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就在那樹下,柳姑娘曾……
“繡嫁衣你不怕?你怕她不見蹤影?這有甚麼區別?”林姝妤苦笑不解。
謝瀾川怔住。
林姝妤看著這意氣風發的俊朗少年郎, 笑著笑著就落了淚,“我真羨慕柳惜月,你都這般了, 還能被她勾住心腸。”
謝瀾川眼皮一跳,甚麼叫他都這般?他眸色發深, 磕壞腦子這事……除了身邊這幾人,他人並不知曉。林姝妤這是何意?
“你我的婚事如何說?”
一向嬌柔的林姝妤今日竟有些咄咄逼人, “你已中了狀元, 這般大的喜事,何不去林府提親, 來個雙喜臨門?”
她靠近一步柔聲說服他,“你若娶我, 林家定能助你仕途順遂。我知你娶我有所圖, 我想嫁你也不是為了情情愛愛,你既與柳惜月斷無可能,還在猶豫躊躇甚麼呢?!”
林姝妤實在不懂,起先明明很順利, 謝瀾川也不再排斥婚事,跟柳惜月一刀兩斷分得乾淨。可後來不知怎了, 就忽然凝滯不動了。連林大人親自去謝府催促, 竟也沒了個準信兒!
謝瀾川是林姝妤給自己精心挑選的救命稻草,其中還有林府的暗許, 他謝瀾川是她能逃出林府的唯一希望了!!
“我不信……”
謝瀾川低喃, “你莫騙人,她能去哪?”
說了那麼多,口都說幹了,謝瀾川心思竟還在開頭那句話上?!
林姝妤柔美的臉瞬時扭曲, 氣得面色鐵青,口不擇言,“她哪不能去?興許早跟別人遠走高飛了!你還在這猶豫甚麼呢?!”
謝瀾川豁然抬頭,這話,他不愛聽。
冰冷銳利的目光如鐵釘一樣射中林姝妤,宛如看死人一般,“林懷瑾知道你這樣急著出嫁麼?”
林姝妤僵住,似不可置信,往後連跌兩步!
“謝公子,這是何意?”
以往便算了,各有打算陪她演些戲,可林姝妤憑這般甚揣測她?
謝瀾川翻身上馬,朝柳府而去!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今日得見見柳惜月,得見見她。為何如此急迫他卻不知。
頭忽然疼得很,這股疼他很熟悉,之前時斷時續,近兩月到底好了。他扶住頭,發狠按著太陽xue,眼前渾沉,咬緊牙關催馬到了柳府門前。
他帶著金絲烏紗帽穿鍋長街,京中誰不知曉謝府公子勇奪恩科狀元。哪怕今朝武將被文官壓著不吃香,但那可是狀元啊,恩科狀元就是皇上的心腹!日後哪怕外放,也是任三品以上的肥缺,妥妥的一方大員!待外放回京,拜相入閣都指日可待!
可以說若不是腦子壞了背叛皇上,那便是板上釘釘的飛黃騰達!
戴著金絲烏紗帽,胸前綁著大紅花,策馬揚鞭,好不威風!
近來京中傳聞謝家公子與柳府女兒那青梅竹馬的姻緣黃了,全是因為謝公子得了林太傅的青眼!這可不是瞎說,年前那陣子,謝公子已與林姑娘出雙入對,還有人說在那裁冰宴上,柳姑娘也去了,孤零零哭著走的呢!好生可憐啊。
京中百姓嚼著這達官貴人的熱鬧,倒有些同情生生被撇到一旁的柳姑娘。聽聞柳姑娘這兩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柳府下人還去外頭買了安神的藥,想來了傷透了心。
以為林謝兩家的婚事就在眼前了,怎謝公子又不管不顧出了皇宮就朝柳府去了?路邊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難不成裡頭還有甚咱不知道的事啊?
“跑得這快,還以為被搶了婆娘呢!”
“說的是呢!”
“這青梅竹馬的分量還是重啊,我瞧著這之前說不定就是謝公子虛與委蛇,這翅膀硬了,可不慣著林府了。”
“呸,說的這好聽,那之前呢?”
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竟掐起架來了!
一邊掐架一邊跟在馬後頭跑,趕著看新鮮熱鬧去。
這謝公子和柳姑娘,人美心善,之前總一同做善事,雖他們二人不知曉,可得知兩人分開後,可有許多人跟著心碎一地呢!
這謝公子不管不顧的陣仗瞧著,說不定謝柳二人還有迴旋的餘地啊!
“我去金山寺的香沒白燒!”
“你去燒香了?我也去了!前年若不是謝公子和柳姑娘給了些銀錢,我家婆娘可熬不過那場大雨。”
“我也去了!”
“我也是!”
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竟都是同道中人!更來勁了!
一群人烏央烏央跟著跑,那陣仗大得很,路過衙門時,打瞌睡的門房直醒個透,“怎,怎了?地龍翻身了?”
謝瀾川縱身一躍下了馬,便直入柳府。
柳府門房今日蔫噠噠的,看清來人是謝瀾川,忙迎出去攔住。
“謝公子。”
“讓開。”
門房搖頭,“謝公子,我家主子今日都不便見客。”
態度恭敬卻攔在謝瀾川前頭寸步不讓。
謝瀾川低眸冷睨,小廝腦門起了冷汗。這門房小廝也算是謝瀾川看著長大的,這點異樣怎會騙過謝瀾川的眼睛。
“我不為難你,讓我進去看眼她,我便走。”
小廝垂眼搖頭。
謝瀾川不動,一股不見人不罷休的氣勢。
這可是胸戴紅花,頭定金絲烏紗帽的狀元郎啊。多好的狀元郎,原本是小姐的,如今小姐卻不知在何方。
啪嗒啪嗒。
小廝面前的地上兩滴淚痕。
謝瀾川緩慢低眸,羽 睫震顫,整個人僵住。
“她,不在府裡,是麼?”謝瀾川用彼此能聽到的氣聲問。
小廝不敢說,不大的黃豆眼裡盛滿了淚,隨著他搖頭的動作,淚水流過他黝黑的臉。
彷彿萬箭齊發將他身體穿透!撕心裂肺的疼痛如猛浪襲來,不由分說直劈他頭上!一股熱流直衝天靈蓋,眼前一暗,謝瀾川單膝跪地,手撐在地上才勉強沒狼狽倒下。
滴答,滴答。
紅色的液體如淚珠墜到地上。謝瀾川眼前昏暗,可卻能清楚看清那點點紅痕。
噗——
“啊!!快來人呀!狀元郎吐血啦!!!”
“快將人接進府裡啊!”
“讓他進來吧。”
柳清玉隱於影壁後頭,將外面一切盡收眼底。
謝瀾川艱難嚥下腥味,撐著膝蓋艱難站起來,小廝喏喏,讓開路。在踏入柳府後,謝瀾川便敏銳察覺出不對。
已然初春,柳府為何半點春色都無?
繞過影壁,他看清柳清玉沉寂的臉後,心咯噔一沉。
柳清玉瞥他一眼,掃過他的金絲烏紗帽和胸前紅花,“走吧,花廳說話。”
花廳中,主位上的老夫人瞧著消瘦不少,坐在一旁的夏婉娘小腹鼓起已有孕像,卻滿臉愁色,沒多少喜意。
聽見動靜,兩人抬眸,見柳清玉帶著謝瀾川一前一後進來。
一室死寂,謝瀾川目光緩慢掃過每一個人死氣沉沉的臉,還有甚麼不懂?
垂在身側的手痙攣顫抖,他緊攥成拳。
老夫人深吸口氣:“想來謝公子也是聰明人,心中應已有一二。那丫頭氣性大得很,不願相看人家,竟不管不顧跑了。要去哪也不肯告訴我們。”
謝瀾川:“……她何時走的。”
老夫人:“應是除夕那夜,初一那日醒來,她便不在房內了。”
謝瀾川垂著頭,半晌無言,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那日碰見的,是她。明明擦肩而過,她為何連喚他一聲都不肯?
老夫人瞧著,心裡也不是滋味。
“你當初是為了護月兒一命才這樣,我們不是不講理的人家,你們陰差陽錯走到這步田地。後頭如何,也跟你沒關係,你也莫要一股腦往自己身上攬錯處。”
陰差陽錯,陰差陽錯……
“她……沒給我留信麼?”
謝瀾川艱澀出聲,還是不肯信她不管不顧,連個字條都沒給他留。
沉默,一陣寂靜的沉默。
如剮人的刀,銳利片下每人的肉。
良久,柳清玉嗤笑一聲,“謝公子都要娶旁人了,月兒怎會,又怎能給你留信呢?”
“是啊。”
是他勸慰柳惜月讓她往前走,莫回頭。也是他讓她莫再糾纏。都是他說的,她聽話而已。
臉上涼得很,謝瀾川怔然撫上臉頰,這才發現自己竟哭了。
哭著哭著又笑了。
他腦子都壞了,再沒情情愛愛這根筋,他為甚麼會哭?為甚麼心裡頭有泥鰍鑽在肉裡似的這麼難受?
“她都走了兩月,可有半點她的訊息?”
柳清玉卻避而不答,“你不是與林家好事將近,以後莫來這了,對你不好,對月兒……也不好。如今府外有人,你便從後門走罷。從今往後,你與月兒,與柳府,便各走各的路罷。”
謝瀾川不知自己如何離開謝府的,他跌跌撞撞扶著冰冷堅硬的牆壁才沒倒下,唇邊溢位的血已乾涸,掛在蒼白的俊臉上,好似從地府爬出的男鬼。
他隨手將金絲烏紗帽扔給餘慶,又解下胸前紅花。可手不住顫抖,怎麼解都解不開!
“少爺,少爺您冷靜些……”
謝瀾川此時雙目猩紅,淚流不止,宛若被攝了魂的厲鬼。
嘶啦!
手背青筋爆起,竟生生撕碎紅綢花!
謝瀾川跌跌撞撞往前走去,餘慶抱著金絲烏紗帽,又連忙撿起地上紅綢,驚的低壓低嗓音直喊,“少爺,少爺……”
就這一會兒,一抬頭,竟看不著人了!這可給餘慶要急哭了!滿地轉圈直喊少爺……他就說哪怕摔壞了腦子也不能得罪柳姑娘,少爺偏不聽!偏不聽!如今好了吧,還沒好利索呢,這就狼狽吐血了,等好透了該咋辦呀,餘慶都不敢細想!
謝瀾川默然往前走,眼前時明時暗,心裡只有個念頭,找到她,找到她,求她別生氣了……
謝府無人,亦或許謝府全是旁人的眼線,他不願回去。
謝瀾川倔強憑感覺往城外去,他得再去問問那個城門守衛!
可快到城門時,再也堅持不住,眼前一黑,謝瀾川倒在巷子裡。
新帝臉上抹著灰,身上套著麻袋剛要蹲下,“咦?”
牆角這人不是他的新科狀元嗎?這剛分開多久,在大殿上還意氣風發,怎這一會兒便狼狽不堪了?
新帝手一揮,暗衛便從天而降,“怎麼回事?”
暗衛低聲稟報,新帝聽完輕嘖一聲,“竟與我同病相憐,將他攙進院子裡去,再叫太醫過來瞧瞧。”
皇上下令,事情辦得極快。沒一會兒太醫院院正便揹著木箱風塵僕僕趕來,沒多嘴直接給新科狀元把脈,說得明明白白。
“狀元郎這是舊疾,之前磕了腦袋裡頭血瘀,這會兒心緒大起大落反倒要將淤血衝開,就是太突然,身子受不住才這般。”
“這血瘀積的位置不好。”
“怎麼個不好法?”新帝問。
“狀元郎血瘀擠的這處……怎麼說,就跟話本子裡說的情絲一般,人瞧著與常人無異,但在情愛一事上會極為冷漠。不過這已散開……”
說到這,院正忽然凝眉。
“怎了?”新帝低聲問。
“這脈摸著本不該這般嚴重,應是最初有甚麼藥性相斥,這才加重了症狀。前陣子有舒緩之脈,但又被藥力控制……”
新帝眸光微閃:“你可能給他徹底解開?”
院正頷首:“狀元郎本就快好了,我給下方湯藥,解了之前那藥效便是。”
暗衛扶著謝瀾川喂他湯藥,謝瀾川還在昏睡中,不張嘴。
新帝想了想,上前低聲,“謝瀾川,你若想和柳惜月再續前緣,便張嘴喝下這湯藥。”
話音落,眾人都等著。
暗衛再喂時,便見緊閉雙眸的謝瀾川配合嚥下一碗苦藥,暗衛瞪大眼,著實驚奇!
沒一會兒,謝瀾川便醒來,他面色蒼白望著床幃,彷彿被抽筋剝骨。也像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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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川高中狀元,多大的好事。謝府卻沉寂與一潭死水。
謝誆業依舊宿在衙門,謝母也未回府,兩個人彆著勁,將唯一的孩兒遺落在這偌大的府宅之中。
謝瀾川喚來餘慶,“去問各家掌櫃,可碰著她。”
那個她字咬得極輕,彷彿怕嚇著人。
當初三叔去邊疆之前,便將暗中經營的酒樓交到他手中讓他暫為代管。可誰曾想,三叔一去未歸,連個全屍都沒落下。這些年他暗中調查,也察覺到有一股勢力一直在阻擋他。
金玉樓除卻是京城一等一的酒樓,更是各路眼線聚集之地。他也有安插。
這些年金玉樓開遍各地,各種資訊經由掌櫃修訂成冊,他卻等閒不去翻閱。原本他覺著,柳惜月喜歡君子,他便做君子。
可如今……
謝瀾川慘然一笑,做了君子,她也不要他了……
在等待各地回信的這段時日,謝瀾川吃不下喝不下。
每夜躺在地上,睜眼到天明。
她在哪?可遇著壞人了?
每每合上眼便是噩夢,他一遍一遍夢見幼時在船塢的黑水中,他沒抓住她的手,她哭著向他掙扎求救,他怎麼都抓不住她,最終眼睜睜看她沉進水裡,那靈動的雙眼失去變得灰白……
謝瀾川猛然驚醒,再躺不住。
他在房中徘徊,直至天明。
不過七日,便如從地府爬出的惡鬼一般,再無半點溫潤痕跡。
謝瀾川以極快的速度消瘦下去,幾乎形銷骨立。
各地來信,都沒見過柳姑娘。
她去哪了?她能去哪?
可是遇著危險了?遇見壞人了?
謝瀾川坐立難安,心裡那股炙熱的火幾乎要燒盡一切。
那傻姑娘,受了委屈就走了,為何不砍他一刀出出氣?
謝瀾川愈發焦灼,每日下值便驅馬出城,妄圖去尋找她留下的痕跡,再趕在天亮前回宮上值。
可已過去兩月,連雪都化了,哪還會有甚麼痕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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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川每日持刀立於太極殿前,每每文臣路過都不敢多看一眼,那架勢下一刻便要利刃出鞘殺人似的。可給皇帝省了不少事。
可一直這樣也不是回事,皇帝召院正來看。
院正直搖頭,直言道:“謝大人這是心病,他這是罰自己呢。”
皇帝:“那不成啊,朕好不易選出的狀元郎是要幹活的。你給配些藥,讓他喝下去正常些,起碼能吃些飯食,我瞧他如今不吃不喝都要成仙了。”
兩人就這樣當著謝瀾川面議論他,半點不避諱,謝瀾川不動如山,眼睫都沒顫一下。
當小太監將煎好的藥湯送到謝瀾川眼前,謝瀾川並不理睬。
小太監回頭瞧皇帝與院正的臉色,如今他們宮中當值的,誰不知曉新來的殺神?
還是皇帝看不下去,勸他,“喝些藥吧,不然等柳家那姑娘回來你都在地裡爛成泥了,你說……”
謝瀾川立時奪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過了半日,皇帝好奇問他,“感覺如何?”
謝瀾川眉目平靜:“是好上一些。”
那撕心裂肺,骨血翻騰的痛好像被罩進鐵籠裡。還疼,但卻能喘上氣了。從前每時每刻都是折磨。
皇帝笑眯眯對院正一勾手,“那也給朕煎上一碗,不,兩碗吧。”
院正悄悄掃過皇帝眼下愈發濃重的青灰,低聲應是。
這院正正是顧太醫,他回頭瞧瞧這可憐的年輕人。
權勢好麼?
再好也沒留住人啊。
顧太醫想起從前,他尚且年輕的時候,可沒權勢,也留不住人啊,只能眼睜睜瞧著她出嫁,與旁人生兒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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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謝瀾川躺在床榻上,半夢半醒忽然想起了那顆夜明珠,那顆他用來表達心跡向她求親的夜明珠。她悄悄藏在被褥下的那顆夜明珠。
他忽然起身,想起他之前藏在被褥下頭,已收起來讓餘慶給她送去,自然摸個空。
謝瀾川許多事不曾做過,如今失去桎梏,忽然想做了。
黑夜茫茫,他翻過柳府的院牆,躍上柳惜月閨房的房頂,坐在屋脊上遙望月亮。靜得很,毫無睡意,他又去酒坊買了壺酒,一遍遍想著自被崖下救起後對她說的每一句話,她每一刻的神情。
哪怕有顧太醫的藥湯封著,可他已能看懂她眼裡強撐的歡笑,勉強和最後極致的失望。
一遍遍想,如凌遲。
在茶坊外遇見林姝妤那回,她誤會了吧?她臉瞬時白了,搖搖欲墜,她一定對他失望至極!
如今腦子清醒了,他懂了她眼裡的震驚與失望。
謝瀾川躺下冰涼的房脊上,硌得身後疼,可在竟頭一回昏昏沉沉睡著了。許是因為下頭就是她的閨房,有她殘存的氣息。
酒壺順著瓦片滾落,在墜到地上時,屋下忽然伸出一隻手接住酒壺,將酒壺安放好。
從那日之後,謝瀾川只有在她的屋脊上才能勉強睡會。
在柳府門前吃了閉門羹,柳府小廝出來傳話,說小姐閨房乾乾淨淨,並沒有那些東西。
那去哪了?
小廝猶豫著,還是回頭衝到謝瀾川身前說了句,“前陣子……小姐總去湖邊,說不定湖邊的人能瞧見。”
總去湖邊?
謝瀾川眉心一跳,他驟然想到他曾與林姝妤遊湖,心忽然一空。
投入湖中,初春的湖水竟依舊冰涼刺骨。
她那日墜湖時,是不是對他失望至極?
謝瀾川不敢想。
飛身上馬,去往湖邊,謝瀾川焦躁不安。
他徑直去找金玉樓的掌櫃,掌櫃面上掌管金玉樓一切,內裡乃京中所有暗線的紐帶。若周遭有異常,掌櫃定然知曉。
掌櫃見謝瀾川來,訝異一瞬。
謝瀾川從未在人前與他見過面。
掌櫃環視一週,以招待貴客的姿態殷勤往前,“謝大人,您今日得空來,可來得巧,我這剛得一味好茶,您嚐嚐?”
謝瀾川頓了頓,“好。”
他知曉自己是心急了。
掌櫃將謝瀾川引到二樓雅間。
今日雅間無人,窗戶大敞,正在透氣。
白紗被風帶起,謝瀾川一眼便看見湖岸邊上的那棵樹,眸色暗了暗。
“前陣子,可見過月兒來過?”
掌櫃一怔,雖說不該置喙主子的事。可掌櫃已年過四十,是個油滑的胖子,他受過柳姑娘的恩,當初他閨女高熱,城中大夫都說不成了。他求人無門,正想去求主子時,遇見柳姑娘在街上閒逛。
柳姑娘看他神色不對,反倒直朝他來,問他,王叔是遇著事了麼?他一個漢子,當時眼淚就出來了,低聲說了之後。柳姑娘便從懷裡摸出個錦囊,倒出一粒褐色藥丸給他,說回去給閨女服了,再每隔一個時辰喝碗溫水便可。
他回去照做,不過三碗水,閨女果然退熱清醒過來,意識朦朧地伸手要抱。當時他與老妻便朝柳府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是以在得知主子與柳姑娘分道揚鑣,又見過柳姑娘神魂黯然的模樣後,他是心痛柳姑娘的。
“您不是與林姑娘好事將近?”
他恭敬垂眼,嘴上卻忍不住為柳姑娘鳴不平。
沒等謝瀾川開口,掌櫃忙瞟他一眼,繼續說,“柳姑娘來過許多次,但瞧著一回不如一回。”
謝瀾川心一緊,“怎麼一回不如一回?”
掌櫃想了想,上前指了指那粗壯的銀杏樹,“就在那樹下,柳姑娘曾親眼見過您與林姑娘遊湖……”
遊湖?
謝瀾川眉心一跳,心猛然下墜。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請問柳惜月可在此?”