,姜娘子才低聲解釋,“你隔壁也是個小娘子,來得比你早些,瞧著清冷不愛搭理人。平常也不怎出門。上回我偶然撞見,看她肚子鼓起,想來已有身孕。”
姜娘子神色複雜,“也是個苦難人,不然誰願意懷著身孕來這苦寒之地呢?吃也吃不上,喝也喝不上。”
兩人俱是嘆氣。
不過轉瞬,姜娘子便把苦澀拋到腦後。日日被苦拴住,日子還怎麼過?
姜娘子撞了撞她肩膀,杏眼閃光,“妹妹喜歡甚麼樣的男子?我幫你尋。”
柳惜月大驚,“啊?”
“大好年華,素著作甚?姐姐有法子,不耽誤快活還不會有孕。不然你瞧為何我才么兒一個,那是有了么兒後,我不想再生。”
“……姐姐莫不是說笑話?”
“嘿!這有何可說笑?咱在邊關都是腦袋掛在褲腰上過日子的,不定哪日胡人便會騎馬奔襲過來燒殺掠奪。若甚麼都沒爽快過便死了,那可冤枉死了。”
“……”
柳惜月紅著臉不敢言語,可算體會到甚麼叫民風彪悍。
“那日來的那公子,可是你的舊相好?”
柳惜月反應過來姜娘子說的是謝珩之,忙搖頭。
姜娘子瞭然:“那公子瞧著不凡,身體也夠強壯,想來應該也能有勁……”
甚麼有勁?
柳惜月反應過來後臉瞬時燥紅,忙捂住姜娘子的嘴不讓她再說甚麼驚人之語。
姜娘子悶悶笑了,隨即語氣卻低聲,“我瞧著那公子對你有情。本來不該我說,但你剛來時,我能瞧出來你日日都哭過。不管從前如何,咱得開開心心過日子不是?這般悶悶不樂豈不是懲罰自己?若是對方負心,不如趕在他之前快活!”
心頭如有羽毛輕輕拂過,柳惜月若有所思。
姜娘子朝她俏皮眨眼:“你可知曉甚麼能治情傷?”
“姐姐,我不知。”
“當然是乾淨又健壯的新鮮男子!我們仙女姐姐這般姿容,養幾個俊俏男子都成!”姜娘子笑著打趣她。
“姐姐!”
“哈哈哈!”
娃娃們忙得熱火朝天,有做湯的,有蒸飯的,還有炒野菜的。別看娃娃們沒比地缸高多少,各個都是幹活的一把好手。
“啊!”
忽然一聲聲嘶力竭的喊聲,院子立刻靜下來。剛還嘰嘰喳喳的娃娃們立時如受驚的貓兒環顧四周。在邊疆長大的人,都十分警覺。
么兒蹭到母親身邊,警惕環顧四周,“娘可聽著甚麼聲響?”
嗅了嗅鼻子,“娘!有血腥味!好像從隔壁院子來的!”
柳惜月與姜娘子對視一眼,姜娘子立時取來梯子支在牆頭,動作利落翻牆過去。柳惜月猶豫一瞬,咬牙跟上。
院落荒蕪,正房房門緊閉,裡頭傳出破碎呻.吟聲。離得越近,血腥味越濃重。兩人俱是心一沉。
“裴娘子,你在麼?我可要進來了。”
回答她們的只有痛苦的呻吟,姜娘子是個爽利人,可不願磨嘰,直接推門而入。待看清門內景象後嗓子都劈了,“么兒,快燒熱水!”
簡陋的床上,裴娘子孤零零窩在角落,身上蓋著一層薄衾。殷紅的鮮血浸溼被角,嘀嗒嘀嗒墜在地上,融進乾燥的泥地裡。
竟要生了!
姜娘子攥住柳惜月的手,這才勉強沒有尖叫出聲。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上前一探,裴娘子已然疼得暈死過去。掀開被衾,濃重刺鼻的血腥味。
姜娘子急得直跺腳,“我知曉柳姑娘會些醫術,我也生過孩子,咱們倆,可否一試?”
柳惜月驚慌:“可我只替家中貓兒接生過一回,我沒給人接生過!”
姜娘子:“試試罷!最近的穩婆得兩個時辰才能到,我瞧著她分明撐不到兩個時辰!死馬當活馬醫吧!總不能眼瞅著人死在眼前,這可是一失兩命啊!”
柳惜月穩住心神:“我們得如何做?”
姜娘子:“有無吊命的藥,得先給她吊住。我那有野山參,我去切兩片給她墊到舌頭下面。得讓她醒來緩緩力氣,配合我們才能生出來。”
姜娘子揚聲:“么兒,再將家裡的剪刀放在沸水裡多煮會!”
牆頭那邊回了聲知曉了!
姜娘子讓柳惜月在這看著,這就去忙活了。房中只剩自己,柳惜月鼓足勇氣走到床邊,那勉強能算是床吧。
顫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個白色瓷瓶,倒出一枚褐色藥丸,小心塞進裴娘子口中。這是能起死回生的燕羅丸,千金難買。這是她家傳下來的神藥,這回出來危險難料,她自然將能保命的東西全都帶著了。
“保她一命。”
柳惜月低聲祈禱,慌張之下沒瞧見裴娘子的眼睫毛顫了顫。
這一會兒姜娘子已趕回來,拿了兩件乾淨的罩衣,遞給她。
“快穿上。”
又拿切好的參片塞到裴娘子舌下,便見已經化了大半的藥丸。姜娘子回頭看眼正手忙腳亂著急穿罩衣的年輕姑娘,仔細放好薑片後過去幫她繫上帶子。
這時么兒帶著其他小傢伙一一端熱水過來。
萬事俱備。
姜娘子與柳惜月對視一眼,均是深吸口氣,而後點頭。
“裴娘子醒了?”
“快用力!再用力!裴娘子堅持住,不要暈啊。”
“么兒,去家中拿細面煮些疙瘩湯!快些!再拿小米煮些濃稠的米湯來!”
姜娘子與柳惜月在屋內忙活,么兒與沈執帶著其他娃娃在外頭也忙得滿頭大汗。屋內屋外,均不敢大意。
“裴娘子莫擔憂,我瞧你吉人自有天相,定能生個身子強壯的娃娃!”
姜娘子哄裴娘子,柳惜月小心接著嬰兒頭,“馬上了,馬上了!”
鮮血淋漓的手攥住她潔白的手腕,柳惜月微怔,便看見這人驟然亮起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生的渴望。讓柳惜月不由看住了。
倏地,一聲微弱的哭聲。
小小的、溫熱的身子,柳惜月卻是眼睛一燙。她眨去淚意,連忙將嬰兒抱進懷裡,剪斷臍帶。連忙將嬰兒包好送到裴娘子身邊,裴娘子汗溼的髮絲貼在額頭臉頰上,難掩狼狽卻充滿溫柔母性,看清孩子後,裴娘子虛弱笑著感嘆,“好小啊……”
“恭喜裴娘子,得了一公子。”
裴娘子勉強彎唇,“可他……”
一聲哽咽,“他生得早,我似是沒有奶。”
姜娘子忙安慰她:“無事!我讓么兒熬了米湯,先對付幾日。”
裴娘子:“可行麼?”
姜娘子嗔她:“怎不行?這邊的孩子都這麼養大的!”
裴娘子早就力竭,勉強說了幾句話後便昏睡過去。
柳惜月回去便翻醫書,通夜未眠。裴娘子的孩子似先天不足,哭都哭不大聲,需得補回來才成。頭幾月要格外謹慎,不然一不留心便會夭折。
裴娘子面板白皙,雙手白嫩,不像尋常人。不管她為何逃到此處避世,柳惜月總不能眼睜睜看人死在自己面前。
早上起身時,身子直晃。
推開門,院裡靜極,隔壁倒是熱鬧,有壓低的說話聲。
柳惜月過去,果然大家都在裴娘子的院子裡。
么兒帶著人在做早食,又將灶臺燒起來,這樣火牆有熱氣進去,屋內也能暖和些。剛生育的娘子最怕冷了。
寢房內,裴娘子已經醒了,姜娘子正抱著孩子在地上來回踱步。
見她來,姜娘子跟她擠眉弄眼,用氣聲說,“孩子睡不實,我抱著讓他睡會兒。”
柳惜月往床上看去,裴娘子臉上神情淡淡的,並無多少喜色。她快步上前,“孩子身子弱,我雖懂些醫術但是半吊子。但我這有些藥有溫補之效,可沒給剛出生的嬰兒用過,裴娘子可願一試?”
裴娘子沉寂的眼眸終於亮了起來,“我當然願意!”
裴娘子拉著柳惜月的手,“我知曉是你救了我,也救了我的孩子,救命之恩,我不知如何感謝你才好。若我們都能活下來,餘生我與孩兒便當牛……”
柳惜月學著昨日姜娘子的動作趕緊捂住她的嘴,嚇得直結巴,“可,可不敢瞎說。”
“可除了你們,誰還在乎我們娘倆的死活呢……”
興許是產後情緒失控,裴娘子話竟多了起來,她望著孩子失神低聲說,
“不怕你們笑話,我是被夫君趕出來的。那日我得知自己有孕,歡欣不已,想告知夫君這天大的好訊息。可沒想到等到的卻不是他,他的手下替他傳話,說他……攀了高枝,要娶貴女,不願再見我。讓我有些自知之明,自行離開……”
那心神俱滅、對萬事萬物失望至極的神情,讓柳惜月心不禁一跳。她攥住裴娘子的手,靈魂一陣激盪,她衝動說,“那我們才要過得更好!裴姐姐,你信我,我定能將小傢伙救活!”
“好”,
裴娘子笑意真切,“那我也好好活!早日好些能帶孩子,便少讓你們操勞。”
姜娘子嗔道:“這算甚麼,邊關都是一家幫一家的。不然我們跟野草似的,怎麼活下來呀!裴娘子你就安心養著!這女子的身子啊,可重要著呢,切莫大意。”
“待孩子安穩,可否請你們當他的乾孃?”
柳惜月與姜娘子聽了都很詫異,對視一眼,又一同看向裴娘子。
姜娘子卻搖頭低聲說:“我又沒做甚,當甚麼乾孃。再說了,我怕么兒要鬧。你們別看么兒瞧著懂事,她霸道著呢。”
裴娘子笑笑,便看向柳惜月。柳惜月眨巴眨巴眼睛。
還沒待柳惜月說,姜娘子卻是開口勸她,“你成的,你貴氣,能替孩子壓命,讓邪崇不敢靠近。”
就這般迷迷糊糊,柳惜月還未成婚就當了乾孃。
柳惜月暗下決心,那她更得萬無一失才行!
-
京城。
皇帝在太極殿批閱奏章疲累淺寐片刻,不知夢見甚麼,忽然驚醒。鳳目猩紅,常帶著笑意的臉上今次半點笑意都無。
“皇上,謝大人求見。”
皇帝沉著臉,剛想說不見,卻又想到夢中景象。轉瞬改了主意,“讓他進來。”
謝瀾川行至殿內,看到皇帝先是一驚,隨即低聲,“皇上可是身子不適?”
皇帝擺手不願多說:“做噩夢罷了,愛卿似是有話要說,有何事?”
謝瀾川:“特請三日,臣想去玉門關一趟。”
皇帝問為何要去?謝瀾川略一思忖卻沒瞞皇帝,將自己的猜測盡數說清。
在這事上,皇帝對謝瀾川頗有些兔死狐悲的同情。
“去罷,來回便是快馬也得兩日。便給你五日假。”
皇帝心裡有個念頭,他手指輕點,“玉門關?”
忽然抬眼看向謝瀾川,“何處生產時會熬米油,下疙瘩湯?”
皇帝忽然起身,“你哪日走,我與你一道。”
謝瀾川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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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幾日過去。
柳惜月下了猛勁肯醫術,整日膽顫心驚。終於小娃娃臉色有了血色,裴娘子面色也愈發紅潤,兩個人都從鬼門關裡抽出了腳。
這一日柳惜月正陪著裴娘子說話,外頭嘈雜起來。
這兩日都是如此,正巧姜娘子進來,柳惜月便問,“怎忽然這般熱鬧?”
“聽聞京中來了大官。”
“大官?有多大?”她心頭一緊。
“御前侍衛,好似是一位姓謝的大人。還有一位瞧著也不凡,好似,好似姓姬,怪奇怪的姓呢,我頭一次聽。聽聞是古時候王族的姓呢。”
房中兩人,俱是一驚,身體僵住。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便能看見她!她甚至看見了他黑色皂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