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可從頭到尾,她都沒有提……
模糊卻聽著熟悉, 柳惜月狐疑,能是誰?
恰這時,姜娘子側身讓出半邊門口讓她瞧。四目相對, 謝珩之愣了愣,隨即裂開嘴朝她露出一口白牙。
小院就兩間房, 不好請他進去。
姜娘子便搬了小桌出來放在院中央,又沏了壺茶, 朝他們笑笑退出小院。
牆頭上此起彼伏的好奇小腦瓜, 他倆一看過去,小腦瓜們就縮回去。
“你在這……過得不錯。”
謝珩之打量一週便將放在腿旁的包袱開啟, 看她一眼,又將包袱拎起來放到她面前。
“這是甚麼?”
柳惜月好奇、遲疑。
“給你帶的小玩意兒, 我想你走的急, 應是沒帶胭脂水粉和麵脂這些。我也不知你慣用甚麼,都買了些。”
柳惜月愕然,心想他怎麼知道的,又怎麼找過來的?
謝珩之瞥她一眼, 彷彿知她心中所想,靦腆笑了笑, “我也是蛛絲馬跡猜的, 不過你既沒告訴我,我便沒到你面前討人嫌。說來巧, 恩科後聖上讓我來這頭, 我才剛一打聽,就有人說這邊軍屯來了仙子,我想應該是你,便來碰碰運氣。”
嘴皮子一碰說得這般輕巧, 中間隱去了許多不為人知的努力。
見她出神,謝珩之垂眸繼續說,“我離京時,就是擔憂你,旁的都好,你放心。”
柳惜月忽然說,“我給家中寫信報平安,不過不想讓人知曉我在哪,託人繞了一圈,想來信還沒到。”
謝珩之:“那便好。”
柳惜月又問了謝珩之恩科如何,謝珩之稍顯羞赧卻難掩驕傲,與在京中油滑模樣比起來卻顯質樸。
“我剛來不久,便聽許多人稱讚你。說你有仁心,不似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幫了許多人。”
柳惜月卻搖頭,往牆頭看去,小腦袋瓜們立刻“退潮”,“來了這,才發覺自己原來心太窄了。”
謝珩之聞言嗯了一聲,卻沒問心太窄是何意。
這還是兩人頭一回,真切說些交心的話,並非流於表面。
柳惜月未問他為何來找自己,未問在這多久。謝珩之也沒提京中往事,包括謝瀾川,一個字都沒提!
許是西北風沙太大並不虛妄,他們二人倒比在京城時都坦誠真摯許多。
他鄉遇故友,柳惜月都活泛了不少。見她在自己面前卸下尖利的硬殼,謝珩之心頭柔軟,心裡竟嫉妒起謝瀾川,轉瞬又慶幸。雖不知謝瀾川抽了哪門子大瘋,但還好他抽瘋了。
再不願走,也不好再留。
姜娘子留謝珩之用晚食,謝珩之瞧了瞧柳惜月的眼色忙搖頭,“下回,下回吧嫂子,我還急著回嘉峪關。”
送他到軍屯外頭,便看見拴在樹上的高頭大馬,馬兒見他們來,打個響鼻。
兩人四目相對,謝珩之半晌沒說話,耳朵卻紅了。
慌忙轉身,踩蹬上馬!
“我記著你適才說的,我回去給你尋些種子,再給你換些肉食來。”
“好,提前謝過你。”
駿馬踏蹄,謝珩之黑眸灼灼。
“柳惜月,我還能再來找你麼?”
門後,姜娘子卻抱臂調笑,“瞧著是會聽婆娘話的郎君。”
柳惜月怔了怔。
-
京中,謝府書房。
謝瀾川倚靠著小憩,好不易睡著,心口驟然一痛,手中書冊滾落。
嘭,一聲悶響。
守在門口的餘慶連忙進來,撿起書冊,又將滑落大半的大氅拿起來想給公子蓋上。
謝瀾川擺手:“不用。”
餘慶小心:“公子怎了?”
謝瀾川出神:“不知怎的,心頭髮慌。”
餘慶含糊應了聲,心裡卻嘆氣,從柳姑娘走了,公子三天裡有四天心頭髮慌。
而且那湯藥,竟愈發不頂用了。畢竟公子在御前當值,總不能因心緒起復太大,日日咳血。顧太醫來了回,又給加了藥。
“餘慶,我好似夢見她了……你說她如今到底在哪呢……”
謝瀾川用力按住太陽xue。
餘慶喏喏,不敢應。
這會兒,謝瀾川已醒神,斂去眉目間的失措茫然。
“柳府周遭可有異動?”
“暫無,留的人在暗處輪番盯著,若有不對,定會來報!”
“讓他們盯緊些。”
月兒瞧著厲害,實則最是心軟。雖然石破天驚做了這離京之事,但若安定下來,肯定會給家中來信報平安。
夜色濃重,白日下了雨,泥土和青草味被風送進房裡。往年這時候,他總會帶她出城踏青,捉兩條魚烤著吃,她也會給他煮菜粥。
可這些美好夢境,都被他……毀了……
“林府那邊可有動靜?”
“暫無,安生得很。”
“公子,今日有拜帖。”
“拜帖?何人給我下拜帖?”
謝瀾川接過來開啟一瞧,不由挑眉。竟是林姝妤的哥哥,林懷瑾。
邀他明日下值後在金玉樓一敘。
看來是,鴻門宴啊。
與如同此,林府三房,偏院。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的來回蕩,裡頭微弱的火光明滅,周遭漆黑,倒有陰曹地府的瘮人感。
不大的院子中只有偏墜一隅的那間小房中有細碎聲響。下人遠遠守在垂花門外頭。
雨聲淋漓,吹滅火光,瞬時小院陷入一片漆黑。
“這藥哪來的?你要用給誰?”
不斷挺撞鑿擊的碎響。
“不許找他,若被我發現了,可不成的。”
林懷瑾幽聲,“讓你嫁他已是不得已,怎能讓他碰你?妤兒,你怎會如此傷我呢,對不對?就算成婚,你我也守身如玉,好麼?”
瘋子……
他就是個瘋子!
林姝妤咬著唇,淚眼婆娑。
“叫哥哥,叫聲哥哥,哥哥便讓你舒服。”
林懷瑾用行動逼迫她。
林姝妤卻不從,仰頭倔強不屈地看向他,“再過兩月你便要娶妻,你難道不怕嫂嫂知曉你如此荒唐!”
林懷瑾面色驟然沉下,一用力,見她痛苦繃緊臉反倒又柔了下來,“提這事作甚?妹妹醋了?”
“妹妹心中有我?”
林懷瑾湊到她耳邊,一一吻掉她臉上的淚痕,悅然低笑,“妹妹心中有我,為兄甚是開懷。這般可舒服?哪不好妹妹與我說。妹妹莫醋,成婚……我也不碰她,全給你留著,全給你留著……”
人前不假辭色的冷麵郎君正殷勤討好他的庶妹,躬起身子上下都照顧全了。迷離的目光痴迷黏在她臉上,時刻調整,不遺餘力讓她快活。直到最後她嬌軀顫.抖,含恨咬住。
許久後,床榻變涼,適才火熱的偏房變得冷寂。
林姝妤不著寸縷,身上被印滿紅痕,淚流滿面,她蜷縮著抱緊自己,絕望地閉上眼。
-
玉門關那頭過得有聲有色,京中卻愁雲密佈。
柳府裡頭,夏婉娘整日哭成淚人兒,自責自己總想著情情愛愛,待女兒並不好。若是好,女兒怎會半點留戀都無,揹著包袱便走了?
柳清玉只好低聲哄她,可在她瞧不見的地方,也沉著張臉。
老夫人也怨自己不該太逼迫孩子,非要讓她相看。
全都悔恨不已,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翌日,一商隊風塵僕僕進城。
打頭的壯漢將手下安頓好,便揣著封信往柳府去,悄然無息將信塞進門房。
這可是一封盼了快三個月的信啊,一聽來信,夏婉娘扶著肚子便趕到老夫人的院子去。
老夫人根本等不了他們,忙不疊拆開信箋。
一向剛強,這兩月平靜的老夫人紅了眼眶。她看著信卻捂住顫抖的嘴唇,不時嬌罵兩句這膽大包天的死丫頭。
夏婉娘等不及,躊躇一瞬還是到老夫人身旁,蹭著先看一些。
看見女兒說一切都好,夏婉娘也忍不住哭出聲。
安全就好,安全就好!
可看到最後,也沒說她在何處落腳。只說一時片刻不會回京,不時會來信,讓他們莫憂心。
看到這,夏婉娘臉白了,身子晃悠一下,身旁的嬤嬤趕忙扶住。
柳清玉疾步而來,面色卻不好,“我去問過,那人說是從江南接的信。可他不知再前頭那人從哪而來。”
柳清玉臉上惱怒夾雜著驕傲,“月兒倒是知曉會尋她,提前做好了準備!”
這頭信剛進柳府,那頭謝家就得到訊息。
在看見那商隊頭領從柳府走後,暗線便直接跟上。
下值後,謝瀾川正往宮外走,轉過遊廊,竟與林懷瑾撞個正著。
林懷瑾雖是宮內一等侍衛,可到底不比這些恩科的後起之秀,畢竟人人都瞧得明白,這是皇帝給自己選的心腹。
林懷瑾不知謝瀾川曾撞見他與林姝妤在街角拉扯,還端著一副好大舅子的模樣,朝他頷首。
林懷瑾此人在宮中口碑甚好,都說他並因有太傅血脈而冷傲無法接近,反倒待人和煦。
四目相對,兩人俱是一愣。
謝瀾川卻沒提起拜帖的事,不動聲色打量著林懷瑾,朝他淡淡頷首。林懷瑾也點頭,回以微笑。
錯身而過時,謝瀾川忽然止步。
“林大人……”
林懷瑾回眸,“謝大人有事?”
謝瀾川定定看他兩眼,倏地笑了,“今日皇上心緒不佳,各位兄弟當值時警醒著些。”
這聲提點令林懷瑾訝異,他頷首,鄭重抱拳謝過謝瀾川。
兩人就此別過。
出了宮,便見餘慶滿臉焦急等在那。
謝瀾川如有所感,急急上前,聽了餘慶稟報後立時上馬趕往柳府。
不顧柳府門房阻攔,後退兩步,一副不管不顧要當眾翻牆而入的架勢。門房還哪敢攔,趕緊請這祖宗進去。
待公子身影走遠,門房直搖頭。這麼多年一直以為謝公子是玉做的人,溫潤至極。怎小姐一走,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踏入柳府待客的外院,直至花廳前。
剛站定,在嬤嬤得了吩咐要來避而不見時,謝瀾川便撩開衣襬,直直跪下。
嚇得嬤嬤趕忙回身,尚未吐出一字。
不過幾息,老夫人便信步而至。
近來她實在見了謝瀾川太多回了,她竟不知謝瀾川是個黏人的性子?
明明當值那般忙,可謝瀾川隔一兩日便來府上,隔一兩日便來。遭了冷待,抑或是怒罵,他充耳不聞,下回還來。
每回都不空手,各色點心與藥丸,或是京中新鮮的玩意,都快將柳府的庫房添滿了。
這些日子,老夫人待謝瀾川也不如早前強硬。她也看出,也私下問過顧太醫,得知先前謝瀾川也身不由己。
老夫人面色複雜,“早知如此……”
可又一想,謝瀾川當初是為了救月兒才磕壞了腦子,之後種種也不是他所願。可走到這步田地,這怨誰呢?誰都不願如此,可結果人人都傷了心。
老夫人嘆息搖頭,將信遞給他,頭一回對他態度軟了下來,“你也莫總往柳府跑了,我知曉我孫女的性子,她既說了你們斷無可能,那她就是如此想的。你也莫再愧疚,你有你的命,她也有她的路。”
謝瀾川攥緊了信,如獲至寶,又忙捋平被他攥出的褶皺。一字一字,用目光極貪戀的流連摩梭過她的每一個字。
可從頭到尾,她都沒有提起他。
她問了祖母與父親母親身體可好,說了自己路上見聞許多,也安全,還說自己尋到了此生新的追求。
最後感嘆……情愛一事不過爾爾,曾經是她一葉障目了。
“咳。”
喉頭一陣癢意,謝瀾川忙抽出白帕捂住嘴。低咳幾聲,果然上頭有血。
“大人!”
餘慶低呼去扶他,謝瀾川朝他擺手。
信上字跡靈動飄逸,一如筆者心境。
她看開了,放下了。
“回吧,謝大人。日後也不用再惦記月兒了,你瞧,月兒難得開心。若她知曉你在此,怕是又會難過。若你待她還殘存的情意,莫再糾纏了。”
老夫人要回信箋,看他的目光充滿憐憫。
哪怕謝瀾川捏緊信箋,還是在最後一瞬怕扯破,最終鬆開了手。
-
謝瀾川神魂不安去了金玉樓,待坐下,依舊魂不守舍。
她……放下了?
不要他了麼。
哪怕有顧太醫的藥,也有些壓不住體內燥意。
面前一杯清茶。
一路趕來,體內的火氣幾乎要燒乾他,早已乾渴難耐。他眸光微閃,仰頭將清茶飲盡。
不多時,身後門被推開。
謝瀾川循聲回頭,待看清來人後似是訝異。
“怎是你?”
林姝妤朝他溫柔笑笑,轉身合上房門。
今日林姝妤的衣裙講究,一層華貴輕紗攏在肩上,白皙的面板若隱若現。
謝瀾川眸色泛冷,冷眼看她走近。
“今日不是林懷瑾尋我,是你,以他的名義下了帖子。”
林姝妤笑笑:“又騙了回謝公子,真是對不住。”
說是歉意,神情卻無半點。
屋內青煙嫋嫋,愈發甜膩。
謝瀾川不屑作答,冷笑一聲起身。林姝妤卻沒攔。
剛行兩步,謝瀾川便察覺不對勁。
“謝大人莫掙扎了,我這回既做出這般不要臉面的事,自然是做了萬全準備。大人喝了茶湯,還有這房中的薰香,我都下了大功夫。”
謝瀾川踉蹌著扶住房門,往外推。
林姝妤卻笑:“大人,門鎖了。我好不易請大人來,怎會讓大人走?”
謝瀾川轉過身,冷睨著她。
她對上謝瀾川猩紅的雙眸,看他鼻孔因燥熱而張大想呼吸更多空氣。可這青銅香爐中燃的可是她重金尋來的顫聲嬌。
林姝妤面上並無半分喜色,反倒是破罐子破摔的頹唐、瘋狂與絕望的死寂。
林姝妤上前,撫上他的臉頰。
謝瀾川撇開臉,林姝妤頓住。
“我真羨慕柳姑娘啊……為何我就沒那般好命呢?”
謝瀾川眼前已開始模糊,燥熱的血在他體內呼嘯而過,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鼓譟的心跳,他重重嚥下乾渴的喉嚨。
這藥竟有類似軟骨散的效力,謝瀾川再想動,四肢軟了下來。
林姝妤將潔白的斗篷扔在地上。打量著在地上辦事的可能。
為了活下去,為了護著小娘。她甚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得趕在被人發覺不是林家血脈之前嫁出去!嫁給能庇護自己的人。
她對不住謝瀾川,可她沒有辦法,她也只是個茍延殘喘的可憐人……
見謝瀾川明明已汗如雨下,那處也拱起衣衫藏不住,胸膛快速起伏几乎要炸開。他竟還撐著不動……
“這樣愛柳姑娘麼?為她守著……”
林姝妤羨慕地呢喃著。
謝瀾川臉頰緋紅,眼尾洇出水色,印在白皙的面板上更加誘人。胸前的肌理鼓脹著,隨著劇烈喘息的動作竟將衣襟擠開。
上上下下都比林姝妤想象的……壯觀,林姝妤燙到似的撇開眼。
“死到臨頭”,謝瀾川竟忽然笑了,如春風拂面,“你既拖我下水,總要讓我死的明白。為何不管不顧非得嫁給我?為何這樣急著嫁人?”
林姝妤聞言低眸,想了想,既要與謝瀾川成婚,這般待他,謝瀾川定會不悅。不如讓他知曉自己的難處,讓他知曉她也是身不由己。
“……我院子裡有幾株蒲公英,我卻從未種過。它們是風吹來的。”
謝瀾川雙目如火,卻直中靶心,“……你不是小林大人的血脈。”
情.欲還未燒盡他的腦子。
林姝妤從朝他略一福身,“對不住你,可你是林府選中的人,我也覺得你好。若不是你,我無法順利嫁出去,我等不得,我母親……也等不得。”
謝瀾川默聲咀嚼這幾個字,林府選中的人。
這都好一會兒了,謝瀾川竟還不為所動。不僅如此,他總算艱難動了動,卻是背抵門板,雙手攥住腰帶。高大強壯的身形勉強站住,迷離的雙眼來回飛快眨著,盡力保持清醒。
竟怎麼都不肯倒在那白色的斗篷上,最終還不停呢喃著月兒……月兒……
林姝妤好羨慕,羨慕到心中生恨。
軟的不通,那隻能來硬的了。
林姝妤臉上笑意散去,嗓音輕緩,“謝公子適才喝了我特備的藥,這藥猛得很,若是不解,血脈俱裂。”
她抬眸看向謝瀾川異常潮紅的臉龐,覺得比往日冷峻更加誘人,“謝公子為何不肯娶我呢?就算不娶我,你髒了,柳姑娘也不會再要你了,謝公子你說是不是?”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謝瀾川的心砰砰跳起來!
玉門關,玉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