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請問柳惜月可在此?”
“遊湖?”謝瀾川不解。
他何時與旁人遊過湖, 那不過是為了避人耳目……
話到嘴邊,看著掌櫃不解但替她委屈的神情,謝瀾川喉嚨塞滿了沙礫一般, “在你們眼中,我是與人遊湖?”
掌櫃被問得一愣, 心道那不是遊湖還是甚麼?
“自然是,而且還不止一回。說來巧, 柳姑娘好似都撞見了。”
掌櫃飽滿的情緒中甚至帶了兩分蓋不住的陰陽怪氣。
謝瀾川:“……還有呢?”
掌櫃:“還有那日……柳姑娘墜湖那回, 之前柳姑娘總來湖邊哭,我擔憂柳姑娘便僱了船伕在岸邊等著, 怕忙起來照看不過來。結果那日將柳姑娘救上來後,那老伯與我說, 柳姑娘好似是故意墜到湖裡的。”
謝瀾川猛地抬眸。
掌櫃當沒瞧見繼續說:“因為老伯說柳姑娘墜湖後並未掙扎, 反而抱住懷中的匣子將自己縮成一團,任自己往下沉。主子……我知曉許多事我這種微末小人不懂,可我卻覺著,到底甚麼頂天的事, 要讓一個好姑娘傷懷成這樣呢?就沒別的法子了嗎?”
“不過不管如何,如今……也算達成目的。但小的想問一句, 您為甚麼瞧起來並不開懷?”
見主子忽然轉頭看向開化的湖面, 一雙好看的瑞鳳眼赤紅如血。掌櫃在心中嘆口氣,瞧著也不是沒有情意, 怎麼就走到今日這步了呢?
“您自個兒……靜靜吧……”
掌櫃回身準備出去, 手剛碰到雅間房門便聽到身後的響聲。他不可置信回頭,便見年輕的男人如一道風直從二樓飛身下去,朝湖邊跑去。掌櫃心裡咯噔一下子,剛要開口喚人, 便見那人如蛟龍一般,一個猛子就扎進冰冷的湖水中。
“哎呀!”
掌櫃直拍大腿,直抽自己嘴巴,“這叫甚麼事啊!叫你多嘴,叫你多嘴!這要出事了可如何是好啊!”
掌櫃呼喊著小二一起跑到湖邊,這腳剛一進水裡就被凍得浪似的在身上掀起一層雞皮疙瘩,倆人都是旱鴨子,也不敢再往前湊。若是跌進水中反倒添麻煩。
“快去叫人!”
掌櫃吩咐小二,結果剛說完就見主子已浮出水面,遊向他。掌櫃趕緊蹲下伸手想拽主子,卻手上一涼,被塞了個甚麼東西。他低頭一看,是個簪子。
“等等……”
掌櫃滿面複雜又把小二喊了回來,“去喊個郎中來……等著罷。”
湖水這般涼,還帶著冰碴子,這翻來覆去地撈……唉……
掌櫃嘆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折騰了一個時辰,謝瀾川終於將能撈到的物件都撈了上來。
還好湖不深,那匣子雖開啟了,東西四散卻不遠。
謝瀾川上岸時,臉已被凍得幾若透明,嘴唇青紫,臉上身上被碎冰割出許多血痕,宛若屍鬼。他接過掌櫃懷裡擦淨的小玩意們,仔細小心又放回漆盒之中,將漆盒抱在懷裡,重獲珍寶一般。
遠處許多人擠在樹後頭往這邊看,謝瀾川也不在意。抱著他的小盒子,一步步走遠,留下身後溼漉漉的腳印。遠遠瞧去,真像兩行淚痕呢。
謝瀾川又病了。
這股火來得又急又猛。
又寒氣入體,哪怕他身骨強硬,也落下了病根——心緒激動時便容易咳出血。
哪怕皇帝命顧太醫親自來診治,顧太醫都搖頭,“這是心病,藥石無醫啊。”
謝府的郎中們來了又走,只有下人們著急,謝府的大人與夫人好似天上仙,都未露面。
謝瀾川倚靠在床榻上閉目養神,父親母親是否回府,對他來說並無兩樣。他自幼這般早就習慣,可後來……每回都是她陪著他……
好不易睡著,謝瀾川總會忽然驚醒,看向床榻旁,如今那空無一人……
明明已幾個月,上頭好似有她的氣息。
他貪戀地埋頭進軟枕中,半晌,起身去書案前展開一張畫紙,這一畫便是兩日。
餘慶勸他歇會,謝瀾川總說很快便好。
這一日果真畫好,謝瀾川喚餘慶來辦了件大事,將畫了幾日的畫紙遞了過去,“去將隔壁寢房收整好,照著我畫的樣子佈置。”
“中間,挖地道與暗門出來。”
“……?”
餘慶不解:“這兩間房緊挨著,還要挖地道?”
謝瀾川黑眸如墨:“嗯,還不去?”
目光相觸,餘慶眨巴眨巴眼睛,察覺公子急,忙回身去安排。可都安排好之後,餘慶看著手中的畫樣心裡發慌,這分明……是間女子的閨房啊……?
閨房便算,明明挨著,為何又要再費工夫在中間挖條地道出來?
總以為公子好似哪裡,不一樣了?
說不上哪裡,可有時,僅是有時,他乍然看見公子黑漆漆的眼珠時竟然會害怕。
工隊幹活規整利索,又是幾日過去,地道挖好,安好暗門。寢房裡頭也佈置的與畫紙上無異。
待看清之後,餘慶驚愕張開嘴,這不是,柳姑娘的閨房麼?
有一回柳姑娘著涼,公子命他去送藥,他得以窺見一角。
“為何如此神情?”
餘慶忙回頭,才發現公子不知何時在他身側。身後一陣冷汗,如今公子愈發神秘莫測。
餘慶不知怎麼說。
謝瀾川笑笑:“瞧出是月兒的寢房了?”
餘慶扯了扯僵硬的唇角,露出扭曲的笑。
謝瀾川也不在意,提步邁了進去,將漆匣中的物件一樣一樣放回原處。做完一切後才似感嘆,“待月兒回來後,想來會喜歡。”
餘慶雞皮疙瘩都被嚇出來了。
謝瀾川挑眉:“怎麼?要說甚麼?”
餘慶喃喃:“可是……公子你不是,不是要娶林太傅家的千金麼?”
謝瀾川臉上笑意僵住,漸漸散去,“你也以為我要娶她?”
餘慶怔然,滿臉寫著難道不是。
“都以為我要娶她?”
餘慶眨巴眨巴眼,他想問公子可是失憶了?公子明明當著柳姑娘的面都說過……
謝瀾川忽然一笑,“那月兒定然傷心了,怎麼能讓她出氣呢,不然讓她剜下我的肉吧。”
可那笑陰慘慘的。
餘慶若是貓,此刻毛都炸起,他磕磕巴巴地說不出話。
謝瀾川:“怎了?”
餘慶喃喃:“總……總覺得少爺您好似變了個人……”
謝瀾川忽然雙手負於身後,牽動唇角,“是麼?也許這才是我本來的模樣。”
餘慶不敢言語,膽戰心驚靜立片刻後悄悄退下。
到垂花門時才敢回頭,少爺站在門口的明暗交界處,明明曬著日光,為何卻覺得整個人被黑霧籠罩,再無霽月清光之色……
這一日,謝瀾川溺在夢中。
一會兒是她大膽坐在他身上撫過他突起的筋脈,一會兒是她沉到水中看到他後失望地閉上眼……
溼紙糊在口鼻前一般窒息,他猛然起身喘著粗氣,衣衫被汗浸了個半溼,宛如從手中撈出般狼狽。起身時臉頰好像撞開了甚麼。
“醒了?”
一聲淡淡女聲,謝瀾川僵硬轉頭,看見床榻旁端坐的美婦人,不禁一怔。
“怎麼?沒想到看到你娘?”
謝夫人挑眉。
謝瀾川擰眉,按住躁跳的眉心。
他們一家雖同住一府,但感情淡漠。各住各的院子,月餘碰不上一回。
謝母沒來過他院子幾回。
“月兒走前,我給了月兒一匣子金錠。”
謝瀾川聞言,豁然抬頭,看向她。
“為何?”
嗓子竟啞到幾乎只剩氣聲。
“因為啊……因為你與你父親一樣,認死理。那時你決意不與她在一起,就不拖累人家姑娘了,難道要像她與母親一樣,日日守空房麼?不值當。”
不值當三個字如石頭砸入平靜的湖面上,謝瀾川神色大變。
謝夫人瞟一眼兒子臉上倔強的神情,看穿一般擺擺手,“你也莫說你不會,我瞧著那時你與林家姑娘走得挺近。”
“你是我生的,我知曉你怎麼想的。你本性純良,可你覺得對她好就真是對她好麼?你有沒有問過她怎麼想?”
謝瀾川怔住:“我……未問過。”
謝夫人輕笑:“為何不問?是她不該,也不配有自己的想法麼?還是……只有你的想法才值得被看見?被人聽到?”
“瀾川,你究竟是將她當□□人,還是當作一個玩意兒呢?女子就那般柔弱,經不起半點風雨麼?那天下如此多人丁是哪來的?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麼?”
“瀾川,女子比你們男兒想象中還要堅強。你不要輕看女子。”
“母親……這些話,你為何從未跟我說過?”
謝瀾川喉嚨滾動,“有許多事,你與父親未教過我,我自己摸索……學得磕絆……這回好像就……做錯了……”
謝夫人聽到這話,卻合上酸澀的眼,嚥下喉頭晦澀。
她撇開頭,半邊臉隱沒於暗處,才低聲說,“我與你父親,對不住你。從前我們較著勁,誰都不肯向誰低頭,連帶著你……吃了刮落……”
謝誆業怨她當初逼迫他娶了她,深覺對不起那遠嫁的青梅。
他對她有情,卻不肯承認對她有情。誰都不肯對誰低頭,彆彆扭扭過了這麼多年。可他們也有好時候,情濃時比蜜甜。等他因青梅愧疚時便遠著她。忽冷忽熱,折磨自己,也折磨她。
這回本是出京當差,謝誆業自己提出讓她一道,帶她散心遊玩。沒成想得到青梅和離的訊息,謝誆業不管不顧去接青梅回京,之後便將一切過錯都推到她身上,連家都不回了。沒一句話,一封信。
而當初謝誆業的母親,謝家的老太君也不是吃素的,當時謝夫人在老太君手上吃了許多虧。謝誆業並不迴護她,漸漸地,她的心就死了。
連帶著對流淌謝誆業血脈的親子都生了厭煩,她知曉不該,卻無法控制,索性避開。
如今一回卻恍惚,他們欠孩子太多。
謝瀾川生在這奢華卻空蕩的謝府,沒有父母親愛意澆築,內心空空。這份空被那叫柳惜月的小姑娘用一日日濃烈的情感填滿,本是個團圓的好結局。沒想到中間卻出了差池。
再看向謝瀾川蒼白瘦削的臉,她被燙住似的撇開眼。
當初她瘋魔時,甚至會打年幼的謝瀾川逼迫謝誆業低頭。如此才越發不敢……面對他……
她起身,走到床邊揹著床榻。
“你大伯之前提過的事你莫聽,他個老不羞倒是不要臉,他當初死纏爛打娶了中意的妻室。給那幾個兒子都娶的合心意的姑娘,憑甚讓我兒受這委屈?”
謝夫人冷嗤,“老太君當初偏心你大伯,早就將他慣壞了!動動嘴皮子委屈你一生,他倒是好意思說!”
謝夫人越說越生氣,對自己,對謝傢俱是惱怒不已。她從前傻,一門心思在謝誆業身上,不知護著兒子,他們竟然敢這麼欺負他!
“你瞧見了麼?就得找愛重的妻子。沒有孃親護著……多吃虧……”
謝夫人難掩哽咽,默然平復一瞬才再說,“日後你莫怕,有娘……護著你。我愛他時他是塊寶,我不愛他,他是狗屁!”
她當日也是堂堂貴女下嫁!
“我與你父親是孽緣,謝府有一場孽緣就夠了。”
她這回來才知她溫潤如玉的兒子竟被磋磨成了這般模樣!謝夫人恨得咬牙,對謝誆業的失望,對謝誆遠伸手的憤怒,連帶著對謝老太君的舊恨混雜在一起,宛如新出的山泉,正潺潺不斷往外冒出!
“父親並非常去那頭,夜夜都宿在衙門值房。”
謝夫人嗤笑一聲,水眸似冰,“家都不回,他去哪裡有甚麼區別。”
“你父親最擅躲起來,謝瀾川,你也會如此麼?”
“母親……那我該如何做呢?”
謝瀾川茫然似幼童,他甚至都不知月兒藏在何處。
一想到若他尋不見月兒,也許她在他不知曉的地方和時間結婚生子,他的心就撕裂般的疼。他一日日睡不著,不敢睡。夢見她是痛苦,不夢見她是凌遲。
“尋到她,誠心向她道歉,認認真真求她原諒。”
“可……若她不肯原諒我呢?”
“那便是她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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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西北的柳惜月不知京中如何天翻地覆,她初到玉門關,首要之事便是站穩腳跟。
這段時日在姜家住下,也將軍屯情形摸了個大概。
百姓過得很難,無論是軍屯,還是遠些村鎮的百姓都不好過。
這邊別說野菜,連僅剩的樹皮都被扒了個乾淨。
么兒偷偷跟她說過,實在貧困的人家有以土做餅的,也有吃樹皮的。柳惜月大驚,問她那怎麼能排出來,這塊連飯食都吃不上,更別提油水了。么兒心有餘悸地直抖,低聲說大多都憋死了。
柳惜月無法形容當時聽後的感受,只覺得整個人被拉遠。在京城時的喜怒哀樂,變得如此微不足道。她整日錦衣玉食,那點求而不得的情傷,跟人命的悲愴與殘忍比起來,算甚麼呢?
她的世界驟然大了起來。
大大小小的豆丁在她面前排著隊,這都過去兩月,黑眼珠裡還掩藏不住的好奇,乖巧任她往手上抹油膏。
“仙女姐姐,你好厲害。這幾日抹了油膏,我手便不疼了。”
柳惜月笑:“那便明日再來。”
姜娘子捧著簸箕從他們後頭走過,不由偷笑。這柳姑娘長得白嫩嫩,以為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嬌小姐呢,沒想到哄起孩子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因著柳惜月的到來,常年籠罩在軍屯寂靜肅殺的氛圍淡了不少。
畢竟尋常,哪有貴人往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鑽呢?
再加上年前也有一對母子悄然住進軍屯,瞧著也不是一般人。
便有軍眷暗中說,咱軍屯福運到了呢!
柳惜月的確心驚于軍眷生活之慘淡,連軍眷都如此,更別提周圍的尋常百姓,只會更不好。
這兩月先在這小院裡開了個義診,她手忙腳亂,只能先解決些尋常小問題。
整日捧著醫書看,好在軍屯的人都樸實,肯有貴人惦記他們身子好不好,哪怕偶爾看差了也沒甚的。他們原就是漠上的野草,死了也無人知。
有些上了年紀的軍眷,看著柳姑娘稀罕,更是跟哄孩子似的,柳姑娘讓抹藥便抹藥,讓喝藥便喝藥。有幾回柳惜月用岔了,老大娘都笑眯眯說沒事,好得很!晚上睡覺都安穩了呢!
今日該做的事做了,柳惜月正跟姜娘子說話。么二正在隔壁與沈執做網,準備夜裡下網去逮蜥蜴去!
么兒之前說,那蜥蜴肉可香了!說定要捕幾隻給柳惜月吃。
可柳惜月仔細看了一回活蜥蜴長甚麼樣後,險些吐出來!
這如何入口!
可柳惜月看見么兒和沈執眼裡的期待和躍躍欲試後,便說不出口。
那都是孩子的赤誠心意。
不光他倆,隔壁嘰嘰喳喳,塗完藥的孩子們全去隔壁了。本來么兒在軍屯孩子裡不顯眼,現在倒成了孩子王。
忽然,剛剛塗完藥懷裡抱個籃子又跑了回來,在她面前剎住腳。
是個又黑又瘦的小姑娘,頭髮似枯草,說已六歲,可 瞧著跟京中四歲的姑娘差不多高。
柳惜月忽然想起剛認識她時,那小姑娘想跟她說話又懦懦不敢的模樣。
“你怎這樣瘦?家中可是吃不飽?”
小姑娘眼睛圓圓的卻呆滯無神,怯懦地抖了抖肩膀,攥住掌心柳惜月剛給的糖塊,卻答非所問。
“我娘昨日……在家裡燜飯了,白嫩嫩的米飯。”
“那……”
柳惜月不敢問,小姑娘飛快吞嚥著口水,明明一副餓極模樣。
“後半夜……燜了好多,聞著香噴噴的,我聽她讓我哥多吃些,不用留。”
小姑娘眨眨眼看她,“我娘以為我睡著了,但我醒著的。那麼香,他們也知道我醒著,卻沒叫我。”
那時柳惜月聽了,心裡極不是滋味。
她便摸出銀子,想了想,讓這群娃娃帶她到最近的街市去逛逛。
最近的街市在下頭的縣城,說近,也得走一個時辰。
姜娘子讓她坐馬車去,可這麼多孩子,柳惜月想想,還是一同走了。
口乾舌燥走了近一個時辰,她從未走過那麼遠。到縣城門口時,嘴裡全是黃沙。
他們卻開心極了,好像對他們是難得的玩樂。
結果去米店一問,卻令柳惜月瞠目結舌。京中三五十錢一石的粟米,在這竟要三百錢。
那小二見柳惜月姿容不凡,才多解釋了一句,“近來胡人總來犯,米糧的價格就高些。太平的時候,小麥才三十錢一石嘞。”
柳惜月凝眉,回頭望眼縣城灰頭土臉的百姓,又低眸掃過謹小慎微躲在她身後的娃娃們。哪怕最大的姑娘,也不過到她胸口。
“走罷,先去麵攤吃碗麵。”
在初來軍屯時她就萌生了個念頭,此時念頭更堅實罷了。
大人管不了,她總能想法子讓這些孩子吃飽。不光吃飽,還得學點東西,不能潦草度日。
娃娃們聽了眼睛一亮,卻立刻你看我,我看你,趕緊搖頭。
推搡著么兒,么兒滿臉脹紅上前一步,“仙女姐姐,我們跟你來……不是,不是為了要吃的的……我們沒有那個意思……”
柳惜月心頭髮酸,“知曉你們沒有,我餓了,陪我吃些。”
娃娃們還是怯怯不敢應。
柳惜月裝作惱怒:“你們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娃娃們趕緊散成一圈圍住她,“姐姐……”
如今這一碗素面都要二十文了,尋常縣卒三日也就才能攢出二十文。
到了麵攤,柳惜月瞧著那案板還算乾淨,上頭的麥粉摻了四成沙棗核粉。
尋常素面,青鹽都不灑。
“不吃肉!不吃肉……姐姐,我們吃素面就成!”
柳惜月沒理他們,要了七份臊子面,又在旁邊的餛飩攤要了七碗餛飩。
娃娃們一個個規矩得很,不爭不搶,連吃都小口小口並未狼吞虎嚥,可到最後,都一邊吃一邊哭。
回程時,話多了起來,嘰嘰喳喳,她好似養了群鳥兒,連一向沉默寡言的沈執都眼睛亮晶晶的。待到門口時,沈執拽住柳惜月袖角,忽然說了句,“姐姐,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有事吩咐我便是。”
回過神,二丫正眼巴巴瞅著她。把小籃子遞到她面前。
一個小籃子上頭蓋著塊被洗掉色的藍布,一掀開,裡面竟仔細擺著三種不同的果子。
“從哪摘的野果子?”
二丫仰頭看著她,抿了個靦腆的笑,下一瞬竟忽然轉頭跑了!
柳惜月與姜娘子大眼對小眼,還是姜娘子噗嗤笑出聲,“他們知道你對他們好呢,這果子不大好尋,也不知道他們找了多久。”
柳惜月手指微微收緊。
姜娘子瞧她一眼:“孩子們的心意,收著吧,最好再給他們找些活幫忙幹,若不然以後都沒臉來尋你了。也不能整日從你這打秋風呀。”
柳惜月鼻子裡頭酸酸的:“姐姐幫我尋好院子了麼?”
姜娘子聞言卻是站直了身子:“姑娘難道不是說笑?”
柳惜月:“這有甚麼可說笑的?”
姜娘子怔然望她片刻,忽然鄭重朝柳惜月福身行謝禮,“那我替這些孩子們,謝過柳姑娘。您是他們的貴人,這是能改命的大事啊!若他們知曉,定然……定然開心極了……”
姜娘子嘆息著抹眼睛:“吃飽飯都難,能不餓死便是好的了。誰敢想識字念頭的事呢,那是縣城裡的少爺才敢想的。”
叩叩。
有人叩門。
兩人止了話頭,姜娘子去開門,門外響起模糊的男聲,“請問柳惜月可在此?”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你髒了,柳姑娘也不會再要你了,謝公子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